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跟着俱乐部的羽毛球队打市里的业余联赛,半决赛遭遇了常年霸榜的老牌强队,我们本来2:1拿到赛点,最后两场却接连被逆转,憾负出局,下场的时候所有人都耷拉着脑袋,我搭档把球拍往球包里摔的力气大到拉链都崩开了,全队坐在场边的台阶上,连喝水的声音都不敢有,就等着带队的陈指导开口骂人。 谁知道陈指导揣着一摞红包走过来,挨个往我们手里塞,每人200块,红包封面上还手写着四个字:“敢输奖”,他蹲在台阶下和我们开玩笑:“别耷拉着脸了,我刚才在边上看着,小徐(就是我)脚崴了还扑出去救斜线球,老张腰伤复发硬扛了三局没喊过一句换人的话,双打阿凯被对面扣球砸到脸连眼都没眨,就冲你们这股输了也不甩锅、不认输的劲,今天这场球比赢了还值钱。” 那天回去之后我琢磨了很久,陈指导以前是省队的功勋教练,带出来过国家队的队员,退役之后带我们这些业余选手,也带一群十几岁的青少年队员,算的上是实打实的“顶级教练”,以前我总觉得顶级教练的本事就是能教你拿冠军,能把技术抠到毫厘,那天之后才明白:我们对顶级教练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赢球不给奖,输球反而发红包?这是我见过最“反常识”的顶级教练
陈指导的“反常识”操作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我们小组赛三连胜提前出线,最后一场本来是无关痛痒的荣誉战,我们赢了之后兴冲冲跑去找他要奖励,结果他劈头盖脸把我们骂了一顿:“第三局领先6分就开始浪,半场球随便杀,网前球连脚步都懒得上,就这个态度,下次遇到硬茬必输。”别说奖励,那天赛后加练了40分钟网前小球,所有人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准走。 我当时还觉得他太苛刻,直到半决赛输球的那天才懂他的用心:赢球的时候你说什么队员都听不进去,只有输的时候,才是练心气的最好时机。 这点在职业体育圈早就不是秘密,郎平带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中国女排时,小组赛连输三场,差点没出线,当时媒体骂声一片,队员在休息室里哭成一片,郎平进去之后没说一句重话,只是给每个人递了瓶水,说:“输了就输了,我们本来也不是冲着一定要拿冠军来的,接下来每一场都当最后一场打,输了也不亏,赢了就赚了。”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中国女排淘汰赛一路逆袭,决赛赢了东道主巴西,拿下了那枚所有人都不敢想的金牌,赛后采访郎平说,她那天没跟队员提任何技术要求,就说一句话“输球不能输人”,技术差可以练,心气垮了,就再也赢不回来了。 我特别认同这个观点:普通教练教技术,好教练教战术,而顶级教练,首先教的是“输的能力”,毕竟不管是体育赛场还是现实生活,赢永远是小概率事件,输才是人生的常态,要是一输就摔拍子、一输就甩锅、一输就觉得自己不行,那就算你技术再好,也走不远。 就像陈指导常跟我们说的:“我带了几十年队员,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孩子,一打顺风球天下无敌,一遇到落后就慌神,摔拍子骂队友,最后都没练出来,那些能走到最后的,都是输了100次,还能站起来打第101次的人。”
顶级教练从来不是“模板雕刻家”,而是“特点挖掘者”
陈指导队里有个16岁的小姑娘叫朵朵,刚跟着他练的时候,羽毛球成绩卡在瓶颈期快一年了,以前的教练让她学陈雨菲的拉吊打法,稳扎稳打磨对手的体力,可是朵朵本身性格就风风火火,最喜欢的就是杀球,每次一杀球就要被以前的教练骂“瞎打什么,稳一点”,到后来她打比赛连杀球都不敢了,遇到比自己弱的对手就磨,遇到比自己更能磨的,直接就崩。 陈指导带了她一周,就跟她说:“以后不用学什么拉吊打法,你想杀就杀,失误多我们就练准度,总不能因为怕失误,就把自己最厉害的武器扔了。”之后的三个月,他给朵朵专门改了训练计划,每天加练1000个杀球,再练杀球之后的上网衔接,把她本身的进攻优势拉到最大。 今年上半年的省青少年羽毛球赛,朵朵半决赛遇到的就是以前教练带的另一个队员,典型的拉吊型选手,朵朵全程压着打,杀球得分率接近60%,直接2:0横扫对手,赛后那个以前的教练还过来跟陈指导说:“我以前就说她爱杀球不稳,你怎么还让她放开杀?”陈指导笑着说:“她本来就是小老虎的性子,你非要让她学老黄牛走路,那不是浪费天赋吗?” 后来朵朵拿了女单亚军,领奖的时候抱着陈指导哭,说这是她第一次打比赛打得这么爽,以前总觉得要活成教练想要的样子,现在才知道,做自己才最容易赢。 我见过很多人对教练的认知,就是手里有一套万能的成功模板,你只要照着练就能成,其实根本不是这样,顶级教练从来不是流水线的工人,把所有人都雕刻成同一个样子,他们本质上是“发现者”,能看到你自己都看不到的优势,也能接纳你不完美的地方,帮你把长板拉到最长,而不是逼着你去补短板,最后活成四不像。 菲尔·杰克逊带乔丹的时候,乔丹已经是联盟 top 级的得分手,他没有逼着乔丹继续砍分,而是引导他学会带动队友,才有了后来两次三连冠的公牛王朝;带科比的时候,他知道科比骨子里的好胜心,就不会像要求其他队员一样要求他传球,反而给了他足够的自由度去接管比赛,才有了后来的两连冠,刘国梁带国乒,马龙性格稳,就帮他抠细节磨耐心,樊振东冲劲足,就帮他练变化控节奏,从来不会说“你要学马龙的稳”或者“你要学樊振东的猛”。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教练是不是顶级,根本不用看他拿过多少冠军,就看他会不会要求你“复刻别人的成功”,总让你学这个学那个的,大概率是半吊子,能告诉你“你本身的特点就很好,我们只要把它放大就行”的,才是真的厉害。
