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拖着加了三天班的身子,晃到大学旁边的室外排球场时,场地上已经挤了快20个人:穿校服的高中生蹲在场边缠护腕,刚下班的互联网人还背着通勤包就凑到网前热身,头发花白的阿姨举着气排球喊小伙子们让她也打两轮,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球网的瞬间,刚好有人扣中了一个探头球,满场的欢呼和“好球”的喊声混在一起,我站在围栏外突然就红了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排球再也不是我印象里只有奥运会、世界杯才能看到的“遥远运动”了,它钻进了社区的健身广场,开进了商圈的地下球馆,成了年轻人周末社交的新选择,也成了中年人解压的出口,那些被我们在电视机前喊了无数次的“女排精神”,终于落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变成了一声又一声扎实的垫球响。
从奥运赛场到社区球场:排球终于撕掉了“小众”“门槛高”的标签
我以前总觉得排球是三大球里门槛最高的:篮球随便找个篮筐就能投,羽毛球两个人带个拍就能开打,唯独排球,既要练垫球练到胳膊青紫,又要凑够至少6个人才能搭起场子,打不好还容易拖全队的后腿,直到去年被朋友拉进了一个业余排球群,我才发现原来早就有一群人,把排球的门槛拆得干干净净。
群里的张桂英阿姨今年52岁,以前是中学的语文老师,去年腰间盘突出犯了躺了半个月,医生让她多做点温和的运动,她散步的时候看见小区广场上有人打气排球,站在旁边看了三天都敢上场。“我以前从来没碰过球,就怕接不到球别人嫌我笨,”张阿姨跟我说,第一次上场的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连球都不敢接,结果队里的人不仅没怪她,还特意把球往她手边喂,“那天打了一个小时,我才垫起来3个球,结果他们个个跟我说‘阿姨打得好’,我回去高兴了一整夜。”现在张阿姨已经是社区气排球队的主力二传,上个月还跟着队里去参加了全市的中老年气排球比赛,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她特意把奖牌挂在了脖子上,拍了照片发给远在深圳工作的儿子,“我儿子说以前总担心我一个人在家孤单,现在看我天天打球忙得很,他放心多了。”
今年世界女排联赛中国女排夺冠的那段时间,我常去的球馆老板跟我说,那一周来咨询报名学排球的人翻了三倍:有刚高考完的学生说看完比赛想圆自己的排球梦,有三十多岁的职场妈妈说想给女儿做个榜样,还有几个六十多岁的阿姨拉着老姐妹一起来报名,说要跟张阿姨一样打比赛去,以前大家总说排球群众基础差,其实哪里是差啊,是以前我们总把排球架在高高的领奖台上,忘了它本来就是属于普通人的运动,现在软式排球、气排球的普及,对新手的友好度拉满,哪怕你从来没碰过球,垫不动硬排,打不了扣杀,也能在场上传传球、接接发球,一样能感受到快乐。
我自己刚开始打排球的时候,垫了十分钟胳膊就红了一大片,接发球十次能飞九次,每次拖了后腿我都愧疚得想下场,结果队友每次都冲我喊“没事没事,再来”,还有人特意留下来给我喂球,教我怎么用小臂的力气垫球而不是甩胳膊,打了三个月我才第一次扣中了一个半高球,当时全场的人都过来跟我击掌,那种成就感,比我拿到季度奖金的时候还开心,说真的,排球的门槛从来不是技术,是你敢不敢站到场上的那一步。
从“只在电视上看”到“走下赛场和你打球”:职业排球的下沉,才是项目长红的根本
前阵子刷到天津女排去社区做活动的视频,李盈莹跟业余球迷打友谊赛的时候,特意把扣球的力度收了大半,对面站着个10岁的小姑娘,颤颤巍巍垫起了她的扣球,当时就激动得哭了,赛后李盈莹特意把自己的签名球衣送给了她,还摸了摸她的头说“以后加油,说不定以后我们能在赛场上见”,后来我看到那个小姑娘的妈妈发的小红书,说孩子以前练排球总喊累,自从那天之后,每天放学都主动去体校训练,说以后要当李盈莹那样的运动员。
我突然就想起我认识了快十年的女排球迷阿爽,她从2012年伦敦奥运会开始追中国女排,手机壳是朱婷的球衣号,家里的墙上贴满了女排的海报,以前只能在微博上给运动员留言,连现场看比赛的机会都少,去年排超联赛开放观众席之后,她特意请假坐了12个小时的火车去江西看比赛,赛后球员通道里,朱婷看到她举着自己2016年奥运夺冠的旧海报,特意走过来跟她合影,还问她“是不是追了很多年啊,我记得你以前在微博给我留过言,说你高考的时候我给你加过油”,阿爽说她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回来之后哭了半宿,说自己追了12年的青春,终于有了回应。
以前我们总觉得职业运动员离普通人很远,他们活在电视转播的镜头里,活在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我们只能隔着屏幕为他们加油,但现在不一样了,越来越多的运动员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日常:张常宁会拍视频分享产后恢复打排球的经历,教新手妈妈怎么慢慢恢复运动;很多省队的年轻运动员会开直播教大家怎么垫球不疼,怎么在家练核心力量;还有不少退役的运动员开了业余排球俱乐部,专门教普通人打排球,我常去的球馆的教练就是以前浙江女排的退役队员,她总说“以前打比赛是为了拿奖牌,现在教球是为了让更多人爱上排球,这比拿奖牌还有意义”。
