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硬拽进球场的16岁夏天
16岁那年我读高二,刚分班之后新的肺炎在家躺了三个月,胖了30斤,整个人自卑到骨子里,上课永远坐最后一排,连举手回答问题都要在心里演练十遍,生怕说错话被人笑,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我永远躲在最远的树荫底下翻《灌篮高手》,看着樱木花道蹦蹦跳跳抢篮板的样子,只觉得那样的鲜活和我这个闷葫芦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天体育委员阿凯突然冲过来一把合了我的漫画书,这个留级一年的190糙汉,露着两颗小虎牙拽我胳膊:“走,三缺一,缺个替补,你站边上传传球就行,输了不算你的,我慌得脚都粘在地上,连连摆手说我不会打,他直接把我薅起来往球场拖:“不会就学啊,哪有人生下来就会打球?” 我就这么被硬塞到了队伍里,站在三分线外连动都不敢动,球飞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了,手一滑直接把球传到了对方球员手里,那一秒我脸烧得能煎鸡蛋,站在原地等着挨骂,结果阿凯直接拍了我后背一巴掌,笑的声音比蝉鸣还大:“可以啊兄弟,这传球视野绝了,就是下次准头往我这边偏偏!”场边坐着歇气的王叔穿个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拿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喝了口茶水,也跟着喊:“小伙子不错,第一次打敢伸手接球,就比站边上不敢动的强百倍。”
那天之后我就天天泡在球场,一开始只会用吨位抢篮板,胖归胖,往篮下一站一拱一个准,慢慢的也学会了运球,能投个空位三分,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个地方不用我刻意讨好谁,不用怕说错话做错事:抢了篮板大家会齐声喊好球,投进三分有人过来拍你肩膀,哪怕投丢了、传错了,最多有人笑一句“没事,再来”,没人会记仇,没人会因为你一个失误就给你穿小鞋。 慢慢的我话越来越开朗了,班级组织篮球赛我主动报名当中锋,上课也敢举手回答问题了,我妈那段时间天天纳闷,说我怎么出去打了俩月球,像换了个人似的,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体育的意义”,我只知道那个晒得发烫的塑胶球场,是我第一个敢放开做自己的地方:错了就改,丢了就捡起来再来,这点道理,我至今受用。 我始终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就是总觉得它是属于精英的游戏,是拿金牌的荣耀,但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体育最开始的意义,就是给你一个不用带面具的小角落,让你能痛痛快快做自己。
职场的委屈,都在球场的对抗里泄了个干净
22岁那年我刚毕业,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是常事,第一次独立跟项目,我把领导给我的数据写错了一个小数点,最后方案出问题的时候,领导当着全部门的面骂了我一个小时,转头就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扣了我半个月的绩效,我那天晚上九点多下班,揣着兜里剩下的二十块钱,沿着马路边走边晃,路过楼下球场的时候,看见路灯还亮着,王叔他们一群人还在打,老远就看见我,挥着手喊:“小伙子,过来凑个队,我们缺个人!” 我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上场打球打得特别凶,抢篮板的时候没留神,直接把王叔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我吓得赶紧过去扶,话都没说出口,王叔就摆了摆手,擦了擦汗笑:“小伙子这是带火气来的啊?没事,把火气都使在抢板上,别憋在心里,憋坏了身子划不来。” 那天打了一个多小时,我浑身的衣服湿了个透,连短裤都能拧出水来,瘫坐在场边的时候,王叔递过来一瓶冰可乐,我拧开喝了一口,冰的我打了个寒颤,眼泪差点就掉下来,王叔坐我边上慢悠悠地说:“我年轻时候打省队,那年打决赛,最后一攻我投丢了,输了比赛,教练骂我,队友怨我,我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躲在更衣室哭了半宿,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打球的料,后来教练跟我说,打球哪有不丢球的?你投10个可能有8个不进,但是你不投,永远都进不了,工作不也是这个道理吗?” 那天我坐在球场边坐了半小时,吹着晚风,把冰可乐,突然就想开了:扣绩效就扣了,大不了下次改就是了,天又不是天塌下来了。 后来我就养成了习惯,不管工作上受了多大的委屈,下班就去球场打一个小时,出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有次跟客户谈项目谈崩了,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了两个小时,回去打球被一个00后的大学生一个变向给我晃倒了,全场都笑,我坐在地上也跟着笑,爬起来接着防,最后我们队赢了的时候,那个小伙子过来拍我肩膀,说:“哥你防守真拼,我跟你打都不敢随便突。”那时候我就觉得,客户骂我算什么啊,陌生人实打实的认可,比那些虚头巴脑的KPI实在多了,这些年写过无数运动员的专访,写过无数激动人心的夺冠瞬间,但是我始终觉得,对于普通人来说,体育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你不用跟人抱怨你的委屈,不用找人求安慰,跑起来跳起来,跟人撞两下,出一身汗喝一瓶冰可乐,所有的焦虑、不甘心、憋屈,全顺着汗就流走了,比任何鸡汤都管用。
我现在也成了站在球场边喊人的那个“老大哥”
今年我30岁,膝盖因为常年打球落下了点小伤,跳的没有以前高了,跑两步就喘,但是还是每周至少去打两次球,上个月我看见个小胖子,十二三岁的样子,背着个奥特曼的书包,躲在树底下看我们打球,看了快一周,每次有人看半小时就走,从来不敢过来,我就想起了16岁的自己,走过去喊他:“小伙子,过来凑个队,我们缺个人,传传球就行,输了不算你的。” 他跟我当年一样,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连连摆手说我不会打,我笑了,说:“不会就学啊,哪有人生下来就会打球?” 他第一次打也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手滑把球传到了对方手里,脸通红站在原地不敢动,我拍了拍他后背,说:“没事,视野不错,下次往我手里传就行。” 后来他每周都来,慢慢熟了才跟我说,他刚上初一,在学校被人欺负,不敢跟爸妈说,就天天放学绕路来这看我们打球,觉得我们打球的时候特别酷,想过来又不敢,我就天天带着他打,教他运球,教他抢篮板,过了俩月他跟我说,现在学校没人欺负他了,他加入了校篮球队,还交了好几个好朋友,我听完站在太阳底下,突然就湿了眼睛,好像看见了当年被阿凯拽进球场的自己。 去年年底解封的时候,我们球场的篮筐坏了,大家在群里一发话,你一百我两百,半天就凑够了钱买新篮筐,王叔出的最多,他说:“我打了一辈子球,这球场就是我第二个家,现在我腿脚不利索了跳不动了,看着你们年轻人打,我也高兴。”装篮筐那天,所有人都来帮忙,递扳手的递扳手,扶梯子的扶梯子,新篮筐安好的第一个球,是王叔投的,空心入网,大家都鼓掌,王叔笑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现在我们打完球,还是经常凑在球场边上的烧烤摊吃烤串,开出租车的李叔永远要点两瓶冰啤酒,说开了一天车拉了多少奇葩客人,喝一口啤酒打俩小时球,啥气都消了;开超市的张哥每次都给我们带冰矿泉水,说你们来我店里买水,永远打八折,这么多年,写过无数的顶级赛事,写过无数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但是我始终觉得,真正的体育从来都不是只属于运动员的,它在楼下的野球场,在小区的健身步道,在公园的乒乓球台,在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它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技能,不需要你拿多少奖项,它只需要你敢站上去,敢跑两步,你就能感受到它给你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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