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的法国霞慕尼,UTMB(环勃朗峰超级越野跑)CCC组的冲线线前,32岁的与田知佳举着被山风刮皱的太阳花头带,踩着混着泥水的旧跑鞋撞过了终点线,11小时28分的成绩不仅让她拿下了该组别的女子冠军,更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拿到UTMB百公里级别组别冠军的亚洲女性,冲线时她的速干衣袖子被碎石刮出了个巴掌大的洞,脸上混着雨水和汗,头发上还沾着半片松针,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谁也想不到,8年前的她还是个每天挤1小时40分钟地铁、加班到深夜、腰椎间盘突出到差点要做手术的普通行政白领。
踩过高跟鞋的脚,照样能踩稳阿尔卑斯的碎石坡
2016年的与田知佳,人生里和“体育”两个字最远,她从日本普通大学毕业之后,进了东京市中心的一家贸易公司做行政,每天的生活就是对着电脑整理报表、帮老板订机票、给同事买下午茶,久坐加上长期加班,24岁的她就查出了腰椎间盘突出,医生严肃地跟她说:“再不动的话,不到30岁就要动手术,以后连重物都提不了。”
那时候她租住在东京郊区10平米的单身公寓里,楼下就是个小公园,她花3000日元(约合人民币150元)买了双打折的跑鞋,想着“反正跑不动就走”,第一次出门跑3公里,她花了28分钟,跑到一半就喘得蹲在路边吐,旁边的便利店老板递给她一瓶冰麦茶,她接过水的时候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简直太没用了。
她当时想过放弃,但是第二天起床腰又疼得直不起来,她咬咬牙又穿上了跑鞋,就这么断断续续跑了半个月,她壮着胆子报了家附近的市民10公里跑,那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T恤,跑过半程的时候被一个留着白胡子的大爷超了,大爷边跑边扭头跟她说:“小姑娘步子要抬起来啊,腰别塌着!”最后她跑了1小时08分,拿到了完赛奖牌,那是她人生里第一个和“运动”相关的奖,她把奖牌挂在出租屋的门后,每天出门上班都能看见。
我之前总觉得,“搞体育”是从小进体校的“天选之人”才有资格做的事,普通人运动最多就是减减肥,和“竞技”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但与田知佳的起点,和每个在写字楼里久坐、肩颈疼、收藏了一堆健身教程从来没点开过的我们,没有任何区别,体育从来没有门槛,所有的门槛都是我们自己给自己设的:“我跑不快”“我没天赋”“我穿的不是专业跑鞋”,这些借口其实都抵不过“我想试试”四个字,踩过高跟鞋的脚,照样能踩稳阿尔卑斯的碎石坡;坐过三年办公室的人,照样能站在世界顶级赛事的领奖台上。
跑赢100公里的秘诀,是先跑好今天的5公里
第一次感受到跑步的乐趣之后,与田知佳也没有脑子一热就辞职搞专业,她还是按部就班地上班,只是把之前刷剧、喝下午茶的时间挤出来跑步,她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沿着隅田川跑10公里,回家冲个澡换上西装就去赶地铁,午饭的时候同事都去吃拉面和定食,她带着自己做的鸡胸肉沙拉在休息区吃,周末就坐两个小时的电车去东京附近的奥多摩山里练爬坡,有时候练到晚上九点才回家,包里永远装着能量胶和创可贴,连朋友约她吃饭,她都要选在跑步路线附近的餐厅。
2017年,她第一次报名参加富士山30公里越野赛,那时候她连登山杖都不会用,跑到18公里的碎石坡的时候摔了两次,膝盖破了流的血把运动裤都染红了,她在补给站坐了10分钟,吃了3个三文鱼饭团,又一瘸一拐地接着跑,最后拿了女子组第8名,领奖的时候旁边的选手问她是不是专业运动员,她摇摇头说“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对方眼睛都瞪圆了。
那次比赛之后,身边很多人劝她辞职做专业运动员,她摇摇头说“还不到时候”,直到2018年参加环富士山100公里越野赛,赛前一周她还在帮老板赶季度报表,连续加班三天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还是爬起来跑了8公里,那次比赛她拿了女子组亚军,和冠军只差了12分钟,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才下定决心:“我想试试,看看自己能跑到什么程度。”她辞掉了做了4年的工作,正式成为了一名职业越野跑运动员,那年她26岁。
我见过太多人,想要做一件事之前总要“准备万全”:想跑步先花几千块买顶级跑鞋、运动手表、全套速干衣,结果跑了一次就把装备塞到了衣柜最底层;想辞职追梦先要算“我要是失败了怎么办”,算到最后还是不敢提交离职申请,但与田知佳的经历告诉我们,普通人的逆袭从来都不是破釜沉舟的偶像剧,而是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挤时间,把每一个5公里攒成100公里,把每一个小目标攒成你想要的结果,出发从来不需要等万事俱备,你需要的只是一双能走路的鞋,和走出门的勇气。
被骂“花瓶跑者”的女孩,把质疑踩成了登顶的台阶
因为长相甜美,与田知佳刚转职业就拿到了运动品牌的赞助,还拍了几支广告,随之而来的不是祝福,而是铺天盖地的质疑,日本的体育论坛上满是嘲讽她的留言:“半路出家也能当职业运动员?肯定是靠脸拿的赞助”“她就是个网红,根本跑不了顶级赛事”“长得这么好看,去拍写真不好吗,来凑什么体育圈的热闹”。
