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陪我姥爷去社区的老年篮球赛当观众,78岁的老头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国队运动服,腰板挺得笔直站在场边当特邀裁判,吹哨的声音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亮,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攥着个磨掉皮的篮球,给围在身边的几个半大孩子教运球,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我突然想起我小时候他也是这么蹲在土操场上,把球塞到我手里说:“练啥不重要,先练个好身子骨,再练个不服输的劲。”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我们家三代人跟体育沾的这点缘分,从来不是冲着领奖台去的,辈辈传下来的那点热爱,早就比金牌重得多。
上一辈的体育:是粮票换的胶鞋,是摔不破的集体劲
我姥爷是60年代市机械厂厂队的主力后卫,说起来是“运动员”,其实就是个每天要在车间拧8小时螺丝的普通工人,那时候别说专业训练馆,连个平整的水泥篮球场都少见,他们打球的场地是厂里压平的土场子,跑起来尘土飞一脸,摔一跤浑身都是泥,夏天太阳晒得地面烫脚,冬天冻得手伸不出来,也没人喊苦。
他那个旧木箱里至今还放着当年的“宝贝”:边角磨得起毛的市级职工篮球赛奖状,铝制的已经氧化发乌的冠军奖杯,还有一双鞋底磨平、鞋帮补了两次的回力胶鞋,他总说这双鞋是他当年攒了三个月的粮票,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第一次穿去打比赛的时候,全队友都围着看,说“老陈你这鞋太攒劲了,今天肯定能拿好成绩”。 那场决赛我姥爷记了一辈子,最后10秒他们队还落后1分,他断了对方的传球往前冲,跑的时候就觉得脚心疼,也顾不上看,憋着劲上篮把球投进,终场哨响的时候全场都在喊,队友把他举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血已经从鞋帮渗出来,袜子和磨破的伤口粘在了一起,后来厂里给他们全队发了大红花,每个人多给了5斤粮票的奖励,他说那时候的高兴,根本不是自己得了什么好处,是“给厂里争了光,走在车间里谁见了都给你竖大拇指”。
退休之后他也没闲着,组织了社区的老年篮球队,队员都是六十到八十岁的老头,每周三周六准点在社区球场报道,打不动全场就打半场,跑不动了就当观众吹哨,我小学的时候总跟着他去球场玩,他给我买的第一个篮球是5块钱的橡胶球,拍在地上弹得歪歪扭扭,我总嫌不好,他就笑着说:“当年我们连这都没有,拿个废皮球塞点棉花都能玩一下午,打球哪是挑球啊,是挑你有没有想玩的心。” 在姥爷那辈人的眼里,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就是普通人日子里的一点光,是集体拧成一股绳的劲,是不管日子多难,都能跑起来跳起来的热气腾腾的活气。
我们这辈的体育:是流量里的狂欢,也是找自己的出口
到我这辈的时候,体育的样子早就变了,我们不用再攒粮票买鞋,不用在土场子里打球,打开手机就能看全世界的比赛,楼下的公园有塑胶跑道,商场里有攀岩馆、滑雪机、飞盘场,能玩的运动五花八门,但总有人说,现在的体育变味了:飞盘是网红拍照的工具,马拉松是朋友圈装逼的素材,看个比赛还要搞饭圈那一套,早就没了以前的纯粹。 以前我也这么觉得,直到去年我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才懂了我们这辈人的体育,其实和上一辈的内核没什么两样,那时候我在互联网公司996,连续三个月没有周末,项目上线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突然就蹲在路边哭了,觉得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一点劲都没有,后来朋友拉我去玩飞盘,我一开始还嗤之以鼻,觉得这不就是一群人追着个塑料盘子跑,有什么意思? 第一次上场我连盘都接不住,跑了十分钟就喘得像个狗,但是队里的人没人笑我,传球的时候专门给我传好接的,输了球也说“没关系,咱们玩得开心就行”,就这么玩了三个月,我每周最盼的就是周末的两场球,什么KPI什么职场烦恼,跑起来的时候全忘了,去年我们队去参加城市业余飞盘赛,一群人全是业余的:有天天改bug的程序员,有带毕业班的初中老师,有开奶茶店的个体户,还有刚上大学的学生,赛前我们都开玩笑说“去当炮灰,只要不倒数第一就行”。 结果我们一路打到了半决赛,最后三十秒的时候我们还落后1分,队友传了个长盘到我这边,我当时什么都没想,扑出去就接,膝盖在塑胶地上磨破了一大块,我死死把盘攥在怀里,裁判吹罚得分有效,我们全队抱着在一起喊的时候,我突然就想起姥爷当年说的“不服输的劲”,那点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其实从来没变过。 我们队里有个队友叫小宇,以前是个重度社恐,连给外卖员开门都要提前做十分钟心理建设,玩了半年飞盘现在成了我们队的啦啦队队长,每次比赛喊得比谁都大声,还主动组织赛后聚餐,他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接盘接多了才发现,只要你敢跑,总能接住属于你的那个盘”。 你看,我们这辈的体育,从来不是朋友圈的几张照片,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在高压生活里找到的出口,是那些不敢在同事面前流的眼泪,不敢跟家人说的压力,都能在跑跳的过程中全部释放出来,我们不用给谁争荣誉,我们就是给自己争个开心,争个好好生活下去的劲。
