如果现在你去问一个00后球迷,知道卢卡雷利是谁吗?大概率他会摇摇头,说是不是哪个没听过的小球员?毕竟现在大家聊的都是年薪2亿欧的C罗、转会费2亿欧的姆巴佩,足球世界的衡量标准,早就变成了数字的叠加,但如果你去意大利托斯卡纳的港口小城利沃诺,随便拉一个路边卖冰淇淋的老奶奶,问她知不知道卢卡雷利,她肯定会笑着给你指一下街角的壁画:那个穿99号红蓝球衣、举着拳头庆祝的男人,就是我们这个城市的“神”。
我去年去意大利旅行的时候特意绕路去了一趟利沃诺,这个全城人口不到20万的小城,路边随处可见99号的涂鸦,酒吧里循环放着20年前球迷为卢卡雷利写的助威歌,连出租车司机的后视镜上都挂着99号的钥匙扣,那天我在南看台看了一场利沃诺的业余联赛,身边坐着一个72岁的老爷爷卡洛,他身上穿的99号球衣洗得发白,领口都起球了,是2004年卢卡雷利拿意甲金靴的那款,他给我买了一杯1欧元的啤酒,指着场边那个留着大胡子、穿运动服的教练说:“你看,那就是卢卡雷利,他现在带我们踢业余联赛,我们连大巴都租不起的时候,他自己开私家车拉球员去客场。”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老球迷把卢卡雷利当成足球的“初心”——他活成了我们普通人对足球最朴素的想象:不为钱、不为名,只为自己爱的人和脚下的土地踢球。
99号的秘密:从死忠看台走上球场的少年
卢卡雷利和利沃诺的故事,从他6岁第一次跟着爸爸走进利沃诺主场南看台的时候就开始了,利沃诺是意大利有名的“红色之城”,全城大多是码头工人、出租车司机、小商贩,左翼氛围浓厚,当地最有名的球迷团体“利沃诺自治旅”1999年正式成立,从那时起,“99”就成了利沃诺球迷的共同身份符号。
小时候的卢卡雷利是南看台最疯的球迷之一,他14岁就跟着球迷远征军去客场看球,坐10个小时的绿皮火车,饿了就啃自己带的面包,赢球了就和光着膀子的工人叔叔们一起在路边唱歌喝啤酒,他当时就跟爸爸说:“以后我要穿99号球衣,为利沃诺进球。”
他的职业生涯起点其实不算低,19岁就被意甲球队都灵相中,1997年就拿到了意甲的参赛合同,年薪是当时利沃诺同级别球员的3倍,但他在都灵待了两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每次进球,看台上欢呼的都是他根本不认识的有钱人,球队赢球了老板只会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又赚了多少转播费,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想家,没有人记得他喜欢吃妈妈做的番茄通心粉,1999年夏天,利沃诺还在意大利丙级联赛挣扎,俱乐部给他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回来,薪水只有都灵的三分之一,他当天就收拾行李回了利沃诺,签约的时候特意提了唯一的要求:“我要穿99号球衣,一辈子都穿。”
他代表利沃诺的第一场比赛开场前,特意跑到南看台下面,掀起外套露出里面的99号球衣,看台上几千个球迷瞬间疯了,所有人都举着99的牌子喊他的名字,他站在场边哭了足足三分钟,后来他在采访里说:“那时候我就知道,我选对了,我的根在这里。”
现在我们看球员选号码,要么是为了讨个好彩头,要么是为了卖周边赚钱,7号、10号这些热门号码的商业价值能翻好几倍,但卢卡雷利的99号从来和钱没关系,这是他和家乡球迷的暗号,是刻在他身上的身份标签:我和你们是一伙的,我永远站在普通人这边,他的手臂上纹着切·格瓦拉的头像,每次进球之后都会掀起球衣露出纹身,对着南看台举拳头,这个庆祝动作他用了一辈子,从来没变过。
拒绝豪门的“傻子”:我踢球不是为了给资本家当工具
2004-05赛季是卢卡雷利职业生涯的巅峰:升班马利沃诺第一次闯进意甲,他一个人打进24球,力压舍甫琴科、托蒂这些顶级球星拿到意甲金靴,这是意甲历史上第一次有升班马的前锋拿到金靴,整个意大利都疯了,尤文、AC米兰、罗马这些豪门俱乐部的报价像雪片一样飞过来,尤文给的合同是年薪300万欧元(是他在利沃诺的5倍),还有500万欧元的签字费,换算成人民币接近6000万,对于当时出身普通家庭的卢卡雷利来说,这笔钱足够他全家花几辈子。
他的经纪人当时堵在他家门口,几乎给他跪下了:“你去尤文就能踢欧冠,就能成为世界级球星,退役之后哪怕当解说都能赚更多钱,你留在利沃诺这个小地方,能有什么前途?”卢卡雷利当着经纪人的面把尤文的合同撕了,他说:“我在利沃诺进球,我爸爸、我小时候一起看球的兄弟、码头的工人师傅都能在现场给我鼓掌,我去尤文进球,只有阿涅利(尤文背后的阿涅利家族是意大利顶级资本家)的包厢里那些有钱人会开心,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踢球是为了给普通人带来快乐,不是为了给资本家当赚钱的工具。”
那段时间意大利媒体都骂他是“傻子”,说他放着大好前途不要,非要守着小球队混日子,但只有利沃诺的球迷知道他有多好:他拿了金靴之后,没有去奢侈品店买豪车名表,反而自己掏腰包给利沃诺当地的工人俱乐部捐了10万欧元,给穷人家的孩子免费发足球装备,当地的工人凑钱给他做了一个奖杯,上面刻着“给我们的99号,你是利沃诺永远的孩子”,这个奖杯他放在家里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反而足协发的金靴奖杯被他扔在了地下室,他说:“球迷给的奖杯才是真的,足协给的那个,只是给他们自己脸上贴金的道具而已。”
