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过2023年那场WBC亚洲轻重量级洲际金腰带卫冕战,你肯定忘不了那个出场时戴着哈萨克族传统毡帽、伴着冬不拉节奏走到拳台中央的新疆小伙——伊力夏提·艾尼瓦尔,那天的上海静安区体育中心人声鼎沸,他只用了6个回合就TKO了来自菲律宾的挑战者,举着金腰带绕场的时候,他对着镜头比了个心,后来采访时他说那是给远在伊犁牧场的爸妈比的。
在很多人眼里,伊力夏提是横空出世的拳台新星,是中国轻量级拳击的“希望之星”,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条金腰带的分量有多重:那是他从12岁开始,对着牧场的老榆树打了4年、在专业队挨了上万次拳头、经历过3次重大伤病差点退役,一拳一拳砸出来的路。
牧场里练出来的铁拳:放羊娃的第一个“沙袋”是树干
伊力夏提的老家在新疆伊犁新源县的那拉提山脚下,家里世代以放牧为生,他小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背着小书包放学之后,赶着家里的20多只羊到山坡上吃草,12岁那年他在邻居家的电视上看到了泰森的比赛,瞬间就被拳台上那种充满力量的对抗吸引了,那天他连羊都忘了赶,还是爸爸举着马鞭到山坡上把他拽回了家。
“那时候家里穷,别说专业沙袋,连一副几十块的拳套都买不起,我就找了牧场里最粗的那棵老榆树,把家里不用的旧羊毛毡子缠在树干上,就算是我的沙袋了。”后来在采访里伊力夏提聊起小时候的事,语气里全是怀念,那时候他每天放羊回来要打一个小时的树,冬天伊犁的气温能降到零下二十多度,露在外面的指关节冻得裂出血口子,妈妈就把熬好的羊油抹在他的手上,裹上一层纱布,第二天他拆了纱布照样打,那棵老榆树的树皮被他打凹了一块,到现在还留着淡淡的印子。
16岁那年新源县开青少年运动会,伊力夏提报了拳击项目,那是他第一次打正式比赛,连拳套都是借的体校学生的,比自己的手大了两码,他就用旧布条把拳套和自己的手缠得严严实实,决赛的对手是在体校练了3年的老队员,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连装备都凑不齐的放羊娃肯定输,结果伊力夏提硬扛了三个回合,最后以点数险胜,下场的时候他摘了拳套才发现,手背上的皮都磨破了,血把布条都浸透了,当时来选苗子的新疆拳击队教练一眼就看中了这个敢拼的小伙子,问他愿不愿意到乌鲁木齐练专业拳击,伊力夏提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喜欢给运动员套上“天赋异禀”的滤镜,好像所有的成功都是老天爷赏饭吃,但伊力夏提的故事告诉我们: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你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把同一件事重复了成千上万次,那些砸在榆树上的拳头、那些冻裂的伤口、那些被汗水浸透的羊毛毡,早就成了他铁拳的一部分,命运从来不会亏待偷偷努力的人。
摔过的跤比赢过的比赛多:拳台从来不会辜负挨过的每一拳
刚进新疆队的时候,伊力夏提是队里底子最差的队员:别人10岁就开始练步伐、练反应,他16岁才第一次接触专业训练,连最基本的左右摇避都做不利索,加上那时候他普通话不好,教练讲的战术他大半听不懂,前半年的队内对抗赛,他从来没赢过,每天鼻青脸肿地回宿舍,连饭都要室友帮忙打。
他那时候用的还是个按键的老年机,每次教练讲战术他就偷偷按录音键,晚上躺在被窝里反复听,室友说他说梦话都在喊“直拳!走位!”,为了练体能,他每天比别人早一个小时起来跑5公里,晚上大家都休息了,他还在训练室对着镜子练步伐,教练总说“这个小伙子的拼劲,我这么多年没见过第二个”。
但职业体育的残酷就在于,不是你努力就立刻有回报,2017年天津全运会,伊力夏提准备了整整四年,结果赛前三个月的一次对抗训练里,他的肋骨被打骨裂了,医生让他至少休息半年,他偷偷打了封闭就上场了,第一场就输给了对手,下场之后他蹲在运动员通道的角落哭,连教练过来拍他的背都没察觉,那段时间他甚至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老家放羊,他给爸爸打电话说“我可能不是这块料”,爸爸在电话里跟他说:“我们哈萨克族的汉子,摔了就爬起来,羊丢了我们都要在山里找三天,你这点坎就过不去了?”
