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去河北坝上找发小阿凯玩,他在那边开了个主打西部马术的牧场,刚进大门就看见围栏里站着个黄棕色的矮胖马,毛晒得油亮,正低着头啃草,肚子圆滚滚的,旁边的牌子上写着名字:黄油球,我当时还笑阿凯,你这马是当宠物养的?看起来跑两步都得喘,结果当天下午的牧场内部1/4英里友谊赛,我脸都被打肿了:发令哨刚响,黄油球“嗖”一下就窜了出去,蹄子踩得地面尘土飞了两米高,我站在围栏边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冲线的时候比第二名的温血马快了足足两个半马身,风刮得我耳朵嗡嗡响,阿凯在旁边得意得不行:“看见没?这是夸特马,短距离赛道的神,博尔特来了都跑不过它。”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夸特马,之前只在外国西部片里见过牛仔骑的马,原来这玩意比我想象的野多了。
别被它的“矮壮敦实”骗了,1/4英里赛道上它是无敌的王者
阿凯给我科普,夸特马的名字直译过来就是“四分之一英里马”,顾名思义,它就是为了1/4英里(约402米)的短距离竞速而生的,现在官方记录里夸特马的最快时速能到88公里,400米的最好成绩是20.68秒,对比一下博尔特的百米纪录9.58秒,哪怕让博尔特按巅峰百米速度跑400米,也得38秒多,夸特马的速度差不多是他的两倍,叫“牧场小钢炮”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很多人第一次见夸特马都会低估它,毕竟它和我们印象里高腿长身的赛马长得完全不一样:肩高大多在1米4到1米55之间,腿短、胸宽、屁股大,肌肉都长在核心和后肢上,看起来敦敦实实的,甚至有点憨厚,但只要你看过它起跑的瞬间就懂了,这种身材就是为了爆发而生的:发令的瞬间后肢一蹬,0到80公里的加速只需要两三秒,比很多燃油车的推背感都强,短距离里连以速度著称的纯血马都追不上它。
我那天特意去摸了摸黄油球的后腿,硬得像石头,阿凯说黄油球是他3年前从国内的夸特马繁育基地挑的,当时一眼就看中了它的后腿肌肉线条,买回来练了半年就去参加华北区夸特马短道赛,直接拿了业余组冠军,赢了3万块奖金,把买它的8万块成本都收回来小一半,上次比赛还有个观众赌黄油球输,说它看起来比别的马矮一头,肯定跑不快,结果输了2000块,赛后专门跑到围栏边给黄油球喂了两根胡萝卜,说“我服了,这马是真的藏实力”。
其实夸特马的诞生本身就是个“草根逆袭”的故事:17世纪欧洲殖民者到了美洲,把带来的英国纯血马和当地印第安人养的野马杂交,本来是想繁育出能在牧场干活的马,结果发现这种马不仅能放牛、驮东西,跑起来还特别快,牧场的牛仔们闲下来就赛马玩,发现没有任何马能在1/4英里的距离里跑得过它,夸特马的名字就这么传开了,后来慢慢成了美国最受欢迎的马种,现在全球注册的夸特马已经超过500万匹,是世界上数量最多的马种之一。
从牧场打工仔到体育明星,它是最接地气的马术选手
我之前对马术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贵族运动”:穿着笔挺的礼服,戴着高帽子,骑着高头大马跳障碍,场地要平整得像地毯,规则复杂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直到接触了夸特马和西部马术才发现,原来马术也可以这么接地气:穿牛仔裤、牛仔靴就能骑,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礼仪,甚至你穿个拖鞋在牧场里骑都没人管,项目也都好玩得很,绕桶赛、截牛赛、穿桩赛,没有那么多花架子,比的就是人马配合的速度和灵活度。
我在阿凯的牧场里认识了95后女生小棠,她之前是学平面设计的,三年前偶然在短视频上刷到夸特马绕桶赛的视频,一下子就入了迷,专门辞了职搬到坝上,买了一匹叫“可乐”的栗色夸特马,专门练绕桶赛,去年还拿了全国西部马术绕桶赛的女子组季军,她跟我说,最开始选马的时候,别人都推荐她买温血马,说长得好看,拍照出片,但是她试骑了一次夸特马就再也不想骑别的了:“夸特马太灵了,你腿轻轻一夹它就懂你要加速,手拉一下缰绳它立刻就转方向,绕桶的时候那么急的转弯,它底盘特别稳,根本不会晃,就像开那种小钢炮汽车似的,指哪打哪。”
我看过小棠训练,绕桶赛的规则是要绕开三个摆成三角形的油桶,最快跑完全程不碰倒桶就算赢,小棠骑在可乐背上,过第一个桶的时候几乎是贴着桶边转的,我看着都捏一把汗,结果可乐连桶边都没碰到,转弯的时候蹄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印子,灰尘扬起来特别帅,小棠说她之前练转弯的时候摔过一次,当时速度太快她没坐稳直接掉了下来,胳膊擦破了一大块,可乐当时立刻就停了,站在旁边用鼻子拱她的肩膀,还低头蹭她的脸,好像在道歉似的,她当时坐在地上抱着马脖子就哭了,说“就冲这个,我也得带着可乐拿个奖回来”。
在我看来,夸特马最大的意义,就是打破了普通人对马术的“贵族滤镜”,你不用花几十万上百万买马,不用买好几万的装备,甚至不用会那些复杂的马术礼仪,去俱乐部花个三四百块钱,就能骑上调教好的夸特马在草场上跑两圈,胆子大的还能试试绕个桶,那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快乐,和开卡丁车、玩滑板的快乐没有任何区别,现在国内的夸特马俱乐部已经有三百多家,光注册的夸特马就超过2万匹,很多三四线城市都有能玩夸特马的地方,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接触西部马术,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没有门槛,只要你喜欢就能玩。