我以前也觉得“人往高处走”是天经地义的,球员跳槽拿高薪是职业选择,没有什么可指摘的,但直到了解卢卡雷利的故事我才明白:人生的价值排序里,钱从来不是唯一的选项,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要“成功”,要赚更多钱、住更大的房子,但很少有人告诉我们,能守着自己爱的东西、能让身边的人开心,本身就是一种更了不起的成功,卢卡雷利确实没有拿到欧冠冠军,没有成为世界级球星,但他是20万利沃诺人心里永远的英雄,这种被自己家乡人放在心上的幸福感,是多少个欧冠冠军都换不来的。
破产也不离开:他把利沃诺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2007年,利沃诺俱乐部换了个右翼背景的新老板,上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卢卡雷利换掉99号球衣,还要他公开和左翼球迷团体划清界限,卢卡雷利当天就提交了转会申请,他说:“我可以不踢球,但我不能背叛和我一起长大的球迷。”他走的那天,几千个球迷在俱乐部门口送他,大家都哭着喊他的名字,他对着球迷鞠了三个躬,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说到做到,2010年利沃诺降级到意乙,财政状况已经出了问题,很多球员都跑了,35岁的卢卡雷利主动降薪90%回到利沃诺,带着一群年轻球员拼了一年,又把利沃诺带回了意甲,后来他退役当教练,2021年利沃诺因为财政破产,直接从意丁跌到了业余联赛,连注册费都交不起,俱乐部马上就要解散的时候,又是卢卡雷利站了出来,他自掏腰包20万欧元给球队交了注册费,还把自己的退役金拿出来给球员发工资。
卡洛爷爷给我讲了一个细节:2022年卢卡雷利带利沃诺踢业余联赛的客场,球队连租大巴的钱都没有,他自己开着自己开了10年的菲亚特轿车,拉了5个年轻球员去客场,剩下的球员都是自己坐火车过去的,那场球赢了之后,他们没有去餐厅庆祝,就在路边的小披萨店买了7张披萨、2瓶可乐,一共花了35欧元,卢卡雷利主动付的钱,店员认出来他要免单,他摆着手说:“你们开个小店赚点钱也不容易,我现在是球队的负责人,理应我来付。”
现在卢卡雷利的儿子马蒂亚也在利沃诺踢球,和他爸爸一样穿99号球衣,每次进球之后也会对着南看台举拳头,卡洛爷爷说,他现在每个周末都带着10岁的孙子来看球,他孙子也在利沃诺的U10梯队踢球,穿的也是99号球衣,说以后要像卢卡雷利一样给利沃诺进球,你看,卢卡雷利守的从来不是一个足球俱乐部,是利沃诺普通人的精神传承,是几代人的共同记忆。
我们现在经常说“一人一城”,但很多所谓的一人一城,都是球队给了足够的薪水、足够的地位,球员才愿意留下来,但卢卡雷利的“一人一城”,是在球队连饭都吃不上、连比赛都快踢不了的时候,他愿意把自己的钱、自己的时间、自己的一辈子都砸进去,这不是商业意义上的忠诚,是他早就把利沃诺当成了自己的家,把球迷当成了自己的家人,谁会在自己家快垮的时候跑路呢?
我们为什么怀念卢卡雷利?因为足球本就该属于普通人
现在总有人说足球变味了:中东土豪随便砸几亿欧就能挖走顶级球星,美国资本家把俱乐部当成赚钱的工具,球员的年薪动不动就几千万欧元,他们开的豪车、住的豪宅,和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差了十万八千里,很多时候我们看球,就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真人秀,赢了开心一下,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种和身边人一起为了家乡球队呐喊的真实快乐,好像越来越远了。
但卢卡雷利的存在,告诉我们足球本来的样子是什么:它不是资本家手里的商品,不是流量变现的工具,就是一群住在同一个城市的普通人,周末聚在一起,为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孩子进球欢呼,为家门口的球队赢球庆祝,它承载的是普通人的情绪,是平凡生活里的英雄梦想。
那天在利沃诺的南看台,我和几千个普通球迷一起唱了90分钟的歌,球员进了球之后,所有人都抱在一起庆祝,有人把啤酒洒在我身上,也笑着跟我道歉,散场之后大家一起去路边的酒吧喝酒,没有人聊什么转会费、年薪,大家聊的都是卢卡雷利今天的战术对不对,哪个年轻球员踢得好,下周的客场要不要一起坐火车去,那种真实的、接地气的快乐,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足球里感受到了。
我以前也追过豪门,为梅西拿世界杯、C罗拿欧冠激动过,但那种激动和那天在利沃诺的快乐完全不一样:前者是隔着屏幕的羡慕,后者是你知道你和身边这些人、和这支球队,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卢卡雷利之所以被那么多人记住,从来不是因为他拿过意甲金靴,而是他活成了我们每个普通人都想活成的样子:不被钱绑架,不被世俗的成功标准绑架,一辈子守着自己爱的东西,活得通透、活得有温度。
离开利沃诺的时候,我买了一件99号的球衣,现在还挂在我家的衣柜里,每次看到它,我就会想起卡洛爷爷说的那句话:“只要卢卡雷利在,利沃诺就不会死。”其实不止利沃诺,只要还有卢卡雷利这样的人在,足球的初心就不会死,那些属于普通人的快乐,就永远有地方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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