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我列一个这辈子最难忘的体育赛事清单,2017年的台北大运会绝对能排进前三,现在说起大运会,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2023年热热闹闹的成都大运会,但我手机里至今还存着6年前在台北拍的300多张照片:有苏炳添冲线时晃到模糊的背影,有师大夜市冒着热气的盐酥鸡,还有和几个台北球友蹲在路边喝珍珠奶茶的合影,每次翻到,都觉得那个夏天黏黏的风好像还吹在脸上。
为了看苏炳添的100米,我攒了3个月的奶茶钱
2017年我刚毕业,在广州一家做体育内容的小公司实习,每个月到手工资3500,扣掉1500的城中村房租,剩下的钱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那时候苏炳添刚在2015年成为第一个跑进10秒的黄种人,是我们整个田径迷小圈子的“神”,听到他要参加台北大运会男子100米的消息,我和两个发小当天就建了个群,名字叫“攒钱去台北看苏神”。 那段日子我把每天下午必点的15块奶茶换成了公司免费的柠檬水,通勤本来要坐3块钱的BRT,改成了提前20分钟出门骑1块钱的共享单车,连之前每个月都要买的球鞋杂志都停了,就这么抠抠搜搜攒了3个月,终于凑够了往返机票、门票和民宿钱,出发前我们特意做了应援牌,用红色马克笔写了“苏炳添冲啊”,还塞了一书包的广州特色明信片,想着碰到志愿者或者同好就送。 到台北的第一天我们就直奔田径场,男子100米预赛那天,场馆里坐了快七成的人,我们旁边的区域都是台北本地的大学生,举着本土短跑选手杨俊瀚的应援牌,叽叽喳喳地讨论今天能不能跑进10秒20,我旁边坐了个穿辅仁大学校服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看到我们的应援牌主动凑过来搭话:“你们是特意从大陆过来看苏炳添的吗?我也特别喜欢他,他跑起来的时候真的像飞一样!” 决赛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能背出来:发令枪响的那一刻,全场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加油声,苏炳添一骑绝尘冲在最前面,冲线的那一刻,我旁边的台湾女生比我们喊得还大声,举着手机跳着脚拍,最后苏炳添拿了冠军,杨俊瀚拿了亚军,全场喊两个人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人因为选手来自哪里就吝啬掌声,所有人的欢呼都只为“更快”这两个字。 散场的时候那个女生拉着我们合影,还加了微信,说她之后要去广州玩,让我们带她去吃早茶,后来2019年她真的来广州出差,我们带她吃了点都德的虾饺烧麦,她给我们带了台北老铺现做的牛轧糖,甜得我连吃了三颗都没觉得腻。
大运会从来不是只有金牌,还有藏在巷子里的青春共鸣
我们当时住的民宿在师大路附近,离田径场走路只要10分钟,每天看完比赛都要绕去夜市吃点东西再回去,有一天我们看完女篮小组赛,在夜市买盐酥鸡的时候,碰到了三个穿中国队队服的女生,背着运动包,扎着高马尾,额头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汗,一问才知道是大陆来的大运会女篮替补队员,当天刚赢了和日本队的小组赛,教练特意给放了两个小时假,出来逛夜市。 老板一听她们是来打比赛的大陆学生,直接把装盐酥鸡的袋子多塞了半袋,还免费递了两杯珍珠奶茶,说“小姑娘们打球辛苦了,多吃点,要是赢了冠军,下次来我家吃全免单”,我们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她们吐槽说教练管得严,平时连奶茶都不让多喝,这次好不容易出来放风,简直像过年,还说台北的珍珠奶茶确实比大陆的甜一点,就是喝多了容易腻,我们给她们分了带的广州老婆饼,她们给我们塞了队里发的橘子味能量棒,聊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她们怕超过归队时间急急忙忙跑了,连联系方式都没来得及加,但那天盐酥鸡混着九层塔的香味,我到现在都记得。 