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我去葡萄牙报道欧冠淘汰赛，在波尔图老城的一家小咖啡馆碰见过豪尔赫·门德斯一次，那天他没穿新闻里常出现的定制西装，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对着电脑打了快两个小时的电话，面前的浓缩咖啡凉透了都没碰一口，挂了电话才狼吞虎咽地啃了半块凉牛角包，后来我跟相熟的葡萄牙记者打听才知道，他那天是在帮一个刚升上葡超的17岁青训小将谈合同，怕俱乐部欺负小孩没经验，从年薪涨幅到每年的伤停保障,连家属去客场看比赛的机票报销额度都要一条一条跟对方体育总监磨。
那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大多数球迷对这个“足坛第一经纪人”的印象，其实都停留在“每促成一笔转会抽10%佣金，躺赚上千万”的刻板标签里：看见C罗转会皇马的9600万欧转会费，就算他赚了960万；看见菲利克斯1.26亿欧加盟马竞，又算他进账1260万，弹幕里永远飘着“这个男人又赚麻了”“吸血鬼中间商”的评论，但很少有人知道，那些大家眼里“动动嘴皮子就到手”的佣金背后,藏着多少普通人看不见的奔波和责任。
你以为的“躺赚大佬”，其实是蹲训练场啃三明治的“老妈子”
我看过一部关于门德斯的纪录片，里面有个细节让我印象特别深：2018年世界杯开赛前半年，他旗下的葡萄牙年轻边锋格德斯在巴黎圣日耳曼坐了快一个赛季的冷板凳，连大名单都进不去，再踢不上球就要错过世界杯了，门德斯当时手里同时谈着C罗的续约、穆里尼奥的下家，还是挤出时间连续3天蹲在瓦伦西亚的训练场门口，每天早上7点就到，手里攥着加油站买的火腿三明治,就为了等球队体育总监晨训结束之后聊15分钟。
他给对方看了整整30页的格德斯技术分析报告，从他在边路的突破成功率，到他适合瓦伦西亚战术体系的3个理由，甚至连“格德斯的母亲是瓦伦西亚人，他从小就想为这支球队效力”这种细节都挖了出来，最后瓦伦西亚以4000万欧的价格签下格德斯，那个赛季他交出了7个进球8个助攻的成绩单，顺利入选了葡萄牙国家队的世界杯大名单，后来格德斯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拿到国家队征召通知的第一时间，就给门德斯打了电话,刚开口就哭了。
我一直觉得，大众对体育经纪人的误解实在太深了，很多人觉得他们就是靠着信息差，两边撮合一下就能拿走高额佣金，是实打实的“无本买卖”，但实际上，顶级经纪人的工作强度比绝大多数职业球员都高，门德斯手下有超过300个注册客户，从金球奖得主到16岁的青训小将，他手机里存了2000多个相关人士的号码，每天平均要接打120个电话，一年有300天在天上飞，最多的时候一天转了4次航班,在飞机上补觉成了常态。
去年夏窗贝林厄姆转会皇马的时候，很多人拿他的经纪人是自己父亲这件事调侃，说“省了一大笔佣金”，但你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专业的经纪人团队帮你谈薪资结构、谈肖像权分成、谈出场保障条款，就算球员再有天赋，也很容易被俱乐部的合同陷阱坑，之前就有英超的年轻球员签合同的时候没注意条款，受伤之后俱乐部直接停了薪水，连康复费用都要自己出，那时候你再后悔没有找个靠谱的经纪人，早就晚了，门德斯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赚的每一分佣金，都对得起我给球员争取到的利益。”我深以为然，比起俱乐部给球员挖的那些坑,经纪人的佣金真的算不上什么。
从音像店小老板到足坛第一，他的底牌从来不是“嘴皮子”
很多人不知道，门德斯并不是什么体育世家出身，他年轻的时候踢过业余联赛，水平不够没踢上职业，后来就开了个小音像店，卖足球比赛录像带，没事就去各个俱乐部的训练场晃悠，跟球员、教练混脸熟，他的第一个客户是后来当狼队主教练的努诺·桑托，那时候努诺还是拉科鲁尼亚的替补门将，连上场机会都没有，门德斯自己掏腰包坐12小时的长途大巴去西班牙，找拉科的教练谈上场时间，还自己熬夜剪了努诺的比赛集锦，给葡萄牙、西班牙的十几家俱乐部寄，最后帮努诺谈下了吉马良斯的主力门将合同，那笔交易的佣金只有1000美元,还不够他来回的路费。
后来他和C罗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C罗刚去曼联的时候才18岁，英语不好，球风花哨被媒体骂“花架子”，连曼联的球迷都嘘他，那时候门德斯每周都飞曼彻斯特，给他找当地最好的英语老师，找运动心理医生帮他疏导压力，还帮他挡掉了几十个乱七八糟的商业代言，他当时跟C罗说：“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踢球，代言等你拿了金球奖再说。”后来C罗拿到第一个金球奖之后，门德斯给他谈的第一个代言合同，报价比之前找过来的品牌高了3倍，而且还争取到了“每年只需要出席3次商业活动”的宽松条件,完全不会影响训练和比赛。
