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拽着17岁的表妹去杭州黄龙体育中心看WCBA常规赛浙江稠州对上海女篮的比赛时,她还翻着白眼吐槽“女篮有啥好看的,跑的慢扣不了篮,还不如我在家刷男团直拍”,等比赛最后3秒浙江队内线万济圆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进绝杀、全场观众站着嘶吼到破音的时候,我表妹嗓子喊的比谁都哑,散场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官方周边店门口抢了件万济圆的12号球衣,连奶茶都忘了买,那天在现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反差”:有拎着菜篮子穿着广场舞服的阿姨团,举着印着张茹名字的应援牌喊的比年轻人还起劲;有拄着拐杖的72岁老大爷,揣着2002年首届WCBA的门票根,说自己追了21年联赛,以前球场观众席空的能躺下睡觉,现在抢票得让孙子帮着定闹钟;还有个坐轮椅的10岁小姑娘,散场时李缘特意跑过来把自己戴了整场的护腕塞给她,小姑娘抱着护腕哭着说“我以后也要进国家队打比赛”。
那天走出场馆的时候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说女篮精神、女性力量,这些词从来不是奥运会领奖台上的一句空口号,它就藏在中国女篮联赛每场比赛的汗水里,藏在这些普通观众的呐喊里,是真真切切长在烟火气里,能落到普通人生活里的光。
从凑数的观众到蹲点抢票:我在WCBA现场看见的普通人狂热
我最早接触WCBA还是2019年,当时因为工作需要去山西太原采访山西女篮的比赛,整个球馆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一半是俱乐部组织的大学生观众,一半是球员家属,我旁边的大叔是球队替补后卫的爸爸,揣着保温杯跟我唠:“我姑娘打了8年球,现场来看她比赛的人加起来还没她微信好友多”,那时候提起WCBA,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没人看、薪水低、不如男篮有流量”,连很多体育媒体都很少报道联赛,球员的微博评论区常年只有几十条留言,基本都是亲戚朋友的打卡。
但这两年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去年WCBA总决赛四川对内蒙古的系列赛,门票刚上线10分钟就全部售罄,我有个朋友从广州坐了27个小时的绿皮车去呼和浩特看球,最后花了三倍价格从黄牛手里收了一张看台票,她跟我说“以前总觉得看女篮是小众爱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现在我朋友圈里有十几个姐妹都在追联赛,我们还建了群,每个周末都约着去现场看球”。 我上周去东莞看广东女篮的比赛,在球迷区碰到了三个刚下班的女工,穿着厂服还没来得及换,手里攥着10块钱一杯的柠檬水,说她们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攒钱买一张门票,最喜欢的球员是广东队的杨舒予,“以前下班了就是刷短视频、打麻将,现在有了盼头,看她们在场上跑,我就觉得我上班这点累根本不算啥,人家受那么重的伤都能回来打球,我还能再拼两年攒钱开个自己的小店”。
你看,现在大家追WCBA,追的从来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明星,是那种“我也能像她一样”的代入感,我表妹以前总因为自己1米78的个子自卑,觉得女生太高了不好看,穿裙子也奇怪,追了WCBA之后她现在天天把“韩旭2米07都能当时尚大使,我1米78怕啥”挂在嘴边,上个月还报名了学校的女篮校队,第一次打班级赛拿了8分,特意拍了张自己汗流浃背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我跑起来的样子比穿裙子好看一万倍”。
我从来不觉得女篮联赛的火是靠国家队奥运会拿奖牌带起来的“虚火”,它的走红是必然的:当越来越多的女性不想再被“白幼瘦”的审美绑架,不想再被“女生要温柔要稳定”的规训束缚的时候,这些在球场上摔得满身是伤还能爬起来投绝杀的女篮球员,就是最好的榜样,她们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女生:你可以有野心,可以有力量,可以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月薪三千的边缘球员、37岁的老将:WCBA里没有爽文,只有咬着牙的生活
去年我在山西女篮的基地待过一周,认识了19岁的替补后卫小徐,她刚从青年队升上来一年,每个月基本工资3200块,赢球奖一场500,要是输了球就只有基本工资,平时住6人间的集体宿舍,吃饭吃俱乐部的食堂,每个月最大的开销就是给家里打2000块钱,剩下的1200块钱还要攒着买球鞋,她16岁那年打青年联赛的时候脚踝两次骨折,医生说她以后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她偷偷在康复室练了8个月,一走路就疼,疼的哭了也不敢告诉教练,就怕被退回家,现在她每场比赛只能上场3到5分钟,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替补席上给队友递水、挥毛巾,但她每天都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投完300个三分球才肯休息。
