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3月我蹲在开封宋都御街的老槐树下啃灌汤包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挂着褪色蓝布帘、门口摆着半缺角石棋盘的小棋馆,会把我从连续3个月的职场焦虑里拽出来,那天我本来是被朋友硬拉出来散心的,前一周我刚跟合作了半年的同事闹掰:我们一起做的项目拿了集团奖,他上台领奖的时候半句没提我的名字,我去找领导说理,领导反而和稀泥让我“以大局为重”,那段时间我每天睁眼就烦,连玩了5年的普通象棋都觉得没意思——横竖都是两方你死我活,像极了我拧巴的生活,直到我看见棋馆门口的木牌上写着:七国象棋体验,10块钱玩一下午,管茶。
不是三国也不是楚汉,七国象棋的棋盘上藏着整个北宋的战略智慧
我本来以为是什么网红蹭热度的“魔改象棋”,掀帘子进去才发现,看店的张师傅是个留着山羊胡的退休棋类研究员,他给我递了杯凉菊花茶,指着旁边桌上的木质棋盘给我讲:这玩意儿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发明”,创造者是写《资治通鉴》的司马光,当年北宋边患不断,司马光为了给官员们做“战略思维训练”,把战国七雄的格局搬进了棋局,专门用来替代当时流行的双陆棋这种“玩物丧志”的游戏。
我凑过去看那棋盘,跟普通象棋完全不一样:方盘划成19路共361个交叉点,对应周天度数,中间是周王朝的都城,谁也不能占,周围七个方位分别对应秦、楚、齐、燕、韩、赵、魏七个国家,每个国家的棋子颜色都不一样,秦国黑、楚国红、齐国蓝……每方有17枚棋子,除了将、偏、裨之外,还有炮、弓、弩、骑、刀、剑,甚至还有一枚不能攻击、只能用来谈判结盟的“行人”,也就是古代的外交官,规则更有意思:没有固定的队友,也没有必须要消灭的对手,你可以跟任何国家结盟,也可以随时撕毁盟约,最后只要灭掉其他所有国家的“将”就算赢。
第一次玩我挑了最弱的韩国,本来想着抱旁边选楚国的00后大学生的大腿,开局就给他送了两个骑兵当“投名状”,约定好一起打旁边的魏国,结果刚把魏国打残,楚国转头就跟秦国签了盟约,直接出兵占了我三座城,我当时气得差点把棋子扔了:“你怎么能背信弃义?”张师傅在旁边笑得胡子都抖:“七国象棋玩的就是合纵连横,他跟你结盟能拿魏国的地,跟秦国结盟能拿你的地,换你你怎么选?”
那天我最后输得精光,坐在棋馆门口吹了半小时风,突然就把之前同事抢我功劳的事儿想通了,我之前一直拿着普通象棋的二元思维过日子,觉得人和人之间要么是队友要么是对手,付出了就必须有回报,背叛就是十恶不赦,但七国象棋给我上了一课:真实的世界本来就是多元博弈的赛场,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绝对的对错,别人的选择永远是基于他当下的最优解,你纠结“他为什么对不起我”毫无意义,倒不如想想下一局怎么调整策略。
这也是我后来彻底爱上七国象棋的第一个原因:它从来不是个单纯的棋类游戏,而是把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处世智慧,都揉进了每一步落子里,你玩过就会懂,为什么战国时期苏秦挂六国相印也没能挡住秦国统一,为什么弱国反而能在夹缝里生存到最后,这些之前在史书里看着遥远的道理,你玩三盘七国象棋就全懂了。
从文人雅戏到社交货币,七国象棋踩中了当代年轻人的情绪爽点
从开封回来之后我直接网购了一套七国象棋,拉着公司的同事组了个“周五棋局”,本来我以为没人愿意来,毕竟现在年轻人下班要么去蹦迪要么去玩剧本杀,谁愿意玩个“老古董”?结果第一次组局就凑齐了7个人,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设计总监都主动报名,现在我们这个局已经运营了快一年半,成了全公司最受欢迎的固定团建项目,甚至连隔壁部门的人都经常来蹭位置。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年底的一次局,设计总监选了地理位置最偏、实力最弱的燕国,我们其他人一开局就打得火热:秦国拉着赵国打楚国,齐国趁乱占了韩国的地,杀得昏天黑地,只有设计总监全程在自己的地盘里攒资源,谁来跟他要盟友他都答应,谁打他他就给对方送两个刀兵“求和”,我们都笑他是“躺平玩家”,结果打到最后,我们六个国家的兵力都耗得差不多了,他带着攒了一整局的骑兵直接南下,半小时就把我们所有残血的国家全收了,拿了第一。
那天散局之后他跟我们说,他做设计这么多年,从来不会跟同事卷热门的风格,别人都去做国潮风的时候他就去研究复古未来风,别人都抢大项目的时候他就接别人看不上的小品牌单,看上去好像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等大家都卷得精疲力尽的时候,他的差异化风格反而成了市场上的香饽饽,“你们都说我躺赢,其实这就是七国象棋教会我的道理:不是只有冲在最前面的人才能赢,找对自己的位置,比瞎努力有用多了。”