我见过太多经纪人拿着年轻球员的天赋换快钱：球员刚踢出来两场好球，就拼命给接商业活动，消耗球员的状态；明明有去更高水平联赛留洋的机会，却为了拿国内俱乐部的签字费，劝球员留在低水平联赛赚快钱，但门德斯从来不会这么干，他旗下的年轻球员，但凡有潜力的，他都会优先推荐去五大联赛的中下游球队练级，哪怕佣金少一点也没关系，他曾经说过：“如果一个球员本来能成为金球奖得主，你却让他留在小联赛赚几百万的年薪，那你就是毁了他的人生。”
说白了，顶级经纪人拼的从来不是人脉有多广，嘴皮子有多溜，而是你是不是真的把球员的长期利益放在第一位，你帮球员多考虑一步未来，球员就会多信任你一分，门德斯现在的资源和人脉，其实都是这么几十年攒下来的：你帮100个球员实现了他们的职业目标,自然会有第101个天赋异禀的小孩主动来找你。
上亿转会是面子，给小人物兜底才是里子
很多人觉得门德斯只做上亿的大生意，只服务顶级球星，但实际上，他手下超过三分之二的客户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球员，有些甚至踢的是葡萄牙第三、第四级别联赛,年薪还不够顶级球星一周的工资。
2019年的时候，他旗下有个19岁的葡萄牙小将佩德罗·恩里克，在第三级别联赛的比赛里摔断了腿，俱乐部只愿意给3个月的基本工资就要和他解约，连康复费用都不肯出，那时候这个小将家里条件特别差，父母都是清洁工，根本付不起几万欧的手术费，给经纪人打电话的时候都快绝望了，门德斯知道这件事之后，当天就安排了自己合作的最好的运动医学医生给他做手术，所有的手术费、康复费都是他出的，还专门找了律师帮他和俱乐部打官司，最后帮他拿到了20万欧的赔偿，后来这个小将因为伤太重没办法踢职业联赛了，门德斯还帮他申请了体育管理专业的大学名额，现在他在门德斯的经纪公司当实习球探,也算没有离开自己热爱的足球行业。
还有2018年穆里尼奥从曼联下课的时候，外界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的声音，连之前合作过的很多人都站出来踩他一脚，那段时间门德斯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陪穆里尼奥在葡萄牙的别墅待了一周，每天陪他钓鱼、散步，帮他挡掉了所有的采访邀约，等他情绪稳定了之后，不到两个月就帮他谈下了罗马的主教练合同，薪资待遇一点都不比曼联时期差，穆里尼奥后来在采访里说：“我这辈子有两个最信任的人，一个是我的妻子，另一个就是门德斯。”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经纪人好不好，从来不是看他能促成多少个上亿的转会，而是看他在球员低谷的时候能不能站出来兜底，球员的职业生涯其实特别短，平均也就10年左右，而且随时可能因为一次受伤、一次失误就断送整个前途，他们把自己人生最黄金的10年交到你手里，这份信任其实比多少佣金都重，门德斯的“第一经纪人”头衔，从来不是因为他赚的钱最多，而是因为有几百个球员,真的把他当成了能托付后半辈子的人。
我们的体育圈，还差多少个“门德斯式”的经纪人？
聊完门德斯，我想说说国内的体育经纪行业，这些年我接触过不少国内的足球、篮球经纪人，说实话,差距真的太大了。
去年我认识了一个03年的足球小将，青训的时候天赋特别好，荷甲的埃因霍温青年队已经给他发了试训邀请，只要试训通过就能留下，结果他的经纪人跟他说：“去荷甲一年才赚十几万人民币，留在国内我给你找个中超俱乐部，一年能赚50万，你给我20万签字费就行。”那个小孩家里条件不好，一听能赚快钱就留了下来，结果现在两年过去了，他在中超的出场次数加起来不到10次，再过两年要是还踢不上球，基本就只能退役了，好好的一个好苗子,就这么被短视的经纪人毁了。
还有之前女足的王霜，第一次留洋去巴黎圣日耳曼的时候，找的经纪人根本不懂法甲的规则，签的合同里连最低出场时间保障都没有，后来教练不给她上场机会，她连维权的依据都没有，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国,错过了最好的留洋涨球期。
现在国内很多所谓的“经纪人”，要么是球员的亲戚朋友，根本不懂专业知识，要么就是抱着赚快钱的心态，把球员的前途当成一锤子买卖，连最基本的转会规则、合同条款都搞不明白，就敢出来签球员，我们总说国内出不了顶级球星，其实除了青训的问题，没有靠谱的经纪人也是很大的原因：就算你有梅西的天赋，遇到个只想着赚签字费的经纪人,也照样走不出来。
门德斯曾经说过：“经纪人不是生意人，是造梦者。”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好的经纪人不仅能帮球员拿到更高的薪水，更能帮他们规划好整个职业生涯，帮他们避开路上的坑，让他们能安安心心地踢球，实现自己的梦想，我们的体育产业要发展，要出更多的顶级球星，首先得有更多“门德斯式”的经纪人：不赚快钱，不坑球员，真的把球员的前途放在第一位，毕竟，你能帮多少人实现梦想，你才配得上多大的成就，这才是“第一经纪人”真正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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