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段CBA的赛场花絮:浙江队的年轻后卫林孝天最后三秒的绝杀球偏出,球队一分惜败对手,他蹲在中线附近捂着脸哭,队长吴前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拍着他的后背说“哭啥,你敢出手就已经赢了”,弹幕里好多人在刷“虽然输了,但这个年轻人未来可期”,我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这么多年在体育圈摸爬滚打见过的人和事,越来越觉得:我们总把“赢”当成体育的唯一答案,但其实很多时候,输才是更有价值的那个答案,所谓的输就是赢,从来不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而是跳开胜负的窄框架之后,才能看见的更广阔的体育本质。
16年饮冰:输给冠军的李宗伟,赢了跨圈层的精神图腾
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李宗伟。
2016年里约奥运会男单决赛结束的时候,我正在吉隆坡的一家茶餐厅里看直播,看着谌龙扣下最后一分,李宗伟弯腰把球拍捡起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和谌龙拥抱,又对着观众席鞠了一躬,整个茶餐厅安安静静的,没有骂声,没有叹气,坐我对面的华人司机大叔端起拉茶喝了一口,笑着说“没关系的,拿督已经很棒啦”。
那是李宗伟第三次站在奥运会男单决赛的赛场上,也是第三次与金牌失之交臂,2008年北京奥运会,26岁的他巅峰期遇上更巅峰的林丹,被直落两局横扫,赛后采访他红着眼说“我还会回来”;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和林丹打满三局,最后一分失误输掉,坐在场边半天站不起来;2016年里约,他终于在半决赛赢了纠缠十几年的林丹,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圆了大满贯的梦,结果决赛输给了状态更好的谌龙。
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叫他“千年老二”,甚至有人说他是体育界最悲情的选手,我以前也替他遗憾,觉得他打了一辈子球,连一块奥运会金牌都没拿到,太可惜了,直到那次在马来西亚待了半个月,我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浅薄:当地的小学里,几乎每个学羽毛球的小孩书包上都挂着李宗伟的钥匙扣;路边的茶餐厅、水果店,墙上贴的最多的运动员海报不是本国的奥运冠军,是李宗伟;甚至我去槟城旅游的时候,当地导游说李宗伟的老家现在已经成了羽毛球爱好者的打卡点,每年都有全世界的人过来,就想走一走他小时候跑步上学的路。
你说李宗伟输了吗?从赛事结果看,他确实输了三次最重要的比赛,连他自己的自传都叫《败者为王》,但你说他赢了吗?他赢了全世界球迷的尊重,赢了对手林丹的认可——李宗伟退役的时候,林丹发了一条微博“独自上场,没人陪我了”,两个斗了十几年的对手,早就成了彼此成就的挚友;他还赢了整个国家的喜爱,马来西亚人甚至说“我们不需要李宗伟用金牌证明自己,他站在赛场上就已经是我们的骄傲”。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圈被“唯金牌论”绑得太紧了,大家都只盯着冠军领奖台,觉得拿不到金牌就是失败,就是浪费时间,但李宗伟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的价值从来不是只有金牌,那些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一次次站在赛场上拼到最后一秒的人,那些输了之后也体面祝贺对手、转头又回去埋头苦练的人,他们传递出来的永不放弃的精神,比一块金牌的影响力要大得多,他输了三次奥运会冠军,却成了比很多奥运冠军更有分量的体育符号,这不是输就是赢是什么?
输掉决赛的社区篮球队:输了2分奖杯,赢了整条街的归属感
如果说李宗伟的故事离普通人有点远,那我去年亲眼见证的小区篮球队的故事,输就是赢”最接地气的注脚。
我住的小区是个建成10年的老小区,年轻人不多,平时大家都各忙各的,邻居之间连名字都叫不上,去年春天,区里组织业余篮球联赛,几个平时在小区球场打球的小伙子凑了个队,连队服都是AA制买的,队名就叫“老街队”,没人看好他们,毕竟对面的队伍要么是企业出钱养的半职业队,要么是体育生凑的大学生队,他们这群人里有开水果店的老板,有做互联网的程序员,有刚上大三的学生,还有个42岁的大叔打替补后卫。
谁都没想到他们一路黑到底,居然打进了决赛,决赛那天,小区里好多邻居都专门开车去了体育馆加油,跳广场舞的张阿姨还组织了十几个阿姨做了加油牌,连平时嫌打球吵的老大爷都搬了小马扎坐在场边,最后30秒,我们队落后2分,中锋抢篮板的时候崴了脚,最后一攻没打进,就输了2分。
我当时站在场边,以为大家会很沮丧,结果第一个冲上去的是张阿姨,她拿着冰袋就往那个崴脚的中锋身边跑,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你们已经打的太好了”,旁边的邻居们也都围上去,递水的递水,递毛巾的递毛巾,没人说“可惜了差一点就赢了”,都在说“你们太给咱们小区长脸了”。
后来的事更有意思:物业专门给球队免了三年的球场使用费,还在小区门口拉了个横幅“欢迎老街队英雄回家”;那个崴脚的中锋是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老周,那段时间好多邻居专门去他店里买水果,说要给“咱们小区的姚明”补补,老周说他开了5年水果店,那段时间的营业额比过年的时候还高;之前从来没人关心的小区篮球队,一下子多了二十多个报名的年轻人,连初中生都来问能不能跟着训练;更妙的是,赢了我们的那个队伍是旁边小区的,后来两个小区的篮球队每周都约球,业主之间还搞起了联谊,露营、亲子跑、广场舞比赛,好多之前老死不相往来的邻居,都因为那次比赛成了朋友。
