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杭州亚运会乒乓球男团冠军赛开场前40分钟,我攥着攒了三次开票才抢到的380元看台票,站在奥体中心场馆外排队检票,旁边挤着个扛着旧乒乓球拍的70岁大爷,胸前别着个磨得发白的“1985年厂队乒乓球赛亚军”的徽章,他说自己蹲了半个月的开票提醒,最后是孙女帮他抢上的票,“这辈子没拿过正式比赛的冠军,就想现场看看马龙拿冠军是什么样。”那天我身边坐了一圈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球迷,有穿樊振东应援服哭到眼影花了的高中生,有带着刚上小学的儿子来观赛的爸爸,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家凑在一起聊,说的都不是“冠军肯定是中国队的”,而是“只要他们拼了,输赢都认”。 写作快5年,见过大大小小上百场冠军赛,以前总觉得“冠军赛”这三个字自带光环,是属于顶尖运动员的高光时刻,是领奖台、金牌和漫天的欢呼声,直到看过越来越多现场,接触过越来越多站在冠军赛赛道上的普通人,我才明白:我们追冠军赛,从来不是为了看谁站在最高处,是为了在那些拼尽全力的身影里,找到我们自己想要活成的样子。
你挤破头抢的冠军赛门票,装的是全普通人的英雄梦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一场冠军赛的门票能被炒到原价的十倍,为什么有人愿意坐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去现场看球,为什么有人对着屏幕里的比赛能哭能笑像个疯子?我之前也不理解,直到去年抢亚运会男团决赛的票,我才懂那种感觉。
那阵子我手上刚好有个急项目,天天加班到凌晨,第一次开票我正在开会,偷偷摸鱼点进购票页面,刷新的瞬间就显示售罄,我控制不住拍了下桌子,全会议室的人都回头看我,领导还以为我被客户骂出情绪了,第二次开票我特意躲去楼梯间,信号差到加载了半分钟,等页面出来的时候,连最远的看台票都没了,第三次开票我特意定了三个闹钟,分别是9:58、9:59、10:00,还拉了我姐、我闺蜜、我大学同学三个人帮我一起抢,10点整我手指戳屏幕戳到快抽筋,看到“购票成功”四个字弹出来的时候,我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碰倒了桌上的可乐,半瓶可乐全撒在键盘上我都没心疼,满脑子只有“我终于能去现场看马龙了”。
那天在现场,马龙赢下最后一分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大到我耳朵都嗡鸣,我旁边的大爷举着他那支胶皮都磨白的旧球拍,跟着所有人一起喊,手都在抖,眼角还闪着泪光,散场的时候我和大爷一起走,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机械厂上班,打了十年厂队的比赛,次次都拿亚军,最后一次打冠军赛的时候,决赛前一天把手摔脱臼了,连场都没上,之后厂子倒闭,他也再也没打过正式比赛,“我这辈子没拿过冠军,但是看马龙站在场上拿冠军,我就好像也圆了自己年轻时的梦似的。”
我那一刻突然就懂了,我们抢的哪里是一张门票啊,是我们藏了半辈子的英雄梦,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太多次“差不多就行”,太多次“算了吧下次再说”,太多次差一点就能拿到想要的结果,最后都不了了之,而冠军赛把我们不敢说的“我想赢”,不敢做的“拼到最后一秒”,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我们眼前,那些运动员在场上跑、跳、拼到极限的样子,就是我们想成为的、敢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自己,我始终觉得,每个愿意为了冠军赛热血沸腾的人,心里都装着个没认输的自己,你为运动员的夺冠欢呼的时候,其实也是在给心里那个不想放弃的自己加油。
冠军赛的光环背后,是你没看见的1000次摔跟头
很多人看冠军赛,只会看到领奖台上的金牌,只会说“他是天才,拿冠军是应该的”,但我见过太多站在冠军赛赛道上的人,他们拿冠军的路,是摔了无数次跟头摔出来的。
去年我采访过我们市业余羽毛球公开赛的冠军陈默,他是个32岁的程序员,打了6年业余比赛,前三次参加冠军赛首轮就被淘汰,第四次拿了季军,第五次打进决赛,第二局的时候扭了脚,直接退赛拿了亚军,去年终于拿了冠军的时候,他当场就跪在了赛场上,半天没站起来。
他跟我说,为了改一个击球动作,他把自己打了5年的习惯全推翻,每天下班去球馆练2个小时,练到手腕积液,连拿鼠标都疼,媳妇劝他“都三十多了,别跟小伙子似的折腾了”,他不听,疼得厉害就贴个膏药接着练,周末早上6点就去球馆跟教练练步伐,练到球衣能拧出水来,决赛那天他又扭了脚,场边的裁判都劝他要不弃权,他摇了摇头,蹲下来把鞋带系得死紧,一瘸一拐地接着打,最后一分杀球落地的时候,他听见看台上他两岁的儿子举着小牌子喊“爸爸最棒”,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后来他把那块金牌给我看,背面还刻了他儿子的生日,“我不是要证明我比别人厉害,我就是想让我儿子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只要肯熬、肯拼,早晚能拿到。”
其实专业赛场的冠军,更是如此,今年苏迪曼杯决赛,中国队0-2落后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要输了,陈雨菲带着脚伤打满三局,每一次救球都能看见她疼得皱眉,石宇奇之前因为输了比赛被网暴了大半年,那场比赛拼到抽筋,站都站不稳还要接着打,最后连扳三场赢下冠军的时候,所有队员抱在一起哭,你说他们是天才吗?当然是,但如果没有那些熬到凌晨的训练,那些输了比赛之后不敢回家的夜晚,那些被质疑、被嘲笑的时候咬着牙撑过来的日子,他们根本站不到冠军赛的决赛场上。
