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回爸妈家吃饭,一进门就看见我爸蹲在电视柜前面擦相框,玻璃框里是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夺冠那天我给他拍的照片:他光着膀子举着刚从楼下超市买的小国旗,脸喝得通红,脚边歪歪扭扭倒了三个啤酒罐,连我妈刚给他织的毛线拖鞋被酒泡了都没察觉,擦完他抬头问我:“13号晚上没事吧?回来陪我看球,中国女排打土耳其,这次总得赢回来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2024年世界女排联赛总决赛的半决赛,北京时间7月13日晚上8点半,我们要对上老对手土耳其,算下来,距离去年世联赛总决赛1-3输给土耳其丢了冠军,已经过去整整363天,这大半年里我爸很少提那场球,只在收拾旧东西的时候翻出过当时龚翔宇赛后红着眼圈道歉的报纸,叹了口气就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等了一整年的对决,没人比姑娘们更懂输的滋味
去年世联赛决赛输球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和我爸守在电视前面,第三局李盈莹落地的时候崴了脚,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镜头扫过的时候我看见她疼得脸都白了,队医上来喷了两下药,她摆了摆手又站回了场地,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土耳其队的队员抱着在场地里哭,我们这边的姑娘都低着头,龚翔宇走在最后面,用袖子抹眼睛。
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龚翔宇有什么想对球迷说的,她憋了半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大家,我们没打好,让你们失望了。”那天我爸看完采访直接关了电视,晚饭做了他最爱吃的酱牛肉他都没动筷子,晚上我听见他在阳台给老战友打电话,说“姑娘们已经拼了啊,怎么还有人在网上骂她们呢”。
我后来刷社交平台,看见有人说“现在的女排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丢了老女排的脸”,还有人跑到李盈莹的评论区骂她“关键时刻掉链子,不配当主攻”,可那些人好像都忘了,那天李盈莹崴脚之后还扣了8个球,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她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他们也忘了,龚翔宇那时候刚做完肩伤手术不到三个月,拦网的时候胳膊抬到一半都疼得抽气,还是咬着牙拦了12个网。
我爸总说,现在的人太急了,看球就只想看赢,赢了就把姑娘们捧上天,输了就踩进泥里,没人愿意等她们缓一缓,我爸是从80年代就看女排的老球迷,那时候家里还是12寸的黑白电视,全村人挤在他家堂屋看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全村的老爷们儿敲锣打鼓放鞭炮,我爸一激动把家里刚买的暖水瓶都摔碎了,回家被我奶奶追着打了半条街,他见过女排五连冠的风光,也见过90年代输给古巴的低谷,更见过2004年雅典奥运会0-2落后逆转俄罗斯的疯狂,他总跟我说:“赢了当然好,但是输了也不丢人,只要她们站在场上没放弃,就配得上掌声。”
去年输球之后,我见过女排姑娘们发的一条朋友圈,是王云蕗拍的训练馆的灯,凌晨1点的训练馆还亮着,配文是“再来100组一传,下次不能再掉链子”,后来有记者去探班,说王云蕗那段时间每天加练2个小时的一传,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抖,教练让她休息她不肯,说“去年输土耳其我接飞了3个一传,我得补回来”,你看,没人比她们自己更想赢,也没人比她们更记得输球的滋味,我们这群观众等了一年的复仇战,她们已经准备了整整365天。
那些你没看到的台下苦,才是女排最动人的注脚
我身边有个实打实的“女排预备役”,是我远房舅舅家的表妹,今年17岁,在省体校打接应,练了6年排球,手上的茧子厚得拿针都扎不穿,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旧的刚结痂新的就碰破了,去年她打省青少年锦标赛,最后一场对阵卫冕冠军,她们队大比分0-2落后,第三局还差2分就被淘汰,她救球的时候崴了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教练要换她下场,她扶着网带站着不肯走,说“我还能接一传,再给我两分钟”。
后来她们连扳三局赢了比赛,她下场的时候直接瘫在地上,疼得直哭,我给她买冰淇淋哄她,她咬了一口跟我说:“姐,你知道吗?我上次去看国家队训练,看见龚翔宇姐拦网的时候手指戳肿了,缠了个胶带就又上去了,我要是能进国家队,就算打残了我也愿意。”那天我看着她脚踝上缠着的厚厚的绷带,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爱女排——她们不是什么天生的战神,就是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咬着牙跟自己较劲,摔了多少次都不肯认输。