还有一次我们在大运村旁边的公园逛,看到几个台北的大学生在露天乒乓球桌打球,我们手痒凑过去问能不能一起打,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特别热情,说他是辅仁大学乒乓球社的,特别喜欢马龙,之前还特意攒了半年生活费飞到苏州看过世乒赛,手机相册里存了几十张和马龙的合影,我们打了三局,我输了两局,按约定请他们喝了珍珠奶茶,他跟我们说,之前在网上看报道,觉得大陆的乒乓球选手都特别严肃,没想到私下里也会吐槽球拍太贵、教练太严,还说之后要去北京找我们打球,我们约好了等他来,一定带他去国家队训练馆外面蹲点要签名,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赛事当成“金牌排行榜”,比谁拿的金牌多,比谁的场馆更豪华,比谁的开幕式更有创意,但我一直觉得,大型综合赛事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那几块挂在领奖台上的金牌,而是这些藏在巷子里的、普通人的共鸣,你说立场啊差异啊这些东西,有时候确实会横在人与人之间,但当你和一个人喜欢同一个运动员,打过同一项运动,一起为同一个进球欢呼的时候,那些宏大的标签就暂时退到后面了,你们聊的是昨晚的比赛,是学校的专业课,是哪个牌子的球鞋好穿,是哪家的奶茶更好喝,这些最普通的话题,反而比什么官方发言都更能拉近人跟人的距离。
6年后再回头看,那场大运会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去年成都大运会的时候,我之前加的那个台北女生特意发微信给我,说她要来看比赛,问我要不要一起,我当时正好在成都出差,特意抽了两天时间陪她,我们去看了男子100米的比赛,那天杨俊瀚也来参赛了,她还是举着个手写的小牌子喊“杨俊瀚加油”,看到中国队的选手冲线,她也跟着站起来鼓掌,跟6年前在台北田径场的样子一模一样。 看完比赛我们去吃成都火锅,她跟我说,这几年她身边好多朋友都去大陆玩了,有的去上海做互联网运营,有的去成都旅游,大家回来都说大陆比他们想象中好太多了,根本不是有些媒体说的那样,她还说,6年前和我们一起看比赛的时候,她还从来没去过大陆,对大陆的印象都来自网上的碎片化信息,那次之后她才发现,大家都是一样的年轻人,喜欢的明星差不多,吐槽的老板差不多,连熬夜追球赛第二天起不来的样子都差不多,根本没有那么多隔阂。 我知道网上有很多人提起2017年的台北大运会,都会说当时有很多不和谐的声音,有很多争议,这些我都不否认,我当时也碰到过不太友好的人,也看到过一些让人不舒服的言论,但我更愿意记得那些温暖的、具体的瞬间:记得我把通行证和门票丢在捷运上,一个台北阿姨特意坐了两站路送到场馆服务台,说“你们远道而来,不能耽误看比赛”;记得苏炳添冲线的时候全场的欢呼,没有地域之分,只有对更快更强的纯粹认可;记得夜市老板免费送的盐酥鸡,记得和台北球友打乒乓球输了买的珍珠奶茶。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就是“连接”,它不需要你会说什么复杂的话,不需要你有什么身份地位,只要你站在同一个赛场上,或者坐在同一个看台上,你们就有共同的语言,2017年的台北大运会,没有办得有多完美,中国队的金牌数也不是历史最高,但它给了两岸的年轻人一个坐在一起看比赛、吃宵夜、聊梦想的机会,这就够了。 现在我每次刷到两岸年轻人交流的新闻,都会想起2017年的那个夏天,淡水河的风一吹,带着夜市的香味,还有场馆里的欢呼声,热热闹闹的,全是青春的味道,我总觉得,年轻人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哪有那么多的隔阂和分歧,无非就是凑在一起看看比赛,吐槽吐槽老板,聊聊喜欢的人,而体育就是最好的那座桥,它不说话,却能把相隔两岸的人,拉得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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