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那个趴在钢架雪车上冲过终点线后,攥着拳头红了眼的天津小伙子?他就是闫文港,中国钢架雪车项目第一个奥运奖牌获得者,也是把“中国人玩不了钢架雪车”的偏见撕得粉碎的“冰上俯冲者”,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翻了他近5年的专访和日常动态,发现比起“奥运铜牌得主”这个标签,他更像个我们身边常见的天津大男孩:爱吃妈妈做的炸糕,说话带点天津人特有的幽默,练累了也会在社交平台吐槽“今天腿又酸到抬不起来”,但只要站在雪车出发台上,他的眼睛里就会亮起光,像要把面前的冰道都烧出个洞来。
从静海跳远少年到国家队“新兵”:他抱着“铁疙瘩”开启了未知的冒险
闫文港的体育起点,和钢架雪车半毛钱关系都没有,1997年他出生在天津静海的一个普通家庭,从小就爱跑爱跳,12岁被体校教练选中练跳远,那时候他的梦想是进田径国家队,站在奥运的跳远赛场上。
我在天津体校的老教练专访里看到过一个细节:闫文港16岁那年,夏天练助跑,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烫脚,他光着脚跑了一下午,脚底板磨出两个大水泡,教练让他休息两天,他第二天攥着个创可贴就来了,说“我步点还没踩准,休息就落下了”,那时候他的跳远成绩已经冲到了全国青年赛的前八,但离国际赛场还有不小的差距,他自己也犯愁:“我爆发力是够,但身高在跳远项目里不占优势,再练下去,说不定天花板就在那了。”
2015年,中国钢架雪车国家队启动跨界选材,教练找到闫文港的时候,他连钢架雪车是什么都不知道。“教练给我看了个视频,说人趴在一个铁车上,头朝前滑,最快能到140公里每小时,问我敢不敢试试。”闫文港后来在采访里说,他当时第一反应是“这项目挺刺激啊”,第二反应是“只要能进国家队,能参加奥运会,吃啥苦都行”。
他去试训的第一天,第一次摸到钢架雪车,第一感觉是“这铁疙瘩真沉,30多斤,比我跳远的钉鞋沉十倍”,第一次上冰道滑,他整个人都僵了,趴在车上不敢动,下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手套都能拧出水,教练问他感觉怎么样,他嘴硬说“还行,就是风有点打脸”。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把运动员的成功归结为“天赋”,其实是一种偷懒的说法,闫文港要是守着自己当时跳远的“舒适区”,可能现在也只是个普通的田径运动员,正是敢接下那个“前途未卜”的邀请,才有了后来的传奇,勇气这东西,从来都是比天赋更稀缺的东西,尤其是在一个国家一片空白的项目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要扛的压力,远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想象的,当时的钢架雪车国家队,连个像样的训练场地都没有,国内没有专门的冰道,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训练,全队加起来不到10个人,连个翻译有时候都凑不齐,闫文港刚去的时候,连点餐都要靠翻译软件,就这样硬生生在国外扎了下来。
140公里时速的生死试炼:那些摔出来的勋章,比奖牌更沉
很多人看钢架雪车的比赛,只觉得“趴着滑就行,看起来挺简单”,但只要你稍微了解下这个项目的危险程度,就会知道闫文港能站在奥运赛场上,本身就是个奇迹,钢架雪车没有刹车,没有转向装置,全靠运动员的身体重心控制方向,最高时速能到140公里,运动员的脸离冰面只有几厘米,稍微一个重心偏差,就可能连人带车甩出去,轻则擦伤骨折,重则直接瘫痪甚至丧命,这个项目曾经因为太危险,两次被踢出奥运会正式项目列表。
闫文港刚练的前两年,摔是家常便饭,我印象最深的是他2018年在加拿大卡尔加里训练的那次意外:卡尔加里的赛道有14个弯道,第11个是接近90度的急左弯,他当时入弯速度太快,重心没压住,整个人直接被甩出去,在冰面上滑了十几米才停下来,头盔的面罩都刮碎了,胳膊上的衣服磨烂,血渗出来冻在了冰面上,教练跑过去的时候脸都白了,结果他爬起来第一句话是“车没事吧?我明天还能接着滑吗?”后来去医院检查,只是软组织挫伤,他第二天真的裹着绷带又上了出发台。
我之前看过一个钢架雪车运动员的采访,说时速140公里的时候,吹在脸上的风就像小刀子划脸,稍微漏一点皮肤在外面,就能被风刮出小口子,闫文港说他刚练的时候,每次滑完脸都是麻的,吃饭的时候嘴都张不开,常年戴头盔的地方,额头上磨出了一道永远消不掉的印子。
更难捱的是想家的苦,钢架雪车的训练季刚好和春节撞车,闫文港有连续6年没回家过年,2019年春节,他在德国训练,妈妈给他寄了满满一箱天津特产:十八街麻花、炸糕、妈妈亲手腌的糖蒜,他在宿舍就着热水吃炸糕,跟妈妈视频的时候,胳膊上还缠着摔车的绷带,他特意把胳膊放在镜头外面,笑着跟妈妈说“我这挺好的,训练不累,最近还长胖了”,挂了视频他就蹲在宿舍地上哭了,哭完抹了把脸,第二天又照常去训练场了。
你看,所有的“无所畏惧”,其实都是“我不甘心”撑起来的,那时候国外的运动员看到中国人来练钢架雪车,都带着点轻视的眼神,觉得“中国人玩不了这么极限的项目,练了也是白练”,闫文港说他那时候憋着一股劲:“我就想让他们看看,中国人不比任何人差,你们能滑的,我们不仅能滑,还能滑得比你们快。”
北京冬奥的铜牌:他攥住了中国钢架雪车的第一束光
