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提到“wining(赢)”,第一反应都是奥运赛场上冉冉升起的国旗,职业联赛领奖台上喷得满脸的香槟,是千万人簇拥下的第一名,是金光闪闪的奖杯和印着巨额奖金的支票,但作为一个跑过8场马拉松、泡了5年健身房、蹲过无数次小区野球场的体育写作者,我越来越觉得:真正的wining,从来都不是冠军的专属,它藏在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是那些你咬着牙熬过去的瞬间,是那些你本来以为“我不行”最后却做到了的时刻,分量一点都不比职业冠军的奖牌轻。
小区球场上的32岁勉扣:赢的是那个想躺平的自己
我上周在小区球场见了特别动人的一幕:32岁的程序员大刘,在半场3v3的局里,晃过两个穿校服的初中生,蹦起来把球按进了篮筐——哪怕是勉扣,球进的时候还滑了一下磕在篮筐边沿弹了两下才掉进去,整个半场的人都停下来给他鼓掌,他7岁的儿子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举着保温杯跳着喊“爸爸太厉害了!”。
大刘是我认识快3年的球友,高中的时候他是校队的后卫,1米81的身高,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扣篮,结果毕业之后进了互联网公司,天天996,下班了就瘫在沙发上吃外卖,体重最高的时候涨到182斤,去年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医生跟他说“再这么下去,40岁就要得三高”,他那天抱着体检报告回家,翻到高中时候打球的照片,当天就把落灰的篮球翻了出来,给自己定了个目标:32岁这年,一定要扣一次篮。
刚开始练的时候有多难?他站在篮下原地跳,连篮筐的边都碰不到,跳个五六次就喘得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夏天38度的天,他练20分钟就能把背心拧出水来,好几次中暑头晕,坐在场边缓半天才能站起来,小区里常打球的初中生都笑他“叔叔你这弹跳还不如我小学的弟弟”,去年冬天杭州下小雨,他练摸高的时候滑了一跤摔了胳膊,贴了一周的膏药,他老婆骂他“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他笑着说“我要是现在就服老,以后等我儿子长大,我连和他单挑的资格都没有”。
就这么练了8个月,他瘦了30斤,手机里存了几百条自己练摸高的视频,每次跳完都量一下指尖碰到的高度,从最开始的2米9,到3米05,再到刚好够到篮筐,再到上个月能抓住篮筐,直到上周那个勉扣成功的瞬间,那场球他们队最后输了,大刘下来的时候满头是汗,笑得嘴都合不拢,说“刚才我儿子喊我厉害的时候,我觉得比我当年拿公司销冠还开心”。
我见过太多人把“赢”的参照系全部放在别人身上:打球要赢过同场的球友,跑步要快过身边的跑友,健身要比别人练的重量大,最后比来比去,要么是赢了别人却丢了运动的快乐,要么是比不过别人就干脆放弃,但大刘的故事让我明白,体育里最朴素的wining,从来不是赢过多少人,而是赢过那个想要偷懒、想要妥协、想要和年龄与发福和解的自己,32岁的他没有拿到任何篮球比赛的奖项,甚至那场半场局他们队最后还输了,但那个晃过两个初中生勉扣成功的瞬间,就是属于他的最高光的领奖时刻,这份wining的成就感,足够支撑他接下来很久的日子,面对工作的压力和生活的琐碎。
跑崩的半马终点:能扛到终点,你就已经赢了
去年春天我去跑厦门半马,本来练了3个月,目标是2小时完赛,结果跑到16公里的时候,我踩在路边的小石子上扭了脚,当时疼得我直接蹲在地上站不起来,袜子后跟都磨破了,血渗出来粘在鞋上,旁边的志愿者赶紧跑过来给我喷云南白药,指着不远处的收容车跟我说“要不要上车?还有空调吹,到终点一样能领补给”。
我那时候抬头看了看天,30度的太阳晒得我头晕,确实动了想上车的念头,结果转头就看见路边站着个白发老奶奶,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跑不动就走,走到终点就是英雄”,旁边还有个和我一样一瘸一拐的大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说“兄弟,一起慢慢挪呗,来都来了”。
我咬着牙撑着站了起来,和那个大哥一起,走两步跑两步,实在疼得厉害就停下来缓10秒,一路上我们俩聊天才知道,大哥是肺癌术后第二年,医生本来不让他跑马拉松,他偷偷练了1年,才报了这次半马,“我手术的时候,我女儿才5岁,抱着我哭说爸爸会不会死,我那时候就想,我偏要好好活,还要跑马拉松,跑给我女儿看,告诉她爸爸不是个病人”。
最后我们俩用了2小时47分才挪到终点,志愿者给我们挂奖牌的时候,特意给我们俩多拿了两瓶功能饮料,说“好多年轻人半路都上收容车了,你们真厉害”,我拿着那块凉冰冰的奖牌,汗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上面,那瞬间我完全忘了自己本来的2小时完赛目标,只觉得满满的成就感,那天的半马冠军只用了1小时03分就跑完了全程,他的wining当然值得所有人喝彩,但我始终觉得,我和那个大哥一瘸一拐挪到终点的时刻,我们的wining一点都不比他逊色。
