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常年往返北京、广州两地跑赛事的体育作者,我坐得最多的航班就是国航ca1366:早上8点从首都机场起飞,11点10分落地白云机场,刚好能赶上CBA、中超赛事的赛前发布会或者球队踩场训练;返程的ca1365下午6点起飞,9点多到北京,也不耽误第二天的选题会,坐得多了我渐渐发现,这个每天穿梭在南北两座体育名城之间的航班,根本就是个移动的“京穗体育驿站”,我在这里见过的人和事,比我在赛场采访区遇到的,更能代表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底色。
凌晨值机的球衣少年,是ca1366上最常见的风景线
去年10月京粤CBA常规赛开战前,我赶早班机去广州,值机柜台前排队的时候,身后站着个裹着黑色厚外套的高中生,掏身份证的时候外套滑下来,里面穿的北京首钢12号朱彦西的球衣格外扎眼。 他叫小宇,当时读高二,是土生土长的北京孩子,从小学四年级跟着爸爸看首钢,喜欢朱彦西喜欢了7年,这次去广州看客场,是他攒了3个月的早饭钱,加上期末考进了年级前20爸妈给的奖金,凑了2000多块钱买了机票和内场票,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看球。“我妈本来不让我来,说客场球迷多,怕我受欺负,我特意把球衣套在里面,到了球馆再换。”他攥着身份证,耳朵尖都红了。 话音刚落,排在前面一个穿广东宏远9号易建联球衣的大哥转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胆子不小啊,一个人跑客场?我家就在天河球馆旁边,散场要是打不到车你给我打电话,我捎你去酒店,顺便请你吃广州最正宗的布拉肠。”两个人当场加了微信,大哥还特意给他发了好几条广州的美食攻略,说“场上是对手,场下都是爱球的人,没人会为难你”。 后来我在比赛散场的出口真遇到了他俩:大哥手里举着宏远的应援棒,小宇脖子上围着首钢的围巾,两个人站在肠粉店门口的路灯下拍合照,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小宇后来还给我发过消息,说那天散场他喊“首钢加油”的时候,周围几个宏远球迷还跟他开玩笑“你们今天输的不冤,我们阿联扣那篮帅吧”,根本没有网上说的那种剑拔弩张的对立。 我一直觉得,网上那些一碰到京粤比赛就吵得不可开交的“键盘球迷”,真该来ca1366上看看,体育哪有那么多你死我活的仇恨?大家为自己支持的球队呐喊是本能,但对篮球的热爱是共通的,那些隔着屏幕放大的戾气,在现实里碰一碰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那些在ca1366上补觉的职业球员,卸下光环也是普通人
我在ca1366上遇到过不少职业球员,没有赛场的聚光灯,没有看台上的欢呼,他们就是一群赶早班机、累到倒头就睡的普通人。 前年冬天首钢打完和广州龙狮的客场,我坐当天的ca1366返程,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的就是翟晓川,他戴了个黑色的鸭舌帽,脸上还有点比赛时撞出来的红印,身边放着半旧的运动包,登机之后就靠在椅背上睡,直到空姐送餐食的时候才醒,旁边坐的一个阿姨认出来他,戳了戳他的胳膊说:“小伙子你是不是打篮球的那个小川啊?我女儿特别喜欢你,说你打球特别拼,能不能给她签个名?” 翟晓川赶紧把帽子摘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阿姨好是我”,接过阿姨递过来的笔记本,特意问了阿姨女儿的名字,写下“XX同学高考加油,祝你得偿所愿,以后常来看球”,后来我看他翻了半个小时教练给的战术本,画了满满一页的记号,没撑住又睡着了,空姐给他盖毯子的时候他都没醒,手里还攥着那支签字的笔。 还有一次我遇到了前广州队球员郜林,他坐我旁边回北京参加活动,聊起来说他职业生涯里往返京穗,少说坐了四五十次ca1366。“以前打亚冠去北京踢客场,全队都坐这个航班,我们总在飞机上打赌,谁这场比赛能进球,全队的北京涮肉他包了,有次郑智打赌输了,请全队吃了两千多块钱的涮肉,心疼了好几天。”他笑着翻手机里以前的合照,“现在退役了再坐这个航班,还能想起那时候和队友挤在一排打游戏的日子,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球员捧上神坛,打得好就吹成“天神下凡”,打得差就骂得一文不值,但其实哪有什么天生的英雄啊?他们也是会因为赶早班机困得睁不开眼的普通人,也会怀念和队友并肩的青春,也会因为球迷的一句喜欢开心半天,我们当然可以要求职业球员有更高的职业素养,但真的没必要把他们当成没有情绪的比赛机器,多一点平常心,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尊重。
