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结束的拜仁对阵多特的国家德比终场哨响时,我和老陈在我家客厅蹦得差点把茶几拍散,凯恩压哨点球绝杀的瞬间,我们俩举着啤酒杯碰得泡沫溅了满桌,我老婆从卧室探出头翻了个白眼:“俩30多岁的人了,看个球比你们俩当年考研出分还激动。”
她不懂的是,这些年的拜仁比赛早就不是单纯的体育赛事,是刻在我和老陈青春里的时间戳,每一场的比分、看球时的场景、当时身边发生的事,连起来就是我们俩从毛头小子走到而立之年的成长史。
安联的风,最先吹过北京五环的出租屋阳台
我第一次看拜仁比赛是2014年,刚大学毕业北漂,和老陈挤在朝阳区五环外一个15平米的合租房里,月租2200,两个人AA,老陈是拜仁死忠,从初中就追,我们俩凑钱买了个200块的二手投影仪,幕布就是出租屋的白墙,拉上窗帘就是专属影院。
印象最深的是2020年欧冠决赛拜仁对阵巴黎,那天是8月24号,北京正热得像蒸笼,出租屋的空调坏了半个月舍不得修,我们俩光着膀子,脚边放着半块冰西瓜、一兜烤串,还有两箱3块钱一瓶的冰镇哈尔滨啤酒,那天的比赛踢得揪心,直到第59分钟科曼头球破门,我和老陈嗷的一声蹦起来,胳膊带翻了西瓜,红汁流了半地板,我们俩都顾不上擦,抱着彼此跳得楼板都震,楼下邻居差点上来投诉。
最后拜仁1:0赢下比赛,加冕三冠王的那一刻,老陈突然哭了,那时候他刚被公司裁员,谈了3年的女朋友嫌他没前途提了分手,他已经憋着快半个月没说话了,他抹着眼泪跟我说:“你看啊,拜仁2012年在家门口丢了欧冠,转头第二年就拿了三冠王,我这点破事算个屁啊。”那天我们俩喝到凌晨三点,擦西瓜汁擦到四点,最后在地板上凑活睡了一宿,醒了之后老陈就投简历去了,半个月后找到了新工作,就是他现在创业做的新媒体行业的起点。
后来我们俩经常开玩笑说,拜仁是我们的“人生锦鲤”,好像每次遇到坎的时候,看一场拜仁的比赛,就能重新攒够劲,2019年我考研失败,在家躺了整整一周,连门都不想出,刚好赶上拜仁欧冠小组赛主场对阵热刺,落后两球连追4个逆转,我看着30多岁的穆勒满场飞奔抢球的样子,突然就从床上爬起来,把扔在角落的复习资料又捡了回来,第二年二战顺利考上了心仪的院校。
拜仁的比赛,从来不是远在异国的热闹
很多人问过我,你一个中国人,追一支德国的球队追了10年,到底图什么?又不能给你涨工资,也不能帮你解决生活难题,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去年我和老陈去安联看球的经历。
那是我们俩10年前的约定:等什么时候攒够了钱,一定要去安联球场看一场拜仁的主场比赛,去年10月,老陈的创业公司刚拿到第一笔融资,我也刚结束研究生学业,我们俩买了机票,飞了12个小时到慕尼黑,看的是拜仁对阵科隆的联赛。
进场之前我们在门口买了2欧一杯的鲜酿啤酒,还有碱水面包,刚走进看台就被震得头皮发麻,全场7万多球迷一起唱拜仁队歌,那种震撼是在电视机前完全感受不到的,我们旁边坐了个72岁的德国老爷爷,带着自己8岁的孙子,老爷子胸前别了十几枚不同年代的拜仁徽章,手里拿了个磨得起皮的笔记本,上面记了他从1970年到现在看过的每一场拜仁比赛的比分、进球球员,甚至还有当天的心情。
他跟我们说,他第一次来安联看球是1974年,那时候他刚参加工作,攒了3个月的工资才买得起一张看台票,带着当时的女朋友也就是他后来的老婆一起来的,前几年他老婆走了,他就每次带孙子来看,把当年的故事讲给孙子听,那天凯恩梅开二度,拜仁3:0赢了比赛,终场的时候老爷子把自己随身带的软糖塞给我们,说:“拜仁的球迷,都是一家人。”