我一直都不喜欢“天才夺冠”的说法,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理所当然的冠军,冠军赛的领奖台,从来都是给那些敢把“我想赢”刻在心里,敢扛着所有压力熬到最后的人准备的,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也是一样,你想考个好学校,想拿下一个难搞的项目,想开的店能盈利,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冠军赛,你不能只看到别人拿到结果的风光,看不到人家背后熬的无数个夜,摔的无数次跟头,没有哪次夺冠是容易的,你想要拿到属于你的金牌,就得先扛过那1000次摔跟头的疼。
比夺冠更动人的,是冠军赛里的“输得起”
很多人觉得冠军赛的意义就是夺冠,只有拿了第一才算赢,但我看了这么多比赛,反而觉得:冠军赛里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夺冠的瞬间,是那些输了比赛,却依然站得笔直的人。
今年CBA总冠军赛最后一场,辽宁队赢了第二连冠,全场都在欢呼的时候,我看见浙江队的余嘉豪站在场边,安安静静地给辽宁队鼓掌,鼓着鼓着眼睛就红了,头转到一边偷偷擦眼泪,他才20岁,第一次打总冠军赛,整个系列赛拼到脚崴了两次,最后还是输了,但是输了之后他没有发脾气,没有甩脸子,认认真真给对手鼓掌,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这次输了,下次再打回来就是了,我才20,还有的是机会”。
还有2022年北京冬奥会花滑男子单人滑的冠军赛,羽生结弦挑战4A失败,连领奖台都没站上,但是他滑完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对着观众深深鞠了一躬,笑着挥手,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这是我到目前为止人生中最棒的比赛,我没有遗憾”,那时候我就明白,冠军赛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第一,你敢站在场上,敢挑战自己的极限,哪怕输了,你也赢了。
我去年也参加过我们公司的5公里跑步冠军赛,为了那次比赛我练了三个月,每天早上早起1小时去跑步,本来以为最少能拿个前三,结果最后100米的时候,我踩了个小石子直接摔出去,膝盖擦得全是血,当时我第一反应是“完了,白练了”,然后就听见我们部门的同事在旁边喊“没事!爬起来!跑完就是赢!”,我撑着地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到终点,最后拿了第八名,连个参与奖都没捞着,但是我们部门的同事都围过来给我递水,给我贴创可贴,我膝盖疼得直咧嘴,但是心里特别爽,比拿了奖还开心。
我以前总觉得,既然是比赛,就得赢,不然就白参加了,但是那次之后我才懂:哪有那么多稳赢的比赛啊,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更多的是拼尽全力之后的不尽如人意,是差一点就成功的遗憾,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敢站在冠军赛的赛道上,敢为了目标拼尽全力,哪怕输了,你也比那些连尝试都不敢的人强一百倍,体育从来不是功利的,冠军赛也从来不是只有冠军能被记住,那些输了比赛却依然昂首挺胸的人,那些拼到最后一秒也不放弃的人,他们的勇气,才是冠军赛最动人的内核。
我们追的从来不是冠军,是藏在冠军赛里的自己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平时根本不运动,但是一到世界杯、奥运会、各种冠军赛的时候,就天天守在屏幕前看,他们跟我说,看比赛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也跟着那些运动员一起热血沸腾,看完之后连上班都有劲儿了。
去年我考教师资格证,考了两次都没过,第三次备考的时候,我每天晚上学到崩溃,就翻我当时去看亚运会拍的视频,马龙赢了之后举着国旗喊的样子,那个70岁的大爷举着旧球拍欢呼的样子,我就觉得我这点苦算什么啊,人家练了十几年才能站在冠军赛的场上,我不就是多考几次试吗?后来第三次我终于考过了,查成绩那天我第一反应就是想起那天在亚运会现场的欢呼声,好像我自己也拿了个冠军似的。
其实你仔细想想,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冠军赛:高考是学生的冠军赛,项目上线是程序员的冠军赛,开店第一个月盈利是个体户的冠军赛,孩子第一次考满分是家长的冠军赛,我们追体育赛事里的冠军赛,其实是在给自己的生活攒勇气,那些运动员在场上拼的样子,就是我们想要活成的样子,他们赢了的时候,我们跟着欢呼,他们输了的时候,我们跟着掉眼泪,其实我们投入的不是对某个运动员的喜爱,是对那个想变得更好的自己的期待。
我做体育写作这5年,见过太多人因为看了一场冠军赛,燃起了对运动的热爱,见过很多孩子因为喜欢某个运动员,最后也走上了体育的道路,见过很多失意的人,因为运动员不服输的劲头,重新站起来面对生活的难,我始终觉得,冠军赛从来不是少数顶尖运动员的秀场,是所有心怀热爱的人的狂欢,它告诉我们:只要你敢想、敢拼、敢不认输,你早晚能拿到属于你自己的那块金牌。
前几天我刷到那个70岁大爷的朋友圈,他报了我们市老年组的乒乓球冠军赛,配文是“这辈子没拿过冠军,这次自己上场试试”,我给他点了个赞,心里特别暖,你看,冠军赛的意义从来都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是你敢踏上赛道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赢了。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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