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我在伊朗设拉子逛波斯波利斯遗址的时候,脚差点崴了——不是被两千多年的浮雕台阶绊的,是被一阵马蹄声惊的,抬头就看见一群晒得黝黑的半大孩子,骑着光背马从遗址旁边的土坡上冲下来,领头的那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手里还举着个复古的牛角号,吹得呜噜呜噜响,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当地的传统马术教练阿里,正带着他的学员做越野训练,用的还是两千多年前波斯骑兵的训练法子。
那天我在训练场边跟阿里聊了整整一下午,看着他手里磨得发亮的木质马球杆,再回头看遗址浮雕上那些穿著鳞甲、挽着弓箭的波斯骑兵形象,忽然意识到:我们总觉得古代骑兵是战争符号,可剥开冷兵器的外壳,波斯骑兵其实是整个人类历史上最早的“系统化职业运动员”,他们的训练逻辑、精神内核,直到今天还藏在我们熟悉的各类体育项目里,甚至能给现在焦虑的体育行业、普通运动爱好者指条明路。
冷兵器时代的“顶级运动员”:波斯骑兵的日常就是魔鬼训练
很多人对波斯骑兵的印象停留在影视剧中“横扫欧亚非的战争机器”,但很少有人知道,能成为波斯骑兵的人,放在今天个个都是能拿奖牌的全能运动员。 早在居鲁士二世建立波斯第一帝国的时候,就定下了严格的骑兵选拔培养制度:所有贵族和平民子弟,只要身体素质达标,7岁就要离开家进入国家训练营,开始整整13年的系统化训练,20岁通过考核才能正式成为骑兵,阿里告诉我,他的家族是萨珊王朝骑兵的后裔,家里传下来的训练手册里,记载的古代骑兵日常训练量,放到现在都堪称“魔鬼”: 每天早上5点起床,负重5公斤跑10公里,跑完立刻进行2小时无鞍骑乘训练,新手要先在没有驯化的生马背上坐满3个月,练到马全速奔跑时手上端的水不洒出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骑射训练;骑射要求在战马时速达到40公里的状态下,连续射出10支箭,命中100步外直径只有30厘米的靶心;下午是投枪和近身格斗训练,穿着15公斤重的模拟铠甲和队友对打,打赢了才能吃晚饭,打输了只能啃干饼喝水,每年年末还有全国性的骑兵竞技大赛,比马术、箭术、马上格斗、长距离越野,前三名能获得王室颁发的金质马镫徽章,倒数10%的人要被退回训练营重训一年,连续两年倒数就会被剥夺骑兵资格。 我当时听完都觉得咋舌,问阿里:“现在训练小孩也这么狠吗?”他指了指场边一个手腕上还缠着绷带的小男孩:“那是我儿子,上个月练无鞍骑乘摔下来骨裂了,刚拆石膏就回来训练了,我们家族的规矩,骑兵的后代不能怕摔,现在的孩子娇生惯养,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别说当骑兵,连做个能扛事的大人都难。” 那天我看着那些最大才14岁的孩子,骑着光背马在土坡上上下下,脸上都是汗却没人喊累,忽然觉得我们现在说的“体育锻炼苦”,跟古代骑兵的训练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而我也一直觉得,体育从诞生的第一天起,本质就是“反舒适”的:你要练力量就得扛得住肌肉酸痛,要练耐力就得熬得过极限时刻,要想有好的身体素质,就得告别久坐、熬夜、吃垃圾食品的舒适圈,古代波斯骑兵练这些是为了保家卫国,我们现在运动是为了健康、为了爱好,核心逻辑从来没有变过。
从战场到赛场:波斯骑兵的技术遗产早就藏在现代体育里
很多人觉得马术、马球这些项目是“欧洲贵族运动”,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些项目的源头就是波斯骑兵的日常训练。 阿里第二天带我去看了一场当地的传统“乔甘”比赛,也就是我们说的马球,比赛场地是个没有围挡的土场,两边各立了三个木质球门,队员们骑着马,手里拿一米多长的木质球杆,要把羊皮做的球打进对方的球门,比赛分三节,每节40分钟,中间只休息10分钟,一场跑下来,人和马都浑身是汗,我印象最深的是队里一个叫侯赛因的17岁男孩,最后30秒的时候他骑着马绕过对方三个防守队员,一杆把球打进门里,全场的人都站起来欢呼,他举着球杆绕场跑的时候,脸上的光和浮雕上那些得胜的骑兵一模一样。 阿里告诉我,乔甘最早就是波斯骑兵的战术训练课:骑兵们在马上用球杆模拟挥刀、刺枪的动作,攻防对抗模拟真实的战场阵型,最早的乔甘比赛甚至允许肢体碰撞,和实战没什么区别,后来这种训练方法沿着丝绸之路传到欧洲,才慢慢演变成现在的现代马球;而我们现在看马术比赛里的盛装舞步,那些整齐划一的步伐、转向动作,最早就是波斯骑兵的队列训练,为的是在战场上能保持阵型不乱;甚至三项赛里的越野障碍赛,要求骑手在几个小时里穿越几十公里的复杂地形、跳过十几道障碍,本质就是古代骑兵的长途奔袭训练。 