我之前看过一个国家队的训练纪录片,里面拍姑娘们的日常:每天早上6点起床跑3公里,然后是2个小时的基本功训练,扣球要扣到教练点头才算完,一天下来每个人至少要扣300个球,拦网拦得胳膊上全是紫色的印子,跑位跑吐了都是常事,朱婷还在国家队的时候,手腕伤得连拧矿泉水瓶都费劲,打封闭上场扣球,疼得脸都白了,下来之后队医给她揉手腕,她还笑着说“没事,还能打”。
之前有网友说“现在的女排赚得多,吃点苦不是应该的吗”,可你知道吗?省队的年轻队员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就算是国家队的主力队员,一年的收入可能还不如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拍一条广告赚得多,她们拼了命的练,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是真的爱这个项目,真的想穿着印有国旗的队服站在领奖台上,听见国歌响起来的那一刻。
我表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进国家队,和李盈莹一起打一次球,哪怕只打一分钟也行,上次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去看了世联赛香港站的比赛,散场的时候她在球员通道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龚翔宇,龚翔宇给她签了名,还摸了摸她的头说“小姑娘加油,以后我们国家队见”,她回来之后哭了整整一个晚上,把那张签名照贴在床头,每天训练累了就看一眼,你看,女排的意义早就不止是赢球了,她们是多少小姑娘的光啊,是她们让那些喜欢排球的孩子知道,只要你肯拼,你也有机会站在最高的赛场上。
别用“必须夺冠”绑架她们,拼过就已经值得所有掌声
我最反感的就是每次女排比赛之前,总有网友在评论区刷“不赢就是对不起女排精神”“输了就别回来了”,好像女排生来就必须赢,输了就是罪过,可你还记得郎平指导说过的话吗?“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人生不是一定会赢,而是要努力去赢。”
2020年东京奥运会女排失利的时候,全网都在骂,说郎平老了,说姑娘们飘了,说女排精神没了,可那些人不知道,朱婷当时的手腕伤已经严重到抬不起来,打一针封闭才能上场,扣球的时候疼得浑身都在抖;他们也不知道,当时队里好几个队员都带伤上阵,张常宁的膝盖里还有积液,每场比赛下来都要抽好久的积液,我爸那时候跟我吵架,说我跟着网上的人瞎起哄,“你只看见她们输了,你没看见她们带伤还在拼,赢了是英雄,输了就不是了?”
后来我特意去省体校看了一次表妹的训练,那天38度的高温,训练馆里没有空调,姑娘们穿着长袖的训练服,练了不到半个小时衣服就全湿透了,拧一下都能出水,教练拿球往她们身上砸,练接一传,砸得她们身上全是红印子,没人喊疼,砸到了爬起来继续接,那天我站在训练场边看了两个小时,突然就明白了我爸说的话:我们喜欢女排,从来不是因为她们总能赢,是因为她们哪怕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会拼到最后一个球落地。
这次对阵土耳其,所有人都知道不好打:土耳其队有归化球员瓦尔加斯,她的大力跳发是世界顶尖水平,去年决赛就是她的发球把我们的一传冲得七零八落;她们的副攻攻拦俱佳,最近状态也特别好,可我们也不是没有赢的底气:李盈莹现在的进攻已经是世界顶级水平,这次世联赛她的得分榜排第二,扣球成功率超过48%;袁心玥的拦网最近状态回升,场均拦网得分排在联赛前三;刁琳宇的传球越来越稳,快攻打的越来越流畅;还有王云蕗的一传,这一年进步特别大,已经能稳接六轮一传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输了又怎么样呢?她们站在场上,拼到最后一分,就已经对得起身上的队服,对得起所有喜欢她们的人了,我已经跟我爸说好了,13号晚上我买他最爱吃的卤猪耳和冰啤酒,回去陪他看球,不管赢了输了,我们都要给姑娘们鼓掌,赢了我们就开瓶香槟庆祝,输了我们就下次再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写在最后
7月13日20:30,如果你那天晚上有空,不妨停下手里的事,看看这场球,你可能会看见姑娘们赢球之后抱着庆祝,也可能会看见她们输了球红着眼圈,但不管怎么样,你都能看见她们在场上拼尽全力的样子:救球救到飞出去,扣球扣到胳膊发酸,拦网拦到手指红肿,哪怕落后再多,也一分一分的追,一分一分的咬。
这才是我们爱了这么多年的女排啊,她们不是什么战无不胜的神话,是一群咬着牙不服输的小姑娘,是我们普通人的缩影: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难的时候,都有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但是看看她们,你就会知道,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再拼一下,总会有赢的可能。
那天我问我爸,如果这次又输了怎么办?我爸笑了笑说:“输了就输了呗,只要她们拼了,我就还是她们的球迷,大不了明年再来,我还能再看几十年女排呢。”
是啊,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还有好多好多球要打,只要她们还在场上拼,我们就永远是她们最坚实的后盾,7月13号晚上8点半,我们一起为姑娘们加油,这一次,不管输赢,都把最热烈的掌声给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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