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蹲在我们市社区篮球联赛的决赛场边,眼看着37岁的水果店老板老周被防守队员绊得飞出去半米,膝盖在水泥地上擦出好长一道血印子,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场边他12岁的女儿举着“爸爸加油”的硬纸板,哇的一声就哭了,裁判过来问要不要换人,老周撑着地面爬起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摆了摆手说“不用,我接着打”。
最后30秒,他们队还落后1分,老周瘸着腿运着球从三分线外往里冲,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把球抛进篮筐的时候,整个半场的观众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我看着他球衣背后印的“周哥鲜果”四个大字,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总说体育赛场上“打头阵”的都是天赋异禀的明星球员,可真正戳人的“打头阵”,从来都是这些敢站出来、敢扛事的普通人。
打头阵的第一要义:是你得先敢站出来
老周的水果店开在我们小区门口6年了,我每天下班都要去他那买半个西瓜,熟到他看见我就会主动把最甜的那半冰西瓜留出来,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疤,是前年冬天搬水果箱的时候砸的,每次打球的时候露出来都特别明显。
3年前我们街道第一次办社区篮球联赛,通知贴在小区公告栏里半个月,没人报名,大家要么说“上班都累死人了哪有空打球”,要么说“我们这帮老胳膊老腿的,上去也是被年轻人虐,丢不起那个人”,老周那时候180斤,走路肚子都晃,他站在公告栏前看了5分钟,掏出手机就给旁边卖菜的老王、送快递的大刘、对面中学的体育老师赵哥打电话,凑了5个人,队名就叫“街坊队”,他自己当队长,打首发控卫,第一场就打头阵。
结果第一场就被平均年龄比他们小10岁的“潮玩队”虐了32分,场边有人笑:“这队是来凑数的吧?你看那个胖子,运球都能运到自己脚上。”老周下来的时候脸通红,球衣全汗湿了,他给队友递矿泉水的时候说:“没事,今年就是来认认门,明年咱们再来。”
从那之后,老周的水果店每天9点半准时关门,他把卷帘门一拉,就揣着个篮球去小区旁边的公共球场练球,一直练到11点球场关灯,我有时候下班晚路过球场,总能看见他对着墙拍球,或者站在三分线外一个接一个投,投不进就跑过去捡,捡回来接着投,他说自己上学的时候就爱打球,后来结婚、生孩子、开水果店,忙得十几年没摸过球,“现在捡起来,确实费劲,但是我是队长啊,我不打头阵练,兄弟们哪有动力?”
去年第三年打联赛,老周已经瘦了30斤,三分球命中率能到40%,他们队一路打进了决赛,对面正好就是三年前虐了他们32分的潮玩队,最后那个绝杀球进了之后,老周抱着队友跳,跳了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我才看见他的膝盖已经把短裤都染红了,后来我问他当时疼不疼,他说:“怎么不疼?但是我要是下场了,兄弟们肯定慌,我是打头阵的,我不能退。”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很多人对“打头阵”有误解,觉得得是能力最强的人才有资格打头阵,其实不是,普通人的体育世界里,打头阵的第一标准从来不是你球打得有多好,而是你愿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愿不愿意把责任扛在自己身上,你站出来的那一刻,哪怕第一场输30分,你也已经赢了。
打头阵的人,永远是最先蹚坑、摔得最狠的人
我去年跑北京马拉松的时候,认识了52岁的张桂兰阿姨,她是我们跑团里第一个报名全马的女性,那时候跑团里的女生最多就跑过半马,一听说要跑42公里,个个都摆手:“不行不行,我膝盖不好,跑完全马得废了。”张阿姨那时候膝盖有滑膜炎,医生特意嘱咐她不要做剧烈运动,她第一个在跑团群里报了名,说:“我先去试试,我要是能跑完,你们就都能跑。”
为了跑北马,张阿姨练了整整一年,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门跑10公里,护膝戴得比谁都严实,跑团里的小年轻有时候都跟不上她的配速,她女儿怕她受伤,给她买了最好的护膝,粉色的,她每次跑步都戴着,说“戴着我闺女买的护膝,就像我闺女陪着我跑一样”。
北马跑到35公里的时候,张阿姨的膝盖就开始疼了,疼得她一瘸一拐的,每抬一次腿都像针扎一样,陪跑的队友劝她退赛,说“阿姨咱不拼了,身体重要”,她摇摇头,扶着路边的护栏喘了半天说:“不行,我是咱们团第一个报全马的女的,我要是退了,后面的小姐妹更不敢试了,我慢慢走也得走到终点。”
