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家旁边的社区公园翻新了两片网球场,之后每天早上7点到晚上9点，场地上总能看到穿运动短裙、戴防晒帽的姑娘们挥拍的身影，熟了之后我才知道，她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网球女”——不是大家刻板印象里穿白裙摆拍的名媛，也不是屏幕里打大满贯的职业选手，就是一群普普通通，因为爱上网球把生活过得热气腾腾的女生，我认识的第一个“网球女”叫小夏，是个95后互联网运营，入坑网球的理由说出来有点好笑：去年春天她连续加班3个月，去医院体检查出乳腺结节3级，医生跟她说“少生气多运动”，她刷抖音刷到9.9元的网球体验课，抱着试试的心态就去了。
「“网球女”从来不是精英标签，是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小夏握拍姿势错了，打了10分钟虎口就磨出了泡，20个发球一个都没落在界内，教练开玩笑说“你这是把球往鸟身上打呢”，她当时差点就放弃了，但是临走前看见旁边一个7岁的小姑娘，连球拍都拿不稳，还在一下一下对着墙练，她突然就觉得“小孩都能坚持，我凭啥不行”。 之后她把闹钟调到了早上6点半，每天上班之前先去球场练1小时，夏天38度的天，她每次练完衣服能拧出半瓶汗，胳膊晒出了黑白分明的分界线，同事笑她“你这是去非洲挖矿了？”她还特意把胳膊伸出来晃：“看这肌肉线条，我练了3个月才练出来的，花钱都买不到。”
之前我也和很多人一样,觉得网球是“贵族运动”，门槛高，要花很多钱，不是普通人能玩的，直到认识小夏她们才知道，现在社区球场一小时才30块钱，新手报10次集体课也就一千多，完全在普通上班族的承受范围之内，很多人对“网球女”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白富美摆拍”“为了钓金龟婿”，但我见过的网球女，包里装的不是奢侈品化妆品，是护腕、吸汗带、磨得起毛的球拍，还有半块赶时间吃的全麦面包，她们来球场不是为了拍照，是真的要跑满两个小时，把所有的压力都随着挥拍发泄出去。 小夏跟我说，之前她每次被领导骂了，就去球场对着发球机打半小时，“把球当成领导的脑袋打，打出去那一刻所有的气都消了，比找朋友吐槽喝一晚上酒管用多了”，半年之后她再去体检，结节已经降到了1级，连之前经常犯的偏头痛都好了，“之前花好几千买保健品都没用，打了半年网球，什么毛病都没了”。 我始终觉得，所谓的“运动门槛”很多时候都是人为加上去的滤镜，网球从来不是精英阶层的专属玩物，“网球女”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身份标签，它本质上就是普通人给自己找的一味生活解药：你在球场上跑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在把积压在心里的焦虑、委屈、压力全都扔出去，这种实打实的掌控感，是你刷一晚上短视频、买十个奢侈品包都换不来的。
「挥拍的力道里，藏着我对刻板印象的反抗」
我采访过的另一个网球女叫阿柚,是个00后法学专业的姑娘，去年毕业的时候，家里本来给她安排好了老家的公务员工作，还托人介绍了相亲对象，就等着她毕业回去结婚生子，阿柚大二的时候偶然接触了网球，就一发不可收拾，平时没课就去球场练球，还去当地的网球赛事当志愿者、当球童，攒的零花钱全用来交场地费和买装备了。 去年她偷偷报了市里面的业余网球公开赛女单比赛，打进决赛那天，她妈特意从老家过来，要抓她回去相亲，结果在看台上看完了整场比赛：阿柚救一个网前球的时候摔了，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爬起来连血都没擦，接着打，最后赢了比赛拿了亚军，她妈下来的时候给她递水，第一句话不是催她回家，是“你摔的时候疼不疼？”后来阿柚跟她妈谈了一晚上，说自己不想毕业就按部就班结婚生子，想做和网球相关的工作，她妈本来坚决不同意，最后说了一句“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去试试吧，不行再回家”。
