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田径场边的小跟屁虫,到跳沙坑的“飞人姑娘”
李奕亭和田径的缘分,说起来是“半路出家”,小时候她就是小区里出了名的“疯丫头”,跑起来比同年龄的男孩子还快,小学运动会每次报100米、200米都是毫无悬念的第一,直到六年级那次市运动会,她被连云港市体校的跳远教练看中,对方拉住她妈妈问:“这姑娘爆发力好,胆子也大,要不要来试试跳远?”
那是12岁的李奕亭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跳得远”也能当特长的项目,刚开始进体校的时候,她还抱着“玩”的心态,直到第一次上强度训练,一天下来30组助跑跳、10组蛙跳,晚上回到宿舍她腿酸得连床都爬不上去,躲在被子里给妈妈打电话,带着哭腔说“腿抬都抬不起来,明天不想练了”,电话那头的妈妈也心疼,说实在不行就回来读书,结果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她还是揉着眼睛拎着钉鞋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场。“我当时就想,我都来都来了,总不能第一天就当逃兵吧?”后来她在采访里提起这段事,笑得不好意思。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她之前在社交媒体上晒过的一张旧照片,是13岁那年第一次参加省赛的留影,照片里的她蹲在沙坑边,眼睛红得像兔子,因为三次试跳全部踩线,成绩直接作废,教练当时递了瓶冰的运动饮料给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指着起跳板说:“踩线不是坏事,说明你爆发力够,就是差了点分寸感,慢慢练总能找准的。”
从那天起,李奕亭的助跑器边上永远都有她用马克笔画的小刻度,每次训练助跑,她都在心里数步数:1、2……16,刚好踩在起跳板的中心位置,那段时间她每天比队友多练40分钟助跑,踩得板上的白灰都磨出了一个清晰的脚印,练了整整半年,后来她参加比赛,几乎再也没有出现过连续踩线的失误,2020年全国青年田径锦标赛上,18岁的她跳出6米47的成绩拿下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给教练发了张照片,配文是:“你看,我现在步点准得很。”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说“运动员靠天赋吃饭”,但天赋其实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那些能把天赋兑现成成绩的人,背后都是别人看不见的笨功夫,李奕亭的“飞人”称号从来不是天生的,是她一步一步跑出来、一次一次跳出来的,那些刻在助跑器上的刻度,其实就是她成长的轨迹。
被伤病按下暂停键的日子,她在康复室看了17遍夺冠回放
2022年上半年,是李奕亭职业生涯最灰暗的一段时间,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髌腱炎和脚踝旧伤一起爆发,严重的时候她连慢跑都疼,医生直接下了“禁止跳跃”的通知,让她至少停训3个月康复。
那段时间队友们都在为了亚运会选拔赛训练,她只能每天泡在康复室,静蹲、泡沫轴放松、力量训练,每天3组静蹲,每组15分钟,疼得额头上的汗一滴滴砸在瑜伽垫上,她后来跟朋友说,那段时间最怕的就是路过训练场,听见钉鞋踩在塑胶跑道上的声音,心里就像猫抓一样,她把自己2020年拿青锦赛冠军的那场比赛存在手机里,康复的时候就架在面前放,一遍一遍数自己的助跑步数,看自己起跳的角度,前前后后看了17遍,连解说的台词都能背下来。
有次她妈妈从连云港过来看她,带了她最爱吃的蒸梭子蟹,她吃着吃着突然就掉眼泪了,说“妈,我怕我再也跳不到6米8了”,妈妈还没来得及安慰她,她自己先抹了眼泪,说“不行,我还没去过大赛场,我肯定能好”,3个月康复期结束,她归队的第一天,第一跳就跳出了6米6的成绩,落地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然后冲着教练挥着手大喊:“你看!我还能跳!”