2021年,她第一次报名参加UTMB的OCC组(56公里组别),因为不适应高海拔,跑到32公里的时候她吐了两次,腿软得连坡都爬不动,最后只拿了第27名,这下质疑声更凶了,有人说她“浪费日本的参赛名额”,有人说她“果然就是个花瓶,中看不中用”,她没回应,把那些恶评都截了图存在手机的相册里,每次训练跑不动的时候就掏出来看看。
之后的一整年,她推掉了所有商业活动和广告拍摄,一个人背着包去尼泊尔的高海拔地区训练了3个月,她每天早上6点起床,背着20斤的登山包跑20公里的爬坡,路上没有补给就喝山泉水,被树枝划得满手是疤,脸晒得黑了好几个度,训练结束回国的时候,她妈妈去机场接她,盯着她看了半分钟才敢认。
2023年,她再站到UTMB的赛场上,拿下了OCC组的季军,2024年直接拿下了CCC组的冠军,冲线之后有记者问她要不要回应之前那些质疑她的人,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着说:“我站在领奖台上就是最好的回应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反正跑赢的是我。”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对女性的偏见从来都没断过:要么说女运动员“太爷们没有女人味”,要么说长得好看的女运动员“都是花瓶没有实力”,但与田知佳偏要打破这种偏见,她平时也会穿漂亮的小裙子拍照片,也会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用的护肤品和口红色号,但是站在赛场上,她就是能把所有质疑她的人甩在后面,其实不止体育圈,我们每个女孩在生活里都遇到过类似的偏见:“你长得这么好看,工作肯定是靠脸吧”“女孩子那么拼干嘛,找个好人家嫁了得了”,这些话和骂与田知佳“花瓶”的话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我们不需要跟他们争辩,只要闷头往前走,等你站到山顶的时候,所有的质疑都会变成掌声。
跑过全世界的山,最想跑回普通人的生活里
拿到UTMB冠军之后,与田知佳成了日本体育圈的名人,有人找她上综艺,有人找她代言,还有人劝她搬到更大的房子里,她一一拒绝了,她还是住在东京郊区那套20平米的小公寓里,不训练的时候就穿个拖鞋去家附近的居酒屋喝冰啤酒吃烤鸡皮,还会回之前的公司和老同事聚餐,帮刚入职的后辈改报表,同事们也从来不把她当什么世界冠军,还是像以前一样喊她“知佳酱”,聚餐的时候还会调侃她“以前你连1公里都跑不动,现在都能跑100公里了”。
她开了个播客叫“下班跑步去”,专门分享上班族怎么挤时间运动,推荐东京适合夜跑的路线,还免费帮粉丝制定跑步计划,有上班族给她留言说“每天加班到十点,根本没有时间跑步”,她就专门做了一期“15分钟居家运动教程”,教大家哪怕在出租屋里也能动起来,2024年拿了冠军回国之后,她第一件事不是去参加庆功宴,而是去家附近的小学当跑步社团的志愿者教练,有个胖胖的小男孩跑了倒数第一,蹲在地上哭着问她“姐姐我跑不快,是不是不适合跑步啊”,她蹲下来给小男孩擦了擦眼泪,说:“姐姐24岁的时候跑3公里都要喘半小时,跑不快没关系,跑的开心就好啊,跑步不是为了超过别人,是为了超过昨天的自己。”
她还发起了一个“上班族3公里挑战”,鼓励那些从来没运动过的人,每天下班之后花半小时跑3公里,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网友参与了这个活动,有个患抑郁症的网友给她留言,说自己之前每天都不想出门,跟着她的计划跑了三个月,现在不仅睡眠好了,甚至有勇气去找工作了,“跑步是我那段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我们见过太多运动员,成名之后就脱离了普通人的生活,活在聚光灯下,但是与田知佳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她从来没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她知道大部分人跑步不是为了拿世界冠军,只是为了更健康、更开心,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竞技,而是所有人的生活方式,我之前参加过一次城市夜跑的活动,队伍里有年过六十的阿姨,有挺着孕肚的孕妇,还有坐轮椅的残障人士,大家跑的速度不一样,有些人甚至是走完了全程,但是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一样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们需要体育,不是因为要拿金牌,而是因为它能让每个普通人都感受到,只要你愿意往前,你就在赢。
现在的年轻人总在焦虑:“三十岁还一事无成怎么办?”“我没有天赋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好?”与田知佳的故事就是最好的答案:24岁才第一次跑步,27岁才转职业,32岁拿到世界冠军,她的人生没有开挂,只是把每一步都踩实了,我们不需要成为世界冠军,也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可以跑3公里就停,可以跑的比别人慢,甚至可以走完全程,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你跑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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