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小区楼下的大排档吃小龙虾,老板把原本播足球赛的投影切到了2024年世界女排联赛香港站的赛场,塑料板凳上坐的十几桌客人,居然没一个反对的——对面坐的穿2018年女排世锦赛周边T恤的大哥举着冰啤酒喊:“早就该换这个!上次输给保加利亚我咖啡洒了一键盘,今天我倒要看看姑娘们怎么赢回来!”旁边桌带7岁女儿的妈妈笑着接话:“我家丫头上周刚进学校排球队打二传,今天特意闹着要出来看‘龚翔宇姐姐’打球。”风卷着小龙虾的香味飘过来,投影上刚好打出双方首发名单,“中国女排VS保加利亚”的字样亮得晃眼,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对女排的执念,从来都不只是“看一场球”这么简单。
大排档里的屏息:我们为啥对这场球揪着心?
比赛开始前我刷到不少网友的评论,说“保加利亚就是三流队伍,女排赢了也没什么可吹的”,我当时就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说这话的人,大概率没看过2023年世联赛那场球,当时中国女排刚结束几站连胜,势头正盛,碰上保加利亚队大家都觉得“闭着眼都能赢”,结果硬生生被对方拼到五局,最后2比3爆冷输了比赛,我记得那天我在公司加班摸鱼看直播,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女排球迷都在叹气,我邻座的姑娘直接红了眼:“我上周特意抢了总决赛的票,这状态去了不是挨骂吗?”
那天大排档的气氛也从第一局就绷得紧,保加利亚队的主攻手扣球力量特别足,开局就打了我们一个4比2,穿世锦赛T恤的张哥(后来聊天知道他姓张,18年特意飞日本看了女排世锦赛全程)攥着啤酒罐的手都紧了:“你看人家这冲劲,哪里弱了?去年就是我们大意,觉得人家好打,注意力不集中才输的。”我身边的小姑娘趴在妈妈腿上,攥着个小排球玩具,看着龚翔宇鱼跃救球摔到场边广告牌的时候,她“呀”了一声,小手捂住了嘴。
第一局我们咬到23平,最后李盈莹一个后三进攻钉地板,刁琳宇一个二次球偷袭得分,25比23拿下来的时候,整个大排档的人都在喊“好球”,老板手里的炒勺都差点扔出去,还给每桌送了一瓶冰可乐:“开门红!今天赢了我全场打八折!”
我当时喝着冰可乐突然就觉得,我们为啥对这场球这么在意?不是要证明我们比保加利亚强多少,是我们都记着上次输的憋屈,记着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记着姑娘们低着头擦汗的样子,我们就是想亲眼看着她们,把去年丢的那口气,顺顺当当地挣回来。
3比0的爽感,从来不是“碾压”两个字能概括的
第二局我们一度领先6分,结果中段保加利亚队连追3分,蔡斌指导叫了暂停,投影的收音不太好,只能看见他拿着平板对着队员指线路,没喊没骂,表情很稳,张哥在旁边点头:“你看今年的暂停就比去年实在,去年一到落后就喊‘冲啊’‘拼啊’,现在直接说哪条线路空,哪个点可以打,这才是真的进步。”
暂停回来刚好轮到王云蕗发球,她站在底线调整了两下呼吸,第一个发球就直接得分,接下来四个发球要么直接破攻,要么逼得对方传不出到位球,我们连拿5分,直接把分差拉开到10分,那个时候整个大排档都在喊王云蕗的名字,我身边的小姑娘举着小排球蹦得老高,嘴里喊着“姐姐好棒!我也要练发球!”最后25比18拿第二局的时候,张哥直接干了一整罐啤酒,说“去年王云蕗被骂成什么样了?你看今年这发球,多少人脸都疼了?”