2022年北京冬奥的男子钢架雪车决赛,我是在现场看的,至今想起那天的场景,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前两轮滑行结束,闫文港排在第三,第三轮滑行他过弯道的时候稍微蹭了一下冰壁,慢了0.03秒,排名掉到了第四,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第四轮出发之前,我看到他站在出发台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雪车,低着头小声说了句什么,后来他告诉我,他当时说的是“老伙计,咱们拼了”。
发令枪响,他整个人像箭一样冲了出去,过第11个弯道的时候,他的车身几乎贴在了冰壁上,现场的观众都在喊他的名字,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计时牌上显示他的成绩是4分01秒77,排名第三,现场瞬间炸开了锅,教练抱着他跳得老高,他自己懵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拿了奖牌,转过头对着镜头,红着眼比了个心。
要知道,钢架雪车在欧洲已经有100多年的发展历史,而中国的钢架雪车国家队2015年才正式成立,满打满算到北京冬奥,也才7年时间,闫文港的这枚铜牌,等于是用7年的时间,跑完了别人100年走的路,你说这分量有多重?之前说“中国人玩不了钢架雪车”的那些国外运动员,都过来给闫文港鼓掌,说“你太厉害了,我们服了”。
后来闫文港回天津老家,整个小区的邻居都出来接他,他给每个小朋友都发了冬奥的徽章,有个5岁的小男孩举着个玩具雪车跑过来,说“叔叔我也想玩那个趴着滑的车,我也想拿奖牌”,闫文港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那你先好好练跑步,练胆子,等你长大了,咱们一起滑”,那天他在家吃了妈妈做的捞面,爸爸平时不喝酒,特意开了瓶存了十几年的酒,跟他碰了个杯,只说了一句“爸为你骄傲”,闫文港说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爸爸哭。
我一直觉得,闫文港的这枚铜牌,意义远不止是一块奖牌那么简单,它打破了“黄种人不适合极限雪上项目”的刻板印象,也给后来的年轻运动员开了个好头:原来我们中国人,也能在欧美人垄断了上百年的项目里,站到领奖台上,这才是竞技体育最动人的地方:永远有人在突破极限,永远有人在创造不可能。
高光之后的日常:他想给更多孩子点一盏“雪车梦”的灯
北京冬奥之后,闫文港成了名人,找他采访的、拍广告的排着队,但他没在高光里待多久,就回了训练场,2023年他拿了钢架雪车世界杯锡古尔达站的铜牌,2024年的世锦赛上,他又拿到了第四名,追平了中国选手在世锦赛的最好成绩。
现在的他,除了训练,还多了个新身份:钢架雪车项目的“科普博主”,他经常在短视频平台发训练日常,给大家看他头盔上的划痕,告诉大家“每道印子都是我摔出来的勋章,别害怕摔,摔多了就知道怎么滑得更快了”,他还经常去各地的体校给小队员上课,上次去天津体校,他看到一个练跳远的小男孩,步点总踩不准,急得哭,他蹲下来给小孩调助跑姿势,说“我当年跟你一样,步点踩不准,每天跑100次助跑,跑了三个月才改过来,别急,慢慢来”。
我去年在一个体育活动上见过闫文港一次,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壮,说话带点天津人的幽默,我问他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他笑着说“当然是米兰冬奥啊,之前拿了铜牌,这次想试试能不能让国歌在钢架雪车的赛场响起来”,他说现在国内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小朋友开始接触钢架雪车,国内也建了专门的训练赛道,“再也不用像我们当年那样,满世界找地方训练了,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中国选手站在领奖台上”。
其实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经常会把闫文港的故事和我们普通人的生活联系起来,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在自己的赛道上“俯冲”:可能是刚毕业找不到方向的迷茫,可能是工作遇到瓶颈的焦虑,可能是努力了很久看不到结果的自我怀疑,但你看闫文港,他从一个普通的跳远少年,到拿着“铁疙瘩”在陌生的赛道上摔了无数次,最后站到了奥运领奖台上,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天纵奇才,而是那股“我不服输、我要试试”的劲。
闫文港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天才少年拿奖牌”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少年,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在没人走过的路上,硬生生踩出了一条属于自己,也属于中国雪上项目的路,如今他还在朝着米兰冬奥的目标往前冲,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敢在冰上玩命的天津小伙子,还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而我们这些普通人,也能从他的故事里,摸到一点“敢闯”的底气:别怕路难走,走下去,总能看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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