2023年全国田径冠军赛上,李奕亭跳出6米79的成绩拿下冠军,只比她自己的目标6米8差了1厘米,后来有记者问她,受伤那段时间有没有想过放弃,她笑着摇头:“放弃多可惜啊,我还没试过自己的极限在哪呢。”
我见过太多被伤病打倒的运动员,所以特别懂李奕亭这段经历的可贵,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永不言弃”,但这句话从来不是喊出来的口号,是你疼得浑身冒汗的时候还能多坚持10秒的静蹲,是你看见队友训练自己却只能做康复的时候压下去的落差感,是你明明害怕再也跳不动,还是愿意再试一次的勇气,那些被伤病按下暂停键的日子,从来不是浪费时间,而是在给你之后的起飞攒力气。
赛场上是“风之少女”,赛场下是爱撸猫爱喝奶茶的普通00后
很多人对运动员的刻板印象,是“每天除了训练什么都不想”,但李奕亭完全打破了这种偏见,赛场下的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00后小姑娘。
她养了一只银渐层猫,名字叫“跳跳”,是她受伤那段时间抱回来的,她总说“跳跳是我的幸运猫,我能好得这么快,一半是康复的功劳,一半是撸猫撸的”,去年亚运会结束她回省队,本来给跳跳带了个亚运会的吉祥物琮琮,结果行李箱里装了太多队里发的补给,吉祥物被挤得变了形,她特意拍了个视频吐槽,对着一脸懵的跳跳说“对不起啊儿子,妈妈下次给你买新的”,视频里她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完全没有赛场上的严肃样。
她还有个公开的“小秘密”:训练完最爱去队门口的奶茶店买三分糖的珍珠奶茶,每次都要额外加一份芋圆,教练不让她多喝,怕糖分太高影响体脂,她就和教练打“游击战”,每周六下午训练完偷偷去买,捧着奶茶边喝边逛,说“这是我一周的快乐源泉,比拿冠军还开心”,她还爱追热播剧,去年封闭训练的时候,全队一起在会议室看《狂飙》,她看到安欣被欺负的时候还会偷偷抹眼泪,和队友吐槽“太让人心疼了”。
前段时间她在小红书上分享自己的训练日常,有人在评论里问她“你作为运动员,怎么还天天喝奶茶撸猫,不务正业啊?”她直接回了一句:“我首先是李奕亭,然后才是跳远运动员,我好好训练的时候已经够辛苦了,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小爱好啊?”
我特别认同她的这句话,之前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神化”,觉得他们就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拿奖牌,但其实不是的,他们首先是活生生的人,会有自己的小爱好,会有嘴馋的时候,会有想偷懒的时候,恰恰是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才让他们更有感染力,李奕亭之所以能圈那么多粉,从来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奖牌,而是因为她让大家看到:原来体育离普通人这么近,你可以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也可以在拼尽全力的同时,享受生活里的小快乐,这两者从来都不冲突。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超越谁”,而是跳出自己的极限
杭州亚运会拿到铜牌之后,有记者问李奕亭:“你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有没有想过超越前辈,拿到奥运金牌?”她的回答很出乎大家的意料:“我没想过超越谁,也没给自己定必须拿金牌的目标,我就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跳多远,要是能突破7米就最好了。”
她不是说说而已,之前队内测试赛,她跳出了6米85的个人最好成绩,落地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皱着眉跟教练说:“我刚才起跳的时候角度有点偏,要是再正一点,应该能更远。”现在她每天训练结束,都会留下来看自己当天的训练视频,一帧一帧找问题,助跑的步幅是不是小了,起跳的角度是不是对的,落地的时候有没有收腿,比上学的时候做功课还认真。
我身边有很多喜欢李奕亭的朋友,都说最喜欢她身上那股“松弛感”,她从来不会因为一次比赛发挥不好就焦虑,也不会因为别人的期待就给自己太大压力,去年有次比赛她发挥失常,只拿了第四名,赛后她发了条朋友圈:“今天没跳好,没事,下次再来,反正我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试错。”配的图是她站在沙坑边,手里举着一根冰棍,笑得一脸灿烂。
其实这几年我们能明显感觉到,年轻一代的运动员,体育观念真的变了,以前大家总觉得“拿不到金牌就是失败”,但现在的他们更在意的是“我有没有突破自己”,能不能赢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赢过昨天的自己,这种更开放、更平和的体育观,其实才是体育真正的内核:体育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战胜所有人,而是为了让你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成为更好的自己。
前段时间看李奕亭的训练vlog,她站在助跑道的起点,风吹起她的马尾,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冲了出去,起跳的时候整个人像飞起来一样,她自己配的文案是:“每次起跳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跟风拥抱。”是啊,这个21岁的小姑娘,把自己的青春都跑在了风里,她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我们不需要给她套上“未来冠军”的枷锁,只要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跑,一次一次往高跳就好,毕竟她的人生,从来不是只有领奖台这一种风景,那些吹过她的风,那些沾在她身上的沙粒,那些训练完的奶茶和撸猫的时光,都是她的体育信仰里,最鲜活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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