那天在安联的看台上吹着风,喝着冰啤酒,跟着全场球迷一起唱队歌的时候,我突然就懂了我们追了这么多年到底在追什么,拜仁从来不是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足球俱乐部,它是一个平行时空里的朋友,你在现实生活里经历的所有开心、委屈、不甘、振奋,都能在90分钟的比赛里找到共鸣:你为了项目连续加班一个月的时候,拜仁的球员也在训练场上跑了上万米;你谈客户被拒了十几次的时候,拜仁也试过在联赛落后10分咬着牙一场场追;你觉得人生太难撑不下去的时候,拜仁也试过落后三球最后时刻逆转,告诉你只要没到终场哨响,一切都有可能。
别拿“不务正业”定义看球的人
我爸妈直到现在都经常说我,花那么多时间看球,还不如多花点时间搞事业搞家庭,身边也有朋友说,现在看球的环境太乱了,各个队的球迷互相骂,有什么意思,但我一直觉得,看球这件事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支持的球队更厉害,而是你能不能从这项运动里获得正向的力量。
就拿今年2月拜仁客场输给勒沃库森的那场比赛来说,那场球拜仁全场都不在状态,最终0:2输了,基本断送了本赛季的联赛冠军希望,要是搁以前,老陈估计得骂半小时,但那天他异常平静,喝了口啤酒跟我说:“你看,就算是拜仁,也不可能永远赢啊,我去年做项目的时候,那么有把握的单子最后还是丢了,当时觉得天塌了,现在不也过来了。”
老陈去年创业最惨的时候,欠了十几万的债,连续3个月发不出员工工资,每天就睡在公司的沙发上,他说那时候每天唯一的放松时间,就是忙完之后翻出以前拜仁的逆转比赛来看,“你看2018年拜仁客场对阵塞维利亚,最后补时阶段连进两个球赢了,那时候谁能想到啊?我这点事,不也没到终场吗?”就靠着这股劲,他撑了过来,现在公司已经有20多个人,业务也走上了正轨,他办公室里还挂着一件穆勒的签名球衣,每次遇到坎就抬头看一眼。
我后来也慢慢发现,身边那些喜欢看球的朋友,大多心态都特别好,不是因为他们支持的球队永远赢,而是他们见惯了赛场上的起落,知道赢了是惊喜,输了也正常,大不了下一场再来,这种心态放到生活里,其实特别难得,你不会因为一次项目失败就否定自己,也不会因为一次升职失败就怨天尤人,就像拜仁的球迷常说的那句话:“Mia san Mia(我就是我),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一个10年,还要带着小孩去安联
现在我和老陈都已经在北京安了家,不再是当年挤在出租屋的穷小子了,投影从200块的二手货换成了4K的激光电视,喝的啤酒从3块钱的哈尔滨换成了各种精酿,看球的时候也不用光着膀子吹电扇了,但我们俩还是保持着10年的习惯:只要有拜仁的重要比赛,一定会凑到一起看,要么去他家,要么来我家,点上烤串,冰上啤酒,跟当年一模一样。
上个月老陈的老婆生了个大胖小子,我们俩喝酒的时候开玩笑,说等小孩长到8岁,就带着他还有我以后的小孩,再去一次安联看球,我们要给小孩讲我们当年在出租屋看球的故事,讲72岁的老爷爷的笔记本,讲拜仁这么多年的起起落落,告诉他们:赢球当然很开心,但更重要的是,哪怕输了,也要有爬起来再踢下一场的勇气。
很多人觉得竞技体育是遥远的,是属于明星和资本的,但对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来说,每一场拜仁的比赛,都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它可能是你加班到深夜回家之后的放松,可能是你和老朋友多年不变的约定,可能是你撑不下去的时候的那一点动力,它藏在你喝过的啤酒泡沫里,藏在你和朋友的欢呼声里,藏在你每一次为了生活努力的脚步里。
这个周末拜仁又有比赛,我已经和老陈约好了,还是在我家,点上他最爱吃的烤羊腰,冰上两箱啤酒,不管赢还是输,90分钟的时间里,我们还是当年那个在出租屋里光着膀子看球的少年,安联的风,永远都会吹到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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