ca1366的储物格,藏着多少普通人的体育梦想碎片
坐ca1366次数多了,我总能在座位的储物格里发现各种和体育有关的小物件,每一件背后都藏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故事。 去年春天我坐航班回北京,收拾小桌板的时候,发现储物格里夹着一张2019年CBA总决赛的旧球票,票根上用蓝色的笔写着一行小字:“2019.4.26,和阿明一起来看,他说以后要当篮球记者。”票根旁边还有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儿童画,画着一个穿10号球衣的足球运动员,下面歪歪扭扭写着“我要当郑智那样的国脚”。 还有一次航班落地之后,空姐广播找失主,说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座位缝里捡到了一枚广州马拉松的半马完赛奖牌,过来领的是个50多岁的北京大叔,腿上还带着跑马留下的淤青,拿到奖牌的时候他松了口气,跟周围的人说,这是他第五次跑广马,这次最后一公里腿抽筋,是旁边的陌生跑友扶着他走完的,这奖牌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金贵,“我退休之后开始跑马,今年已经跑了8个城市了,回去我就把这奖牌挂在我小孙子的书桌前,告诉他爷爷50多岁还能跑半马,他以后干什么都不能轻易放弃。” 上个月我还在ca1366上遇到了一个16岁的女足小姑娘,她是广州青训队的,去北京参加国青队选拔,她坐在我旁边,手里颠着一个巴掌大的迷你足球,怕吵到别人,动作放得特别轻,背包上挂着王霜的钥匙扣,晃来晃去的,她跟我说她10岁开始踢球,每天早上5点半就起来练球,脚腕上的伤反复了好多次也没敢告诉爸妈,“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国家队,踢世界杯,像王霜姐姐那样。”后来三个月之后,我在亚青赛的新闻里看到了她的进球特写,她脖子上还戴着当时戴的那个小银锁,庆祝的时候笑得露出了虎牙,我坐在电脑前,居然有点鼻酸。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梦想”这四个字是属于领奖台上的冠军的,是属于聚光灯下的明星的,但在ca1366上见了这么多人我才明白,体育梦想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专利:它是高二学生攒3个月零花钱去看的一场客场比赛,是退休大叔跨两千公里跑完的一场马拉松,是16岁小姑娘脚腕上反复消不下去的淤青,是青训创业者包里装的那几十份改了又改的训练教案,这些没有聚光灯的时刻,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底色,才是中国体育真正的底气。
写在最后
现在我每次坐ca1366,都习惯多看看周围的人:可能是背着球包的少年,可能是裹着大衣补觉的球员,可能是揣着完赛奖牌的大叔,也可能是背着教案的青训从业者,这个每天穿梭在京穗两地的航班,就像一个微缩的体育江湖,装着普通人最朴素的热爱,也装着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希望。 其实ca1366本来就是个普通的民航航班,和其他成千上万的航班没有任何区别,是这些带着热爱登机的人,给它赋予了不一样的温度,毕竟体育从来都不只是赛场上的胜负,更是每个普通人生活里,那点愿意为之奔赴千里的热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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