我一直觉得,一个运动项目能不能长红,从来不是看国家队拿了多少奖牌,而是看有没有普通人愿意参与进来,以前我们总说要推广排球,办了很多专业的赛事,搞了很多官方的宣传,但是普通人还是觉得“那是专业人干的事,和我没关系”,现在运动员愿意走下领奖台,走到社区球场和普通人打打球,愿意在网上分享接地气的训练技巧,愿意花时间回应球迷的喜欢,这才是最好的推广,当一个10岁的小女孩垫起了偶像的扣球,当一个普通球迷追了12年终于得到了偶像的回应,他们自然会把对排球的热爱传递给更多人,这比任何宣传稿都有用。
垫球声里的治愈:排球给我们的,远不止出汗这么简单
去年年底我经历了职业生涯最惨的一段时间:跟进了半年的项目黄了,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一起合租的室友还搬了家,那段时间我每天下班就躺在家刷手机,连灯都不想开,总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后来就是拉我打球的那个朋友阿凯,硬拖着我去了球场,说“你哪怕站在场边捡球都行,出来透透气”。
我现在还记得那天的场景,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疼,我站在场上接不到球,还总把球垫飞,打了半个小时就想走,结果队里的一个小姐姐拉着我去旁边休息,给我递了热奶茶,说她刚打球的时候比我还菜,垫球把胳膊垫青了半个月,连穿毛衣都疼,“但是打着打着你就发现,那些烦心事算什么啊,扣一个球就全忘了。”后来我每周都跟着去打球,从一开始只会垫球,到慢慢能接一传,能打个探头球,每次跳起来盯着球下落的瞬间,我脑子里什么KPI、什么领导的批评、什么生活的糟心事,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颗在空中转的球,还有队友喊“我的”“接好”的声音。
打排球的这大半年,我见过太多被排球治愈的人:阿凯以前是互联网运营,天天加班颈椎疼,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了高血压,现在每周打四次球,体重掉了20斤,高血压都好了,还在球场上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今年五一刚订了婚,他们的订婚宴背景板就是两个人穿着排球服的合影;群里的大学生小宇以前是个社恐,跟人说话都脸红,大二的时候被室友拉去打球,现在是学校排球协会的会长,上个月还拉了周边三个学校的业余排球队搞了交流赛,拉赞助、做海报、对接场地,干得风生水起,他说毕业之后想开个业余排球俱乐部,让更多喜欢排球的人有地方打球;还有张阿姨,以前老伴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在家总哭,现在天天跟着球友打球,打完球大家一起去吃火锅、跳广场舞,上次她过生日,球友们凑钱给她买了生日蛋糕,在球场上给她过的,她吹蜡烛的时候说“我现在觉得,日子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现在很多人都在找什么治愈系的运动,citywalk、飞盘、骑行,但是在我心里,排球才是最被低估的治愈运动,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你接不到的球会有人帮你补,你扣失误了会有人跟你说“没事再来”,得分了所有人都会冲过来跟你击掌,输了球大家一起围在地上找原因,没有人会怪你,这种归属感,是那些单打独斗的运动永远给不了的,你不用在意你是什么职业、什么年龄、打得好不好,只要你站在场上,你就是团队的一份子,你永远可以相信你的队友。
那天我在室外球场打到天黑,大家把手机的手电筒开着架在场边照明,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全场的人都在欢呼,风卷着球场上的汗味和旁边奶茶店的甜香吹过来,我突然就明白了,我们喜欢排球,从来不是因为它能拿多少冠军,而是因为它给我们的那些最朴素的快乐:是扣中球的爽感,是队友递过来的半瓶冰水,是赢球之后大家一起去吃宵夜的热闹,是你知道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踏实。
今日排球,早就不是领奖台上遥不可及的荣光,它是下班之后半个钟头的解压,是退休阿姨手里的气排球,是10岁小姑娘眼里的光,是每一个普通人站在场上,就能感受到的温暖,只要你愿意拿起球,你就是这场热爱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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