好的教练从来不会站在岸边看你落水,他会跳下来和你一起游
半决赛输球的那天晚上,陈指导拉着我们开复盘会,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骂我们哪个球打错了,而是先道歉:“今天的排兵布阵是我的问题,我明知道老张上周腰伤复发,还把他放在第三单打,对面那个选手又是出了名的能磨,他打起来本来就吃亏,这个锅我先背。” 他说完这句话,本来还在互相埋怨的我们瞬间安静了——我们都以为他会怪我最后双打关键球不敢杀,怪老张第三局没顶住,怪第一单打最后没帮上忙,结果他第一个站出来把责任揽了,那天的复盘会开了两个小时,他说我最后几个球太保守的时候,还补了一句:“下次遇到这种球大胆杀,失误了也没关系,输了算我的。” 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们队的队员都愿意拼了命跟着陈指导打:你知道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你才敢放开手脚往前冲,不会因为怕出错就缩手缩脚。 去年女足亚洲杯,水庆霞带中国队半决赛打日本,全场大部分时间都落后,场边的水庆霞从来没喊过一句“你们怎么踢的”,她一直在喊“加油姑娘们,再拼一拼,我相信你们”,最后女足连扳两球逆转晋级,决赛又在0:2落后的情况下逆风翻盘赢了韩国,拿下了亚洲杯冠军,赛后采访水庆霞说:“我平时跟她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赢了功劳是你们的,输了锅我来背,你们上场不用想别的,好好踢就行。” 2004年雅典奥运会,陈忠和带中国女排打俄罗斯,0:2落后的时候,全场都觉得中国队没戏了,陈忠和在场边还是笑眯眯的,给队员递水的时候还开玩笑说“没事,我们就当少打两局,慢慢追”,队员后来都说,看到陈导的笑,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最后连扳三局拿下了奥运金牌。 我见过太多所谓的“教练”,赢了就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说“都是我教得好”,输了就把锅全甩给队员,说“执行力太差”“心理素质不行”,这种人最多算个监工,根本配不上“教练”两个字,顶级的教练,永远是和队员站在一起的,你赢了他在台下为你鼓掌,你输了他第一个站出来帮你扛,你掉水里了他不会站在岸边骂你不小心,而是跳下来和你一起游上岸。 就像陈指导常说的:“队员愿意跟着你,不是因为你会骂他,也不是因为你技术好,是因为他知道你是真的为他好,真的会和他一起扛。”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需要一个“顶级教练”
后来我慢慢发现,不止是体育赛场,我们的人生里处处都需要这样的“顶级教练”。 我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特别好的leader,那时候我第一次做大型活动,方案出了纰漏,亏了十几万,我当时吓得都准备提离职了,结果他先去找老板认错,说“是我审核不到位,责任我担”,然后拉着我开了三个小时的复盘会,没骂我一句,只是跟我一起梳理哪里出了问题,下次怎么改,后来我成了部门的核心骨干,每次有重要的项目,我都敢放开手脚去做,因为我知道就算出了问题,也有人和我一起扛。 我高中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班主任,那时候我偏科严重,数学每次都考不及格,别的老师都觉得我没救了,只有她每次考完试都跟我说:“你语文和英语考得那么好,说明你学习能力没问题,数学我们慢慢补,能补多少算多少,就算最后考不好,也不代表你不行。”后来我高考数学比模拟考高了40多分,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要是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其实我们说的“顶级教练”,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人,他可能是你打球时遇到的一个好教练,可能是你职场上遇到的一个好leader,可能是你上学时遇到的一个好老师,甚至可能是你的父母、你的朋友。 他们不会逼你一定要赢,不会让你活成别人的样子,不会在你出错的时候只知道骂你,他们会教你输了也没关系,爬起来就行,会帮你找到你自己的优势,会在你最难的时候和你一起扛。 去年年底我们俱乐部打年终赛,最后拿了冠军,陈指导还是没给我们发奖金,他给每个人送了一本自己手写的小册子,里面记了我们每个人这一年输过的比赛,犯过的错,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赢了只是别人给你的掌声,输了还能站着,才是你自己的本事。” 那天我拿着那本小册子,突然就懂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顶级教练:他们教你的从来不是怎么赢一次,而是教你怎么能站着走一辈子,毕竟比起一时的输赢,能成为一个输不垮、敢做自己、有人兜底的人,才是我们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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