我问她有没有想过放弃,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WCBA门票,是她12岁那年妈妈带她去看的第一场联赛,“我小时候家里穷,我妈打三份工攒钱给我报篮球班,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联赛里投进第一个三分球,到时候我要把那个篮球买下来给我奶奶当生日礼物,她总说我打不出名堂,我想证明给她看”。 其实WCBA里像小徐这样的边缘球员占了绝大多数,我们能叫出名字的李梦、韩旭、王思雨这些明星球员,连联赛球员总数的10%都不到,大部分球员拿着几千块的月薪,没有商业代言,没有流量关注,打了十几年球可能都没当过首发,受了伤不敢说,年龄大了就要面临退役找工作的压力,还有很多球员退役之后只能去当体育老师,或者干脆转行做了和篮球完全无关的工作。
37岁的上海女篮老将黄靖去年才刚生完孩子,休了一年半就回到了赛场,每次训练完她都要赶回家给孩子喂奶,去客场打比赛就把吸奶器塞在装备包的最底层,上个月她打比赛的时候,她3岁的女儿在看台上举着“妈妈加油”的牌子喊她,她当时在场上就忍不住红了眼睛,赛后采访的时候她说:“我没想过要当什么传奇,也没想过要拿多少冠军,就是还想打,也想给我女儿做个榜样,告诉她妈妈这个年纪还能在场上跑,她以后想做什么都不要怕晚”。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有些人把女篮球员捧成“不食人间烟火的英雄”,说她们“为了国家荣誉不在乎收入不在乎辛苦”,这种话特别不负责任,她们首先是普通人,要赚工资养家,要照顾老人孩子,要和伤病较劲,要面对年龄焦虑,她们的坚持从来不是为了什么高大上的口号,就是为了自己的热爱,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这种普通人的坚持,才是最动人的女篮精神。
女篮联赛不是“她经济”的风口,是给所有女孩留的一扇窗
这两年WCBA火了之后,很多人说这是“她经济”的风口,是流量密码,商家都跑来赞助,媒体都跑来报道,好像女篮联赛 suddenly 就成了香饽饽,但我始终觉得,女篮联赛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什么用来变现的流量风口,它是给所有普通女孩留的一扇窗,告诉她们人生还有另一种活法。 我家楼下的社区球场以前全是男生打球,女生根本不敢去,怕被笑“打得菜还来凑热闹”,现在周末去球场,有一半都是女生,很多都穿着WCBA的队服,有个上初中的小姑娘我印象特别深,以前她因为个子高总被同学笑话“傻大个”,走路都含胸驼背,后来她看了韩旭的采访,韩旭说“我小时候也因为个子高自卑,后来我发现个子高是老天爷赏饭吃,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否定自己”,现在那个小姑娘加入了校队,走路腰杆挺得特别直,上次见她她跟我说“我以后要考体育大学,当篮球教练,教更多女孩子打球”。
去年WCBA搞“女篮进校园”活动,去云南昭通的山区小学,我跟着去做志愿者,有个12岁的小姑娘穿着拖鞋打球,连运动鞋都没有,手冻得通红还在拍,俱乐部的教练给她送了球鞋和篮球,留了她的地址,现在每个月都会给她寄训练装备,上个月教练说小姑娘已经进了县里的少年队,当中锋,第一次打比赛就拿了两双,你看,要是没有女篮联赛,可能这个小姑娘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打球的天赋,可能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嫁人了,但是现在她有了新的人生可能。
当然现在的WCBA还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很多小俱乐部的比赛连官方转播都没有,想看球只能找球迷自己拍的片段;大部分边缘球员的薪水还是很低,退役之后的保障也跟不上;还有很多人对女篮的刻板印象还没改,一提起女篮就说“没对抗不好看”,宁愿花几千块买CBA的门票,也不愿意花几十块去现场看一场WCBA,但没关系,它已经在越来越好了,现在每场比赛的观众越来越多,球员的收入也在慢慢涨,越来越多的女孩子因为看了女篮的比赛开始拿起篮球,这就够了。
写在最后:我们为什么需要中国女篮联赛
我表妹上周给我发消息,说她校队的选拔赛选上了,穿的是15号球衣,是王思雨的号码,她给我拍了一张自己在球场上跳起来抢篮板的照片,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汗,但是笑的特别开心,她说“姐,我以前总觉得女生要温柔要瘦才有人喜欢,现在我觉得我在球场上跑的样子最帅,谁要是觉得我打篮球不好看,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你看,这就是中国女篮联赛的意义,它从来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体育赛事,它是长在我们生活里的光,照到了每个普通女孩的身上,告诉她们: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你可以去争去抢去赢,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管你是1米5还是2米,不管你是16岁还是40岁,不管你是普通学生还是打工人,你都有追求自己热爱的权利,你只要坚持,就一定会有收获。
我以后还会继续去现场看WCBA的比赛,会给我表妹抢票,会给小徐这样的边缘球员加油,会给每个问我“女篮好不好看”的人说“你去看一次就知道了”,因为我知道,这些球员在场上跑的每一步,投进的每一个球,都是在给所有的女孩子趟一条更宽的路,她们跑得越远,我们这些普通女生的路,就越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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