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作为行业媒体代表,参加了在杭州举办的2023年度全国优秀运动员表彰大会,整个现场被红色的幕布和鲜花填满,聚光灯打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身上时,我身边刚进省队的00后短跑小队员攥着我的胳膊哭,说“我以后也要站在那里”,那天的掌声响了几十次,镜头追着苏炳添、全红婵这些大众熟悉的面孔跑,但我印象最深的,是几个没那么高知名度的运动员,他们衣服上还沾着训练的泥点,胳膊上留着未消的伤疤,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笑得比手里的奖牌还亮。
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的成功归结为“天赋异禀”,喜欢把表彰大会看成“冠军的庆功宴”,但只有真正走进这个群体你才会知道:能站在这里的人,谁都不是只靠天赋吃饭的幸运儿,那些没拿到金牌却拼到最后一秒的人,同样配得上最响的掌声,而体育的价值,也从来不止停在领奖台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站在领奖台上的人,谁没咬过几次沾着血的牙
本次表彰大会的“年度突破运动员”奖项,颁给了山地自行车女子越野赛冠军李洪凤,上台领奖的时候,她的专业骑行鞋鞋缝里还沾着一点黄泥,下台接受采访的时候她笑着挠头:“昨天还在长白山的训练基地练越野,今早赶飞机过来的,没来得及换鞋。”
我去年在山地自行车联赛的赛场见过李洪凤一次,那天38度的高温,她刚比完赛胳膊上全是树枝划的血道子,队医给她消毒的时候她连眉头都没皱,只是攥着手机给山东老家的妈妈发语音,说“妈你看我又拿第一了,你治关节炎的药我已经寄到家了”,后来聊天她才告诉我,16岁刚进省队的时候,需要换一辆专业级的山地车,要三万多块,那时候她家全靠爸爸养27只羊赚生活费,她不敢跟家里开口,晚上躲在宿舍被子里哭,结果不知道她爸从哪听说了这件事,转头就把家里的27只羊全卖了,凑了三万二千块钱打给她,说“妮儿好好练,爸的羊明年还能下崽,你的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2022年世锦赛前两个月,李洪凤训练的时候摔断了锁骨,钢板刚固定了半个月她就带着护具回到了训练场,疼得实在受不了就咬着毛巾哭,不敢让教练听见,怕教练不让她参赛,最后那次世锦赛她拿了第四名,创造了中国运动员在这个项目的历史最好成绩,她给爸爸打电话报喜的时候,她爸在那头沉默了半天,说“妮儿,爸又养了30只羊,等你回来给你炖羊肉吃”,这次表彰大会她兜里还揣着爸爸发的放羊的短视频,她说拿了奖金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盖个新羊圈,让爸爸冬天不用在外面挨冻。
我一直特别反感别人说“运动员就是吃天赋饭”,这种话本质上就是在否定所有人的努力,是给大多数人的懒惰找借口:“我不成功是因为我没天赋”,但实际上,李洪凤的耐力确实比普通人好,可如果没有她爸爸卖羊托举的那份爱,没有她摔断锁骨还咬着牙训练的那股狠劲,她根本站不到今天的领奖台上,绝大多数人努力的程度,根本轮不到拼天赋,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不过是把别人偷懒、抱怨、放弃的时间,全用来咬着牙往前跑而已。
就像站在李洪凤旁边领奖的全红婵,那天在后台排队的时候,她还在偷偷摸口袋里的橘子吃,被教练拍了一下手背就吐着舌头笑,完全就是个16岁的小孩,可之前队里的教练跟我说,全红婵练207C这个动作的时候,每天要跳几十次,每次摔进水里腰都像被砸断一样疼,有时候疼得晚上躲在被窝里哭,不敢告诉教练,怕教练不让她练,她还想着攒钱给妈妈治病呢,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一群小孩为了心里的念想,把“我不行”三个字咬碎了咽进肚子里而已。
有些没拿金牌的人,同样配得上最响的掌声
这次的表彰名单里,有接近三分之一的运动员,从来没拿过世界冠军,甚至连亚运会的金牌都没拿过,男子古典式摔跤60公斤级运动员曹利国就是其中一个,他上台领奖的时候左胳膊还吊在脖子上,是今年亚运会半决赛的时候脱臼伤的,当时他和伊朗选手对抗的时候胳膊被掰到了反方向,疼得当场跪在地上汗流了一脸,队医上台要给他退赛,他摇着头说“我能打”,现场复位的时候,他咬着牙一声没吭,站起来接着比赛,最后拿了铜牌,颁奖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是颁奖嘉宾帮他把奖牌挂在脖子上的。
台下的观众那天给他鼓了三分钟的掌,比给很多冠军的掌声都响,我在后台问他后悔吗?明明知道打下去也赢不了,还要硬撑,他笑着说“有啥后悔的,我代表国家队站在场上,就算输也不能输气势,哪怕站不住了我也得倒在赛场上,不能自己走下去”。