我后来刷小红书的时候发现,像我们这样的七国象棋民间局现在越来越多:上海的桌游馆把七国象棋当成了“国风剧本杀”的新项目,一局收费比普通剧本杀还贵30块钱,照样场场满;杭州有个00后程序员做了七国象棋的线上小程序,现在已经有12万注册用户,很多人在上面玩棋认识了朋友,甚至发展成了对象;去年成都还办了第一届民间七国象棋邀请赛,参赛的选手里最小的才10岁,最大的已经72岁。
很多人问我,一个千年之前的老棋类,为什么突然就火了?我觉得答案特别简单:它踩中了当代年轻人最核心的情绪爽点,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都是在“二元对抗”的环境里长大的:考试要比排名,工作要比KPI,连玩个游戏都要比段位,所有人都在告诉你“要么赢要么输”,你只要稍微慢一点就是失败者,但七国象棋不一样,它给了你无数种选择:你可以当最强的秦国横扫六合,也可以当最弱的韩国到处结盟混日子,甚至可以当“快乐玩家”,全程只搞外交不打仗,看着其他人打得你死我活凑热闹,只要你自己玩得开心,就不算输。
我一直觉得,当代人对“体育”的理解早就变了,不再是只有更快更高更强的竞技体育才叫体育,能让你放下手机、从焦虑里抽离出来,能把陌生人凑到一起开心玩两个小时的项目,都是好的体育项目,七国象棋不需要你有好的体能,也不需要你有十几年的功底,玩一局也就40分钟,跟玩一把王者荣耀时间差不多,但你收获的快乐可比在游戏里被队友骂强多了。
别把七国象棋当“古董”,它藏着最适合中国人的体育哲学
我之前参加七国象棋爱好者交流会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做西方桌游引进的从业者,他跟我说,他研究了七国象棋的规则之后特别惊讶:“你们中国人一千年前就做出了这么高级的多人博弈游戏?我们现在流行的《卡坦岛》《权力的游戏》桌游,核心逻辑跟七国象棋差不多,但比它晚了快一千年。”
确实,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玩舶来的桌游,觉得那是潮流,但其实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东西,早就把最适合中国人的社交逻辑和哲学讲透了,西方的桌游大多是零和博弈,你赢就意味着我输,所有人都要抢资源,但七国象棋的内核是中国人的“中庸”和“合纵连横”:你不用非要把谁赶尽杀绝,有时候各退一步,大家都能拿到好处,我之前在民间赛上见过一个拿冠军的大二学生,他全程没有主动攻击过任何一个国家,每次有人要打他,他就主动提出跟对方的对手结盟,还给人送资源,到最后其他六个国家打得两败俱伤,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了冠军,用他的话说就是:“司马光做这个棋本来就不是让你打打杀杀的,是让你懂‘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
我最近看到很多人在讨论“国风体育”应该怎么做,有人说要做酷炫的国潮周边,有人说要找流量明星代言,但我觉得,七国象棋就是最好的国风体育样本,它不需要你刻意去营销什么“传统文化”,只要你坐下来玩两局,自然就能感受到老祖宗的智慧,自然就能明白我们的文化里除了输赢之外,还有合作、有退让、有大局观,我身边很多玩七国象棋的朋友,之前都对历史不感兴趣,玩了之后反而主动去翻《史记》《战国策》,想搞清楚当年战国七雄到底是怎么合纵连横的,这种潜移默化的文化传播,比喊一百句口号都有用。
现在我玩七国象棋已经快两年了,之前的职场焦虑早就好了大半,上次有个升职的机会,我本来要跟另一个部门的同事竞争,后来我主动找他聊,把我手里的客户资源分给他,他负责前端我负责后端,两个人一起把项目做了起来,最后我们俩都升了职,比我一个人抢那个位置拿到的好处多得多,之前有人问我玩七国象棋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说是它教会我,人生不是只有楚河汉界两边的你死我活,你大可以跳出二元对立的陷阱,找第三条、第四条路走。
前两天我跟张师傅通电话,他说现在棋馆里来玩七国象棋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之前有个做短视频的博主来拍了条视频,现在周末棋馆都要排队了,他正打算招两个年轻人做助教,把七国象棋推广到周边的小学里去,挂了电话我看着桌上的七国象棋盘,突然觉得特别欣慰: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从来不是放在博物馆里的古董,只要找到和当代人生活的契合点,它照样能变成最潮的运动,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新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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