爸爸的话点醒了他,他把收拾好的行李又放回了柜子,接下来的两年,他给自己加了两倍的训练量,光打坏的沙袋就有12个,2019年他拿了全国拳击锦标赛81公斤级冠军,2021年全运会拿了铜牌,2020年打第一场职业赛的时候,对手是有20年职业生涯的泰国老将,前四个回合伊力夏提被读秒三次,眉骨被打开了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流,连裁判都问他还能不能坚持,他咬着牙点头,第五回合一记后手直拳直接把对手KO,赛后他的眉骨缝了7针,拿着奖杯给爸妈视频的时候,还笑着说“你看这是拳台给我发的奖章”。
我见过太多年轻运动员,赢了两场比赛就飘得找不到北,输一场就心态崩了要退役,伊力夏提最难得的地方就在于,他从来没把“出身贫苦的放羊娃”当卖惨的标签,也从来没把拿过的冠军当放不下的包袱,他总说“拳台是最公平的,你挨过多少拳,你就知道怎么躲怎么还手,你练了多少功夫,一上场观众都能看得到”,其实人生也是一样的,你所有扛过的难、吃过的苦,最后都会变成你的铠甲,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不想只当“拳王”:他想让更多边疆的孩子看见光
现在的伊力夏提已经是国内轻量级最顶尖的拳击手之一,拿了洲际金腰带,出场费也水涨船高,但他每年的休赛期,肯定要回新疆的各个中小学转一圈,给喜欢拳击的孩子免费上体验课,还自己掏钱买拳套、护具送给家庭条件不好的孩子。
去年他回新源县的小学做活动,碰到一个12岁的小男孩,和他小时候一样,家里是放羊的,喜欢拳击喜欢得不行,放学就对着家里的墙打,但是爸妈没钱送他去体校训练,伊力夏提当场就和孩子的爸妈说,孩子所有的学费、训练费、生活费他全部承担,直到孩子不想打拳击为止,后来那个孩子给他寄了一幅画,画里的伊力夏提站在拳台上举着金腰带,旁边站着个戴拳套的小不点,下面歪歪扭扭写着“我以后要像伊力夏提叔叔一样厉害”,他把这幅画贴在自己宿舍的墙上,训练累了就看一眼。
现在伊力夏提还会在短视频平台发一些免费的拳击科普内容,教普通人怎么用拳击健身、怎么防身,有人在评论区说“你一个洲际拳王,拍这些给普通人看的内容太掉价了”,他直播的时候回应说:“我小时候要是能在网上看到这么多免费的拳击教学,我也不会走那么多弯路,也不会对着树干打四年,我拿金腰带不是为了我自己有多风光,是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在牧场里、在大山里的孩子,只要你肯努力,你也能站在全国甚至全世界的拳台上。”今年他还在乌鲁木齐开了个免费的拳击训练营,专门收家庭困难的少数民族孩子,现在已经有3个孩子被选进了新疆青年拳击队。
我以前总在想,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拿多少金牌、多少金腰带,还是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但伊力夏提的故事让我明白,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高光时刻,而是那些走出来的人,愿意转过身去,给还在泥里的人搭一把手,他没有把自己的成功当成终点,反而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桥,让更多大山里的孩子能通过这座桥,看到更远的世界,这才是体育真正的力量。
拳台之外的普通小伙:爱喝奶茶爱撸串,最想带爸妈去看海
赛场上的伊力夏提是出了名的“狠人”,出拳又重又快,对手都叫他“伊犁雪豹”,但私下里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新疆小伙,一点“拳王”的架子都没有,训练完他最爱去队门口的新疆饭馆吃手抓饭,每次都要加两倍的羊肉,爱喝妈妈从伊犁寄过来的咸奶茶,每次回家都要帮家里放羊、挤牛奶,朋友开玩笑说“你这金腰带拳王,干农活比打拳还熟练”,他就笑着说“我本来就是牧场出来的,这些活我从小干到大,有啥奇怪的”。
他休息的时候最爱抱着冬不拉弹曲子,虽然队友总吐槽他弹的比他出拳还“没准头”,他也不生气,还跟着调子哼哈萨克族的民歌,他的手机壳是那种9块9包邮的卡通小羊,锁屏是爸妈在牧场放羊的照片,他说自己最大的愿望,除了能拿到世界金腰带之外,就是等以后退役了,回新疆开个更大的免费拳击学校,然后带一辈子没出过新疆的爸妈去三亚看海,“我爸妈只在电视上见过海,我想带他们去踩沙子,吃海鲜,让他们也看看我以前说的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最烦现在的媒体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好像他们生来就为了拿冠军,没有自己的生活和爱好,但其实伊力夏提和我们身边所有努力生活的普通人没有区别,他会因为输了比赛哭,会因为吃到好吃的手抓饭开心,会牵挂家里的爸妈,会想要帮更多和自己小时候一样的孩子,正是这些烟火气,才让他站在拳台上的样子更有力量,你能感觉到他出的每一拳里,不仅有自己的梦想,还有对家人的爱,对家乡的责任。
现在的伊力夏提正在备战明年的世界拳王挑战资格赛,他说“我知道很难,对手都是打了上百场职业赛的老将,但我从牧场走到现在,哪一步不难?大不了就多挨几拳,总能打到我想要的地方”。
其实伊力夏提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逆袭”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的放羊娃,靠着一拳一拳,把所有人眼里的“不可能”砸成了“我可以”,他的拳台上没有捷径,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和藏在拳头里的热爱,而这,就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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