最后她走了7公里,用了5小时40分才完赛,拿奖牌的时候,她的膝盖肿得连运动裤都脱不下来,第一时间给女儿发视频,举着奖牌哭,说“闺女你看,妈妈做到了”,现在我们跑团已经有20多个女生跑完了全马,大家都说,要是当初没有张阿姨打头阵去蹚这趟路,她们可能这辈子都不敢尝试跑全马。
我经常觉得,“打头阵”这三个字,听起来风光,其实背后全是苦,你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你不知道前面有多少坑,有多少石头,你肯定会摔得比别人多,疼得比别人狠,但是你把坑踩平了,把石头搬开了,后面的人走这条路的时候,就能少摔点跤,少走点弯路,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跑得有多快,而是有人愿意打头阵,带着一群人跑得更远。
我们的生活里,最缺的就是这些敢打头阵的“草根体育人”
前两年疫情刚放开的时候,我们小区里的人都不敢出门运动,健身器材摆在那落了一层灰,大家下班就窝在家里刷手机,楼下的药店卖得最好的就是颈椎贴和腰椎贴,后来小区里退休的体育老师李叔,自己掏腰包买了个音响,每天晚上7点半准时在小区广场放音乐,带大家跳健身操。
一开始只有3个人跟着他跳,都是平时和他一起下棋的老头,还有人在背后笑他“没事找事,万一跳得复发了怎么办”,李叔也不辩解,每天准时到点就开音响,自己跳得满头大汗,慢慢的,有人开始站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跟着跳,现在每天晚上都有50多个人跟着他跳健身操,有老头老太太,也有下班的年轻人,连之前嘲笑他的人,现在都站在队伍里跳得最起劲。
还有我朋友小区里的95后体育生小杨,去年毕业之后没去当健身教练,反而每周六周日免费在社区的空地上教小朋友踢足球,一开始家长都不肯送孩子去,怕孩子摔着碰着,怕耽误学习,小杨就先带着自己5岁的侄子踢,每次踢球的时候都给小孩戴好护具,摔了就鼓励他们自己爬起来,慢慢的,有家长抱着试试的心态把孩子送过去,现在已经有20多个小朋友每周都跟着他踢球,之前一放学就抱着平板玩的小孩,现在一到周末就抱着足球往楼下跑,吃饭都比以前香了。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是属于奥运赛场上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顶尖运动员的,可现在我才明白,体育的根基从来都不是几块奥运金牌,而是普通人的参与度,这些敢打头阵的草根体育人,他们没有代言,没有奖牌,甚至连一句官方的表扬都没有,可他们就是在给中国体育打地基,他们把体育的种子撒到了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让更多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他们的贡献,其实不比奥运冠军小。
你不需要是天选之子,也能成为打头阵的人
我之前特别抗拒去健身房,总觉得里面都是身材好的帅哥美女,我这种协调性差、跑两步就喘的人进去,肯定会被别人笑,怕私教追着我办卡,怕我练动作丑被别人围观,去年我家楼下的健身房搞新手训练营,通知发在业主群里,第一个报名的是个200斤的小伙子,他在群里说:“我就是想瘦下来,别人爱笑就笑,我先冲了。”
我盯着他的消息看了半天,也跟着报了名,第一次去训练的时候,那个小伙子比我还紧张,做深蹲的时候动作不协调,摔了个屁股蹲,自己爬起来笑得比谁都开心,现在半年过去了,我5公里能跑进28分钟,体脂降了10%,之前总疼的颈椎现在也好多了,那个小伙子已经瘦到了160斤,还主动当起了训练营的助教,专门带新进来的新手,告诉他们“不用怕,我当初比你还笨”。
我现在经常和身边的朋友说,不要觉得体育是有天赋的人的专利,也不要觉得“打头阵”这三个字和你没关系,你不需要会扣篮,不需要能跑全马,不需要有多厉害的运动能力,你只要敢第一个站出来,敢带着身边的人动起来,你就是那个打头阵的人,你拉着你的朋友周末去打一次羽毛球,你带着你的孩子晚上去公园跑半小时步,你在公司群里号召大家下班一起去健身,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其实就是在给你身边的人做榜样,就是在传递体育的精神。
前几天我去老周的水果店买西瓜,看见他店里堆了好几个儿童篮球,他说现在小区里好多小孩都跟着他学打球,他特意批发了点篮球,便宜卖给小孩,每天收摊之后就在球场免费教他们打球,我看见他膝盖上的疤还没好全,蹲下来给小孩系鞋带的时候,还会疼得皱一下眉,但是看着小孩们抱着球跑的样子,他笑得比拿了联赛冠军还开心。
你看,打头阵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是我们身边这些敢摔、敢扛、敢站出来的普通人,他们没有站在聚光灯下,也没有站在领奖台上,可他们就是我们身边最真实的体育英雄,他们的热血,比任何奥运金牌都要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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