之前看比赛的时候,我总能在弹幕里看到有人刷“没拿金牌来干嘛”“浪费国家资源”,这种“唯金牌论”的论调,我觉得早就该被扔到垃圾桶里了,本次表彰大会的评选标准里,“突破自我”“体育精神”的权重比拿金牌高得多,名单里还有37岁的前男子冰球队队长叶劲光,去年冬奥会他带着一群年轻队员打赢了世界排名第七的德国队,创造了中国男子冰球的历史,虽然最后没拿到奖牌,但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全场的运动员都站起来给他鼓掌,还有残奥会的田径运动员刘翠青,她是个盲人,跑步的时候需要陪跑员带着,去年世锦赛她在最后100米摔了一跤,膝盖摔得血肉模糊,还是摸着跑道爬到了终点,最后虽然没拿到奖牌,这次也出现在了表彰名单里。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输赢,是你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愿意拼尽全力冲到底,是你摔倒了100次,还是愿意第101次站起来,我们表彰的从来不是那一块沉甸甸的金牌,是那种不服输、不放弃的劲,这种劲才是最宝贵的,比任何金牌都值钱,你想想,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不也是这样吗?你考研考了两次没考上,你创业失败欠了债,你上班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你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但是想想这些运动员,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要冲,你凭什么就不能重来一次?
表彰不是终点,是让更多人看见“体育的路不止一条”
这次表彰大会还有一个特殊的群体,群众体育先进代表”,他们当中很多人连省队都没进过,更别说拿国际比赛的奖牌了,32岁的张丹就是其中一个,她之前是甘肃省中长跑队的运动员,最好的成绩是全国锦标赛的第五名,没拿过什么大奖,25岁退役之后她回到了老家甘肃定西的一个县城中学当体育老师,这次是因为带着山里的留守儿童拿了省少儿田径赛的冠军,被评为先进代表来领奖的。
我在分组讨论会上坐在她旁边,她穿的运动服上还印着她们县城中学的logo,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泥,她跟我说,她学校里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很多小孩连运动鞋都穿不起,每天光着脚在山路上跑,她自己掏工资给孩子买鞋,每周六早上五点半就带着孩子们跑十公里的山路,去年去省里比赛的时候,三个参赛的小孩第一次见电梯,吓得不敢迈脚,最后拿了两个冠军一个季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三个小孩哭着说“以后要当奥运冠军”,张丹说:“我不指望他们真的拿奥运冠军,我就想让他们知道,只要肯跑,就能跑出大山,就能看见更大的世界。”
很多人对运动员的印象还停留在“吃青春饭”“退役就失业”,那真的是老黄历了,这次表彰大会上,我见过开健身工作室的前举重运动员,专门给普通上班族做力量训练科普;见过当跑步博主的前马拉松运动员,带着几十万粉丝每天打卡跑步;见过给自闭症孩子当康复教练的前残奥会游泳运动员,用游泳帮孩子打开心扉,还有我们熟悉的苏炳添,现在在暨南大学当教授,开了自己的短跑训练营,专门教普通小孩科学跑步;吕小军开了自己的健身品牌,把举重这项小众运动推广给了更多普通人。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一条窄路,不是只有拿奥运冠军才叫成功,你当体育老师给山里的孩子播种梦想,你当教练培养更多优秀的运动员,你当健身博主带动更多人运动,甚至你只是一个每天坚持跑三公里的普通人,体育给你的好身体、强心脏,都能让你在自己的人生里跑赢大多数人,这次表彰大会之所以把这些基层体育工作者也纳入表彰范围,就是想告诉所有人:体育的价值从来不止在赛场,更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
表彰大会散场的时候,我在门口碰到了之前哭的那个00后小运动员,她手里攥着刚找苏炳添签的名,蹦蹦跳跳地跟我说,她明天就要回去训练了,争取下次也能站在领奖台上,我看着她扎着高马尾的背影,突然明白我们办这么多运动员表彰大会,从来不是为了造神,不是为了让大家记住几个冠军的名字,是为了让更多像她一样的孩子看到希望,看到只要你肯拼,你的努力就会被看见,你的梦想就有可能实现。
不止是运动员,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只要你为了自己的目标认真努力过,为了想要的生活咬着牙坚持过,你都是自己人生的冠军,都配得上属于自己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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