老周后来跟我说,一开始组队打比赛,他就是想拿个奖杯放在水果店门口撑撑场面,现在奖杯没拿到,反而多了一堆老顾客,还认识了一堆兄弟,“你说我这是输了还是赢了?我觉得赚翻了”。
我见过太多业余比赛里为了输赢打架的,为了一个判罚吵半小时的,甚至还有人专门请职业球员过来代打,就为了拿那几千块钱的奖金,他们都忘了,业余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是把陌生人凑到一起,是让平时对着电脑的年轻人走出家门,是让冷冰冰的小区变成有人情味的社区,你输了一场2分的比赛,但是赢了整个小区的归属感,赢了一群能一起喝酒打球的朋友,这笔账怎么算都赚。
跑崩的第一次全马:输给了配速,赢了对健康的敬畏
我自己也有过这样“输就是赢”的体验,是2021年的北京马拉松。
那是我第一次报全马,之前准备了三个多月,跑量堆到了300多公里,给自己定的目标是4小时完赛,连发朋友圈的文案都想好了,比赛那天状态特别好,前半程我一直按着4分50的配速跑,比我平时训练的速度还快,当时心里还窃喜,说不定能跑进3小时50分。
结果跑到32公里的时候撞墙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心率直接飙到了190,我咬着牙走了两步,小腿突然开始抽筋,疼得我直接蹲在了路边,后来是收容车过来把我拉走的,我坐在收容车上,看着旁边的人一个个超过我,当时特别沮丧,觉得自己三个多月的训练都喂了狗,连个完赛奖牌都拿不到,太丢人了。
坐我旁边的是个60多岁的大爷,看出我不高兴,递给我一瓶运动饮料说:“小伙子,第一次跑全马吧?我跑了12年马拉松,被收容车拉走6次,这有啥丢人的?你要是硬撑着跑下去,跑伤了膝盖,跑进了医院,那才叫亏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大爷之前就是为了冲PB,硬扛着跑完全马,结果半月板撕裂,养了整整一年才好,从那之后他跑马再也不追求配速,能跑就跑,跑不动就走,实在不行就上收容车,“我跑马是为了身体健康,不是为了朋友圈那几个赞,更不是为了跟别人比谁跑得快”。
那次之后我就想开了,再也不逼自己冲配速,每周就跑三次5公里,跑累了就走两步,没想到坚持了半年,之前体检查出来的轻度脂肪肝没了,晚上失眠的毛病也好了,去年我还报了个迷你马,带着我60岁的爸一起跑,他平时天天在家下棋,不爱运动,那次居然走完了5公里,拿到完赛奖牌的时候他笑得像个小孩,说“原来跑步也挺有意思的”。
你说我那次全马输了吗?确实输得挺惨的,连完赛都没做到,别说PB了,说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说我跑过全马,但我赢了什么?我赢了一个健康的运动习惯,赢了对自己身体的敬畏,还带着我爸爱上了运动,这比十块完赛奖牌都值钱。
现在好多人都把运动搞反了,健身要比谁练的肌肉大,跑步要比谁配速快,爬个山要比谁先到顶,仿佛慢一点就是输了,但我们运动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健康,为了开心吗?为了赢别人把自己搞伤了,为了赢把运动的快乐都磨没了,那才是真的输了,有时候主动认输,不是怂,是真正懂了运动的意义。
体育教我们的第一课:学会体面地输,才会真正地赢
我有个朋友是少儿击剑俱乐部的教练,他跟我说过一件事:之前有个家长送孩子过来学击剑,每次比赛只要输了,家长就在场边骂孩子“没用”“我花那么多钱送你过来,你就给我拿个第三名”,后来孩子每次比赛都紧张得手抖,一输就坐在地上哭。
我朋友后来找那个家长谈了一次,他说:“你送孩子来学击剑,到底是为了拿冠军,还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更坚强的人?你今天骂他输了比赛没用,以后他高考考差了怎么办?工作没做好怎么办?难道每次输了都要骂自己没用?体育教给孩子的第一课从来不是怎么赢,是怎么体面地输,输了之后给对手鞠个躬,脱了面罩跟对手握个手,回去接着练,下次再赢回来,这比拿十个冠军都有用。”
那个家长后来就改了,孩子再输比赛,他就上去给孩子递水,说“刚才那几个动作刺的特别好,下次我们再练得熟一点就赢了”,上个月我朋友的俱乐部办比赛,那个孩子又输了,这次他没哭,主动过去给赢他的对手送了瓶水,说“你今天打的真好,下次我肯定能赢你”,他妈妈站在场边,眼泪都快出来了,说“这比他拿冠军我还开心”。
我们这个时代,太强调“赢”了:上学要赢成绩,上班要赢KPI,连找对象都要赢条件,仿佛输一次就是人生的失败者,但体育是最诚实的,你跑不过就是跑不过,投不进就是投不进,你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那些在赛场上输过还能站起来的人,在人生里遇到挫折的时候,也不会轻易被打倒。
所谓的输就是赢,从来不是精神胜利法,是你跳出了“一时胜负”的小框架,看到了更长远的东西:你输了一场比赛,但是积累了经验,下次就能赢;你输了冠军,但是赢了对手的尊重,赢了观众的喜爱;你输了配速,但是赢了健康,赢了运动的快乐。
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教我们怎么站在领奖台上,而是教我们怎么在输了之后,拍拍身上的灰,笑着说“没关系,下次再来”,当你不再把输赢当成衡量一切的标准,你就已经赢了,毕竟,人生的赛场那么长,赢一时不算赢,能扛住一次又一次的输,还能接着往前走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