我当时就跟阿里感慨:“现在很多人学马术、打马球,都觉得是‘高端爱好’,要穿定制的马术服、用进口的马具,没想到源头是你们祖先打仗的训练。”阿里笑了半天,给我看他手里那根用了十几年的球杆,是他爷爷自己用枣木做的,杆上全是磨出来的包浆:“我们这儿打乔甘的人,从来不讲究这些,马是自己家养的,球杆是自己做的,只要技术好,穿普通的T恤牛仔裤也能赢,体育的核心是人,不是装备,不是吗?” 这也是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一直持有的观点:现在很多体育项目都陷入了“消费主义陷阱”,跑个步要买几千块的跑鞋,露个营要买全套进口装备,学个马术要定制几万块的马术服,好像装备越好水平就越高,但其实不管是两千多年前的波斯骑兵,还是现在的顶级运动员,核心永远是人的能力,装备只是辅助,把运动的本质还给人,才是对体育最大的尊重。
波斯骑兵的精神内核,是当代体育最缺的“长期主义”
阿里跟我说,萨珊王朝有个规矩:骑兵只要还能上马,就不能停止训练,哪怕是60岁的老骑兵,每天也要至少骑20公里,保持身体状态,他今年42岁,现在还是每天早上5点起来,带着马跑20公里,不管刮风下雨从来没断过。“我们家族的人,最长寿的活到了92岁,去世前一周还在骑马,训练不是一阵子的事,是一辈子的事。” 我当时听完特别有感触,因为前两年我在国内采访马术青训的时候,碰到过太多太“急”的家长:很多家长送孩子来学马术,第一句话就问“多久能拿二级运动员证书?”“学这个能不能给小升初加分?”有的孩子练了半年,考级没考过,家长立刻就给停了课,转去学别的“见效快”的项目,不止是马术,现在整个体育行业都弥漫着一股“短平快”的焦虑:健身要“7天练出马甲线”,跑步要“半个月跑完半马”,青少年培训要“一年拿奖、两年考级”,所有人都在求快,求 immediate result,没人愿意沉下心来打基础,没人觉得运动是要做一辈子的事。 我后来认识了一个叫林姐的业余马术爱好者,今年45岁,是个平面设计师,之前因为长期久坐,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严重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医生建议她练马术增强核心力量,她第一次上马的时候,紧张到浑身僵硬,马走了两步她就摔下来,手腕肿了半个月,当时就想放弃,后来偶然看到了一部波斯骑兵的纪录片,里面说古代骑兵第一次上马,摔够100次才算入门,她咬咬牙又回去了。 这五年里,她每周雷打不动去三次马术俱乐部,每次练2个小时,从最开始的慢走都紧张,到后来能跑完全程越野,去年还拿了广东省业余盛装舞步比赛中老年组的银奖,她跟我说:“现在每次骑在马上,我都觉得自己像个波斯骑兵,我的战场不是古代的沙场,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要打败的是自己的懒惰、恐惧、想放弃的念头,别人练马术是为了拿奖,我是为了能好好走路,能健健康康活到80岁还能骑马。” 你看,这就是波斯骑兵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精神遗产:体育从来不是“阶段任务”,不是你拿了奖、考了级就可以结束的事,它是一种生活方式,是你要坚持一辈子的事,现在的人总说“体育要商业化、要流量、要变现”,可如果忘了体育最本质的作用是提升人的生命质量,那再大的商业价值也没有意义。
那天我离开设拉子的时候,阿里送了我一个小的铜制波斯骑兵雕像,雕的是一个骑兵骑在马上,张弓搭箭望向前方,我现在把它放在我的书桌上面,每次写稿写累了,或者不想去健身的时候,就看看这个雕像,想起波斯波利斯的夕阳下那些骑马奔跑的孩子,想起侯赛因打进制胜球时脸上的光,想起林姐跟我说“我80岁还要骑马”的样子。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当代的“波斯骑兵”:我们不用上战场打仗,但是我们要对抗工作的压力、身体的病痛、生活里的各种挫折,而运动就是我们手里的弓箭和长枪,你不用成为顶级运动员,不用拿多少奖牌,只要你愿意每天抽出半小时跑跑步、练练力量,愿意为了一个爱好坚持好几年,愿意在摔了无数次之后还能翻身上马,你就是自己的英雄。 从两千多年前的西亚古战场,到现在的城市健身房、马术场、操场跑道,骑兵的马蹄声从来没有消失过,它一直藏在每一个热爱运动的人的心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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