我们常说体育的魅力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后面还有一句“更团结”,在我看来,还有更重要的一层:更坚韧,wining从来不是要求你必须跑出最好成绩,不是要求你必须超越所有人,是当你遇到意外、遇到挫折、甚至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你还能不能再多走一步,再多坚持一下,那些上了收容车的人当然不是输家,但咬着牙走到终点的我们,一定是赢家,毕竟我们来跑马拉松,本来就不是为了赢过别人,是为了赢过那个遇到困难就想逃的自己。
残疾人教练的健身房:wining的最高级是点亮别人的路
我常去的健身房里有个叫阿凯的教练,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3公分,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但他是健身房里最受欢迎的教练,去年还拿了浙江省残疾人力量举比赛的75公斤级冠军。
阿凯说他小时候特别自卑,因为腿不好,上体育课都只能坐在旁边看,同学笑他“瘸子还想上体育课”,他那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和体育没关系了,直到16岁的时候碰到个退休的体育老师,跟他说“你腿不好,但是上肢力量比普通人强多了,为啥不试试练力量举?”,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能搞体育,他练了5年,第一次站在省级比赛的领奖台上的时候,他爸妈在台下哭的喘不上气,他说那时候他就定下目标,以后要当教练,帮更多像他一样的人,找到属于自己的体育的快乐。
上个月阿凯给我们看了个视频,是他带了半年的学生,一个19岁的脑瘫男孩,之前男孩连抬手都费劲,走路需要人扶,他妈妈带着他跑了好多个健身房,没人愿意收,最后找到阿凯,阿凯免费给他上课,每周三次,从最基础的抬手、抓哑铃开始练,半年之后,那个男孩已经能自己举起来5公斤的哑铃,还能独立走200多米,视频里男孩举着哑铃,笑的满脸都是牙,阿凯说“他妈妈昨天给我送锦旗,哭着说她儿子现在出门都敢抬头了,你说这比我自己拿多少冠军都开心啊”。
很多人对wining的理解都停留在“自我实现”:我拿到了奖,我突破了自己,我就是赢了,但阿凯让我看到了wining的另一种可能:你把自己拿到的光,分给更多还在黑暗里的人,让更多人也能感受到体育的力量,感受到“我可以”的成就感,这样的赢,才是更有价值的赢,阿凯自己拿的那块金牌他现在锁在柜子最里面,但是那个男孩举哑铃的视频,他存在手机首页,每次练累了就拿出来看,“我自己拿奖,只是我一个人的开心,但是我帮了他,是改变了他一家人的生活,这种赢,多少钱都买不来”,你看,wining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狂欢,是一群人的互相照亮。
别被“赢在起跑线”绑架:wining是一辈子的事
我最近在小区楼下碰到邻居陈姐,她正送她8岁的儿子去上游泳课,愁眉苦脸的跟我抱怨“学了半年了,还只会狗刨,和他一起学的小孩都拿了少儿游泳比赛的奖了,我这钱都白花了”,我跟她说“你忘了上个月你们去海边玩,他还救了个滑到浅水区的小弟弟吗?他会游泳,落水了能保护自己,还能帮别人,这就已经够了啊”。
我们现在总说“赢在起跑线”,家长送小孩去学体育,上来就问“能不能考级?能不能拿奖?”,好像拿不到奖,学体育就没用,但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培养冠军,是培养更健康、更勇敢、更有担当的人,8岁的小孩不用必须拿游泳比赛的奖,会游泳、敢救人就是赢;60岁的退休阿姨不用必须拿广场舞比赛的金奖,每天跳一跳膝盖不疼了就是赢;70岁的大爷不用必须跑的比年轻人快,每天走3公里血压降下来了就是赢。
我见过太多人把wining当成一个阶段性的目标,考完大学就不用赢了,找了好工作就不用赢了,结婚生子就不用赢了,但体育告诉我们,wining是一辈子的命题,它不是你必须在某个年纪拿到某个奖,而是你不管在什么年纪、什么处境,都有敢于挑战自己的勇气,都有不向困难妥协的韧劲。
我写体育快6年了,采访过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冠军,也采访过小区里天天跑5公里的大爷,见过千万人欢呼的夺冠时刻,也见过无人的球场里一个人练投篮的身影,我越来越觉得,wining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准,也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利,它可以是职业赛场上升起的国旗,也可以是小区球场边儿子喊的那句“爸爸厉害”;可以是半马终点的那块奖牌,也可以是脑瘫男孩举起的5公斤哑铃;可以是年轻人突破的PB,也可以是老年人降下来的血压,只要你今天比昨天好一点,只要你做到了之前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只要你在想要放弃的时候多撑了一秒,你就是赢家,毕竟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培养出多少站在顶峰的冠军,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属于自己的wining时刻,找到面对生活的勇气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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