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3年前在杭州余杭区的那个社区野球场见过我,肯定会对那个站在门里手足无措、连半高球都接不住的高个子守门员有印象,那天我们队0:8输给了常来踢的老炮队,我全场扑救数为0,结束之后队友没人愿意跟我搭话,我蹲在球场边啃了半根冰棍,在手机备忘录里给那天的经历加了个标签:ba0。 最开始打这个字符纯粹是随手,那天输得太惨,我连打“0”都觉得丢人,特意加了个字母前缀藏起我的窘迫,可我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伦不类的符号,后来会刻在我的护腕上,陪我踢了上百场野球,成了我平凡生活里最亮的那束体育光。
那个标注着ba0的下午,我成了野球场最不受待见的人
2020年我刚毕业,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天天996,下班回家只想瘫着,体重从毕业前的130斤涨到了156斤,爬三楼都喘,我妈打电话说让我多出去运动,我才想起租的房子步行10分钟就有个笼式足球场,周末总有人踢野球。 我上学的时候偶尔踢过前锋,守门是一次都没试过,那天刚站在场边看了10分钟,就有个穿阿根廷球衣的大哥冲我喊:“小伙子个子高,我们缺个守门员,上来玩会?”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还觉得不就是站在门里接球吗,有什么难的。 很快我就被打脸了,对面的前锋有个是从中甲退下来的,脚法准得离谱,第一个球擦着门柱飞进来的时候,我连反应都没做,第二个球我伸手去捞,直接脱手砸在门线上滚了进去,旁边的后卫当场就爆了粗口:“你会不会守门啊?” 我脸瞬间烧得慌,那天的球好像故意跟我作对一样,要么我扑错方向,要么我接不住,打到最后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最后一个球被灌进去的时候,我干脆蹲在门里不想起来,终场比分0:8,我们队踢了这么久野球从来没输这么惨过,队长收拾东西的时候叹了口气,跟我说“下次你还是踢前锋吧”,没人叫我一起去赛后的宵夜局,我揣着被球砸得红肿的手,沿着马路走了20分钟才到家,帆布鞋的鞋尖都被球踢开胶了,脚趾甲翻了半个,我疼得龇牙咧嘴,还不敢跟室友说为啥受伤,怕被笑。 那天晚上我翻了半宿的守门员教学视频,越看越觉得自己蠢,连最基本的站姿都不对,能接住球才怪,我把手机里那个标注着ba0的备忘录置顶,咬咬牙买了第一套守门员装备:手套、护膝、护肘、防滑球鞋,花了我小半个月的房租,室友说我疯了,“不就是踢个野球吗,至于这么大动干戈?”我没说话,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凭什么别人能守住的球我守不住,凭什么我第一次上场就要当所有人的拖油瓶?
把ba0刻在护腕上,我练守门练到腱鞘炎犯了3次
从那之后,我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耗在了球场上,工作日下班早的话,我就抱着球去球场对着墙接反弹球,一开始10个球能掉8个,手掌震得发麻,连握鼠标都费劲;周末我早上7点就到球场,练侧扑动作,一开始不敢往草地上倒,摔得膝盖全是淤青,后来咬咬牙专门找了个硬地的区域练,摔多了反而不怕了。 我还报了个业余守门员的培训班,教练以前是省队的替补门将,第一次见我就笑:“你这岁数才开始学守门,晚了点啊。”我没解释,每次上课我都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个,教练让练100次接球,我就练200次,让跑5圈热身,我就跑8圈,三个月下来,我瘦了20斤,手掌上的茧子厚得掐都掐不动,腱鞘炎犯了3次,最严重的时候连吃饭拿筷子都疼,医生让我至少休息一个月,我两个星期就戴着护指又回了球场。 我特意在我的守门员护腕上用马克笔写了个大大的ba0,每次上场前都要摸一下,提醒自己别忘了那天0:8的耻辱,有一次冬天杭州下小雨,我一个人在球场练扑球,浑身都湿透了,冻得嘴唇发紫,刚好有个捡废品的大爷路过,站在场边看了我半天,跟我说“小伙子,这么冷的天别练了,冻感冒了不值当”,我笑着摆手,爬起来又扑了一个球。 那时候我女朋友总跟我吵架,说我周末不陪她逛街看电影,天天泡在球场,一身伤回来还要她给我涂碘伏,直到去年春天,她被我软磨硬泡拉去看我打社区联赛的小组赛,那场对面的前锋特别猛,连续三个单刀都被我扑出去了,我听见她在观众席喊得嗓子都哑了,结束之后她冲过来给我递热奶茶,眼睛亮晶晶的:“原来你守门这么帅啊。”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拦过我踢球,还成了我们队的专属啦啦队队长,每次比赛都提前给大家买好功能饮料,还会给我们拍视频剪集锦。 我那时候总觉得,我练守门就是为了把当初丢的脸找回来,就是为了能拿一次零封,把那个耻辱的ba0抹掉,可后来我才发现,这个小小的符号,早就不是耻辱的标记了,它是我每天挤地铁、改方案、被领导骂到狗血淋头的时候,唯一的盼头,很多人说业余体育就是玩,没必要这么较真,可我不这么觉得,体育哪有什么业余和职业之分啊?只要你站在场上,想赢的心情都是一样的,你可以技不如人输了比赛,但你不能连认真都做不到,那个ba0不是我的软肋,是我给自己的起跑点。
当我终于拿到第一个属于我的ba0,才懂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赢