夸特马的“靠谱”,才是它圈粉的核心密码
很多人喜欢夸特马,不光是因为它跑得快、灵活,更重要的是它的性格实在太靠谱了:温顺、稳定、胆子大,不容易受惊,对人特别友好,甚至可以说它是最适合新手骑的马种之一。
阿凯的牧场里有个老会员,是个10岁的小男孩叫浩浩,之前被流浪狗吓过,对带毛的动物都有阴影,他爸妈想让他练练胆子,就带他来牧场骑马,最开始教练给他准备了专门给小孩骑的pony马,结果那天pony马闹脾气,死活不肯走,浩浩本来就怕,当场就哭了,刚好黄油球在旁边遛弯,阿凯说要不试试骑黄油球?浩浩本来不愿意,结果黄油球主动走过去,低头用鼻子蹭了蹭浩浩的手,软乎乎的,浩浩犹豫了半天,终于敢伸手摸了摸它的毛。
后来浩浩骑在黄油球背上,黄油球走得特别稳,慢走的时候特意放慢了步子,怕晃到他,走了两圈浩浩胆子大了,说想跑两步,黄油球才慢慢加速,跑的时候也特意放平稳,那天浩浩在马背上玩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肯下来,临走的时候还把自己带的巧克力分给黄油球吃,现在浩浩每周都来,已经能自己骑着黄油球绕小场地跑了,性格也开朗了很多,他爸妈说这是他们这几年花的最值的钱。
阿凯跟我说,夸特马的好性格是刻在基因里的:毕竟它祖上就是在牧场干活的,天天要和牛群、人群打交道,刮风下雨、电闪雷鸣都见惯了,性格特别稳,去年夏天坝上下大暴雨,雷声特别响,马厩里别的马都吓得乱蹦,还有的把围栏都撞坏了,只有黄油球安安静静站着,还把头靠在旁边受惊的小马身上,好像在安慰它似的,特别通人性。
我一直觉得,不管是宠物还是运动伙伴,“靠谱”永远是最珍贵的品质,很多马看起来漂亮,但是性格敏感,旁边有个异响就会受惊,很容易把人摔下来,但是夸特马永远给你一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稳住”的安全感,你骑在它背上不用提心吊胆,这种信任感是别的马给不了的,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很多马术俱乐部都愿意用夸特马当教学马的原因,不管是小孩还是新手,骑它都不容易出危险。
别让“血统焦虑”,毁了夸特马的乐趣
现在夸特马越来越火,但是我也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很多人养夸特马,开始攀比血统,非要买纯进口的,动辄几十万上百万,觉得国产繁育的夸特马就是不行,我觉得这种风气真的挺可笑的。
阿凯之前带黄油球去参加全国夸特马联赛,就碰到过这么一个老板,牵了一匹进口的夸特马,血统书能堆半尺高,据说祖上是美国夸特马世锦赛的冠军,那匹马买下来花了70多万,那个老板看见黄油球,还特意过来嘲讽阿凯,说“你这国产的马也敢来参加比赛?别跑到一半摔了”,阿凯当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结果比赛的时候,黄油球比那匹70万的进口马快了快一个马身,拿了小组第一,那个老板当场脸就黑了,赛后还找到阿凯,想花20万买黄油球,阿凯直接拒绝了:“你那70万的马再好,我也不换我的黄油球,它跟我有感情。”
在我看来,不管是玩马术还是玩别的体育项目,核心永远是快乐,不是攀比,你花70万买个进口冠军马,骑得不好照样拿不了奖,反而像小棠的可乐,是国内繁育的,才花了5万块钱,照样能拿全国季军,很多人总觉得“贵的就是好的”,但其实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你要是只是周末休闲骑,完全没必要花几十万买进口马,几万块的国产夸特马足够你玩了,甚至你不买马,去俱乐部办个会员,一个月花个千八百的,就能经常骑,一样能感受到快乐。
我一直很反感别人说“马术是贵族运动”,好像没有钱就不配玩似的,但夸特马的存在告诉我们,马术根本就不是什么贵族运动,它本质上就是人和动物一起玩的体育项目而已,你可以花几十万买马参加专业比赛,也可以花几百块钱体验一次,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能获得快乐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牧场的空地上烤肉,小棠给可乐喂了半块冰镇西瓜,黄油球在旁边蹭我的手要苹果吃,远处的山边挂着粉紫色的晚霞,风里都是青草和烤肉的香味,阿凯喝了口啤酒说,他开这个牧场的初衷,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马术不是有钱人的游戏,普通人也能骑上马,感受风从耳边吹过的快乐,我咬着烤串点头,对啊,体育从来都不只是奥运赛场上的高光时刻,也不只是用来炫耀的资本,它可以是夸特马跑过扬起的尘土,可以是绕桶赛上观众的欢呼声,可以是小孩第一次骑在马背上的笑声,而夸特马,就是把这种最朴素、最热血的快乐,带到我们身边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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