下一辈的体育:别让奖牌束缚住他们的热爱
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焦虑,其实都落在了孩子身上,我姐家的儿子毛豆今年7岁,前两年我姐跟风给他报了击剑班,理由很实在:“击剑属于小众项目,容易拿奖,以后升学能加分。” 为了拿奖,毛豆每周要上4节击剑课,下课回家还要练1小时步伐,孩子本来就胖,穿着厚重的击剑服每次练得满头大汗,动作不标准还要被教练骂,后来他一到击剑课那天就装病,说自己头疼肚子疼,拿着击剑剑就哭,我姐还骂他没出息,吃不了苦。 上次带毛豆去看姥爷的老年篮球赛,中场的时候姥爷带着他在边上拍篮球,小孩玩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了也不肯停,回家的时候偷偷跟我说“小姨,我不想练击剑,我想打篮球,打篮球好玩”,我跟我姐聊了一晚上,跟她说“你让他学体育是为了啥?是为了让他有个好身体,有个爱好,不是为了那几张奖状啊”,后来我姐终于松了口,给毛豆退了击剑班,报了少儿篮球班。 现在这小孩每周五放学就背着篮球往球场跑,上个月拿了幼儿园篮球比赛的运球参与奖,奖状比之前拿的击剑三等奖宝贝多了,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见了人就拉着人家看,说“这是我打篮球拿的奖!”。 我见过太多家长,给孩子报体育班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家孩子学这个能不能拿奖?以后能不能走专业路线?”,好像学体育如果拿不到金牌,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钱,去年看亚运会的时候,那个13岁的霹雳舞选手崔圣雨火了,他爸妈说一开始就是看孩子在家没事就喜欢跳,根本没想过让他走专业路线,更没想过能拿奖,就是觉得他喜欢就好,还有谷爱凌拿了奥运冠军之后,多少家长把孩子送去学滑雪,想着也培养个“奥运冠军”,但谷爱凌自己都说,她滑雪是因为真的热爱,不是为了拿奖。 对于小孩来说,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那几块奖牌,是他跑起来的时候感受到的风,是和小伙伴一起玩的快乐,是摔倒了自己爬起来的勇气,这些东西比任何奖状都有用,能陪着他走一辈子。
辈辈传的不是冠军命,是不服输、爱生活的劲
前几天看奥运会资格赛,我和姥爷坐在一起看,苏炳添跑小组第一的时候,我姥爷拍大腿拍的都红了,说“你看这小子,黄种人也能跑过黑人,真给中国人长脸”,后来看到有运动员失误没拿到名次,记者追着问人家遗憾不遗憾,姥爷叹了口气说“都不容易啊,能站在赛场上就已经赢了,干嘛非得逼人家拿金牌呢”。 你看,活了快80岁的老人,比很多活在互联网里的年轻人都通透,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总说要拿金牌要争第一,但是很多人都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站在领奖台上,是多数人能在运动里感受到快乐。 那些早上在公园打太极的老人,那些下午在篮球场挥汗如雨的学生,那些晚上沿着江边夜跑的上班族,那些带着孩子在草地上学骑车的家长,他们没有拿过金牌,没有上过领奖台,但是他们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姥爷那辈的体育,是集体的荣耀,是苦日子里的一点甜;我们这辈的体育,是自我的救赎,是高压生活里的出口;下一辈的体育,是多元的热爱,是探索世界的钥匙,看起来形式变了,内容变了,但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从来没变:是不服输的劲,是摔倒了再爬起来的勇气,是不管日子过成什么样,都能跑起来笑出来的热爱。 那天老年篮球赛结束之后,姥爷拿毛巾擦着汗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以为打球赢了拿奖才是厉害,现在才知道,我78岁了还能跑能跳,还能给小孩教运球,这才是真的赢了。” 风从球场吹过来,带着旁边小卖部的冰汽水味,几个小孩追着球跑,摔倒了爬起来笑得一脸灿烂,我突然就懂了什么叫辈辈传的体育魂:从来不是要求你必须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而是希望你这辈子,永远有敢跑敢冲的勇气,永远有热爱生活的底气,哪怕一辈子都拿不到金牌,你也已经赢了自己的人生。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