今年4月份的社区联赛决赛,我们的对手刚好就是3年前灌我们8个的老炮队,那个前中甲的前锋还在,热身的时候他看见我,还笑着跟我打招呼:“小伙子就是当年那个守门的吧?今天我们可不会脚下留情啊。”我也笑:“我也不会让你们轻易进球的。” 那场比赛踢得特别胶着,上半场我们队前锋先进了一个球,之后对面就开始狂攻,我上半场扑了3个单刀,其中一个还是近距离的爆射,我用胸口挡出去的时候,疼得半天喘不上气,下半场最后一分钟,对面那个前锋在禁区外一脚远射,球冲着球门死角就飞过来了,我几乎是本能地飞出去,指尖碰到了球,把球托出了横梁。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我们队的队友全都冲过来压在我身上,我躺在草地上,脸上不知道是草屑还是眼泪,耳边全是欢呼声,后来技术统计出来,我全场一共扑了12个球,丢球数是0,我终于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零封。 场边那个以前总带孙子来看球的张阿姨,那天特意给我递了瓶冰矿泉水,跟我说:“小伙子我看着你练了3年,现在守门是真厉害,我家孙子天天说要跟你学守门呢。”她孙子浩浩今年7岁,以前总在场边扔球玩,我后来就每周六上午免费教他守门,这孩子特别能吃苦,练侧扑摔疼了也不哭,上个月我们跟小学队打友谊赛,我让他上去守了10分钟,他居然扑到了一个同龄小孩的射门,下来之后举着小手跟我喊:“师傅!我以后也要拿ba0!” 那场决赛之后,我们队去参加了一个公益赛,赢的奖金都用来买体育器材捐给山区的小学,我把我那场零封戴的手套捐了出去,上面还写着那个ba0,我在附带的卡片上写:“这个符号代表我最惨的一次输球,也代表我最棒的一次赢球,希望拿到它的小朋友不要害怕从零开始,只要你肯跑肯练,就没有接不住的球。” 那天我突然就想通了,我之前拼了命想把那个ba0从我的生活里抹掉,可现在才发现,没有那个糟糕的起点,就没有后来拿零封的我,我们平时聊体育,总喜欢说世界杯冠军,说奥运会金牌,说世界纪录,好像体育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游戏,可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而是你哪怕一开始是个连球都接不住的菜鸟,是所有人眼里的拖油瓶,你也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到属于你的高光时刻,哪怕这个高光只有小区里的几十个人看见,也足够照亮你那些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琐碎日子。
别小看任何一个带着ba0上场的普通人,他们都是自己生活的冠军
现在我们队里好多人的装备上都写了ba0,踢前锋的王哥今年52岁,年轻的时候出过车祸,腿里打了钢板,医生说他以后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他不信,刚开始踢球的时候跑10分钟就喘得不行,现在能踢完整场,他的护腿板上就写了个ba0,说那是当初医生给他判定的“运动能力为0”;还有小区里跑马拉松的李阿姨,今年60岁,以前连3公里都跑不完,现在已经跑了5个全马,她的参赛服后面就印了个ba0,说那代表她60岁才重新开始的人生,一样能跑出好成绩。 上个月我们社区搞体育文化节,我特意设了个“ba0挑战区”,不管是谁,只要是第一次守门,能扑到我抛的一个球,就送一个印着ba0的护腕,那天来了个脑瘫的小男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妈妈拉着他的手说他特别喜欢足球,问能不能试试,我特意换了软球,抛得特别慢,他接了10分钟,摔了好几次,终于接到了一个,他举着球蹦了半天,对着他妈妈喊“我接住了!我拿到ba0了!”他妈妈站在旁边,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那天我站在太阳底下,看着一个个从来没守过门的人,有五六岁的小孩,有七十多岁的大爷,有穿着高跟鞋的小姑娘,都站在门里试着接球,突然觉得这个我当初用来记录黑历史的符号,现在好像有了新的意义。 我以前总觉得,0代表一无所有,代表差劲,代表不如别人,可现在我才明白,在体育的世界里,0是最公平的起点,不管你是身家百万的老板,还是刚毕业的打工人,是身体健康的年轻人,还是有缺陷的小孩,只要你敢站上场,你就可以从0开始,攒你的扑救数,攒你的进球数,攒你的跑步里程,这些东西从来不会骗你,你付出多少,就能拿到多少。 现在我每次去踢球,还是会在护腕上写那个ba0,总有人问我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我就跟他们说,它是我第一次守门丢的0分,是我第一次零封的0丢球,是每一个普通人站在体育场上的起点,是我们不服输的小骄傲。 如果你现在也有什么想做的事,别害怕开头的那个0,别害怕自己做不好被人笑,大胆站上去就行,毕竟体育也好,人生也罢,最酷的从来不是一开始就拿满分,而是你拿着一手烂牌,还能把那个最初的0,慢慢熬成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勋章,你看,我3年前还是个被人嘲笑的零蛋守门员,现在不也成了社区小有名气的“门神”吗?只要你肯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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