我特别同意张哥的话,网上总有一群人,赢了就说“对手太弱”,输了就把队员骂得一文不值,我倒觉得,这场3比0的价值,从来不是赢了保加利亚这么简单,你看李盈莹每扣一个球,肩膀上的肌贴都绷得紧紧的,赛后采访她说肩膀的老伤最近又犯了,每次扣完球都疼得发麻;你看龚翔宇全场救了8个险球,膝盖上的护膝磨得都起球了,去年她腰伤发作,疼得晚上要吃止疼药才能睡着;你看王云蕗被骂了两年,去年世联赛结束后她闷头练了三个月发球,胳膊练得肿了一圈,这次才能连续五轮发球得分。
哪有什么理所当然的胜利?竞技体育里从来没有“应该赢”这三个字,你站在场上,对面的对手也是拼了命要拿分的,你得每一个球都去救,每一分都去拼,才能把胜利攥在手里,我去年做一个体育品牌的稿子,被甲方退了12次,改到最后我对着电脑哭,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吃写作这碗饭的料,当时我翻出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对巴西的比赛,看朱婷扣完最后一个球跪在场地上哭,看郎平指导说“我们就是一分一分咬,咬到最后就赢了”,我擦了眼泪继续改稿,最后稿子交上去的时候,甲方给我发了很长一段表扬的话,还给我涨了稿费。
你看,女排给我们的力量,从来不是冠军的光环,是你输了、你难了、你觉得撑不下去了,你看着她们摔了又爬起来,输了又拼回来,你就觉得,我也能再撑撑,我也能把这道坎跨过去。
散场时的小插曲:我读懂了女排火了40年的秘密
第三局我们25比16顺顺当当地拿下来,全场结束的时候,大排档里的人都在鼓掌,老板拿着大喇叭喊“今天全场八折!小龙虾免费加一份!”大家闹哄哄的,我旁边的小姑娘跑的时候没注意,脚踩在空啤酒瓶上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她妈妈刚要伸手扶,她自己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咬着嘴唇说“妈妈我不哭,龚翔宇姐姐摔了都爬起来继续救球,我也不哭。”
张哥刚好在旁边,掏出个印着中国女排logo的创可贴给小姑娘贴上,笑着说“我每次看球都带这个,上次我骑车摔了都没舍得用,今天给我们未来的小二传用,值了。”小姑娘摸着膝盖上的创可贴,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就懂了女排为什么能火40年,从1981年第一次拿世界冠军,到2004年雅典奥运会惊天逆转,到2016年里约奥运会绝境翻盘,再到现在新老交替的阵痛期,我们爱女排,从来不是因为她们永远赢,是因为她们永远有那股不服输的劲,是她们告诉我们,你就算是普通人,只要你肯拼,肯熬,肯咬着牙往前走,你就能拿到你想要的结果。
我有个朋友是省队的排球陪练,去年他去国家队当过一段时间的临时陪练,回来跟我说,那些看起来在场上闪闪发光的女排姑娘,私下里都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爱吃奶茶,爱刷短视频,身上全是伤,每天扣球要扣到胳膊抬不起来,救球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上次有个小队员被球砸到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哭了两分钟就抹掉眼泪回去继续练了。“哪有什么天赋异禀啊,都是拿命拼出来的。”我朋友说。
别捧杀也别骂杀,我们的女排还在走最难的路
这场球赢了之后,我又在网上看到两种声音,一种是“女排天下第一!巴黎奥运会肯定拿冠军!”,另一种是“赢个保加利亚有什么好吹的?遇到美国巴西还不是得输?”,我看着觉得特别可笑。
什么时候我们看球的标准变成了“要么吹上天要么踩入地”了?现在的女排确实还在新老交替的阵痛期,二传的稳定性不够,替补队员的深度不足,遇到美国、巴西这种顶级强队的时候,失误率还是很高,甚至有时候会出现心态崩盘的情况,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但你不能因为她们赢了一场就觉得她们无敌,也不能因为她们输了一场就把她们贬得一文不值啊。
赛后采访龚翔宇说“这场球我们只是发挥出了正常水平,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回去改,接下来的对手更强,我们还要继续拼”,就有人在评论区骂她“赢了个弱队还装谦虚”,我看着特别生气,你知道她腰伤疼得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你知道她训练摔得站不起来的时候,你知道她输了比赛被网友骂到关评论的时候,你凭什么站在屏幕后面,随随便便就否定她所有的努力?
我们总说女排精神,可很多人根本不懂什么是女排精神,女排精神不是永远拿冠军,是明知道会输,也会拼尽全力,是就算摔得再惨,也会站起来拍拍灰继续往前走,是你哪怕是个普通人,也有敢和强者碰一碰的勇气。
那天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张哥塞给我一张中国女排的贴纸,我贴在手机壳上,风一吹特别舒服,我抬头看着路灯亮起来,路上有加班刚回家的年轻人,有带孩子散步的夫妻,有摆摊卖水果的小贩,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拼尽全力,我突然就觉得,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里的女排队员啊,我们可能会输,会遇到难跨的坎,会被生活揍得鼻青脸肿,但只要我们还敢站着,还敢往前冲,我们就永远不会输。
而那场女排对保加利亚的比赛,不过是我们漫长生活里的一点热血星火,它告诉我们:你看,只要你肯拼,你输掉的东西,总有一天能自己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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