现在阿柚在当地的一个网球俱乐部做赛事运营,平时上班做策划，下班了就教小朋友打球，上个月还组织了一场全女子的业余网球赛，来了100多个女生参赛，我之前问她，有没有人说过女生打网球太“野”，晒黑了不好找对象？她直接把胳膊伸出来给我看上面的肌肉线条：“我之前也怕晒黑，买了好几百块钱的防晒霜，后来打比赛的时候发现，黑不黑根本不重要，你能接住对方的杀球，能赢下比赛，那种成就感比别人夸你好看一万倍，我胳膊上的肌肉，腿上的晒痕，都是我的勋章，比任何大牌护肤品都值钱。” 其实不止网球，现在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爱上足球、篮球、拳击这些对抗性强的运动，本质上就是在跳出“白幼瘦”的审美绑架，之前社会对女性的要求是“温柔、安静、瘦弱”，你跑太快跳太高都会被说“不像个女孩子”，但在网球场上根本没有这套规则：你发的球越狠，跑的越快，接的球越刁钻，别人越会为你鼓掌，这种规则会慢慢渗透到你的生活里：你不会再为了别人的一句“你太胖了”去节食，不会为了男朋友喜欢长头发就留长发，不会为了父母的期待就放弃自己喜欢的工作，你会知道，你的人生就像球场上的每一分，要靠自己去抢，去拼，去接，而不是等着别人让着你，施舍给你。 我特别反感有人说“女生不适合打网球”这种话，没有什么运动是天生适合某个性别的，你喜欢，你能从中获得快乐和力量，那这项运动就适合你，那些拿性别说事的人，本质上就是不愿意看到女性跳出他们设定好的框架，不愿意看到女性有力量、有野心、敢拼敢抢，而网球女们挥出去的每一拍，都是对这种刻板印象最好的回击。
「网球场不是孤岛，是“她力量”的联结站」
小夏她们有个网球群,叫“会打网球的仙女们”，里面37个人，最小的16岁，是刚上高中的学生，最大的62岁，是退休的大学老师，她们每周二和周四晚上约球，周末有时候会组织去周边城市打交流赛，去年WTA深圳公开赛的时候，她们12个人组团去看比赛，举的牌子是“我们打网球，也打生活的怪兽”，还上了现场的大屏幕。 群里有个42岁的陈姐，去年刚离婚，前夫出轨，还转移了财产，她那段时间天天失眠，瘦了20多斤，要不是朋友拉她进群打球，她都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一开始她连球拍都拿不动，打10分钟就要歇半小时，群里的姑娘们就陪着她，教她握拍，陪她练发球，哪怕她把球打飞到别人场地里，也没人怪她，打了半年网球，陈姐的睡眠好了，人也开朗了，今年年初她开了一家网球主题的小咖啡馆，墙上贴满了群里姑娘们打球的照片，还有她收集的各种网球明星的签名，周末的时候大家会在店里看比赛直播，赢了就一起碰杯喝气泡水，输了就一起吐槽裁判。 陈姐跟我说：“之前我觉得离婚之后天就塌了，每天都在想我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后来在球场上跑的时候我就想，我连150km/h的发球都能接得住，还有什么坎是我过不去的？以前我是为了老公为了孩子活，现在我要为自己活，想打球就打球，想旅游就旅游，怎么开心怎么来。”
我自己也去过几次陈姐的咖啡馆,上次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她们群里的月度颁奖，给进步最快的姑娘送了一支新球拍，给拿了业余赛冠军的姑娘送了一年的免费咖啡，大家闹哄哄的，脸上的笑容特别真实，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攀比的言语，只有对网球的热爱，和对彼此的真诚，我那时候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姑娘愿意把大把的时间花在网球上，不止是因为打球能锻炼身体，更是因为在这里，你不用扮演谁的妻子，谁的妈妈，谁的员工，你就是你自己，是那个会为了接一个球拼尽全力的网球女，大家会为你的每一次进步鼓掌，会在你输球的时候安慰你，这种没有利益纠葛的联结，比很多所谓的社交都珍贵得多。 女性之间的支持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的，是你打飞了球我帮你捡，是你跑不动了我陪你歇会，是你遇到坎了我拉你一把，网球场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她力量”联结站，大家因为同一个爱好聚在一起，又把从球场上获得的力量带到生活里，互相支撑着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别神化也别矮化，“网球女”只是一群爱打球的普通人」
现在网上对“网球女”的评价特别两极分化，有人把这个标签神化，觉得网球女都是白富美，家里有钱不用上班，天天就想着打球拍照；还有人把这个标签矮化，觉得女生打网球是不务正业，浪费钱浪费时间，不如把精力放在照顾家庭上。 小夏跟我说，之前有个男的在球场旁边拍她们打球，发抖音配文“现在的富家小姐真闲，花这么多钱打球，不如把钱捐给贫困山区”，下面还有好多人附和“女生打什么网球，赶紧回家做饭去”，小夏看到之后特别生气，特意拍了自己加班的打卡记录，还有磨得起毛的球拍，发了条视频回应：“我每个月赚的钱都是自己996加班赚的，花在网球上的钱每一分都干净，我打球是为了自己开心，不是为了给谁看，你管不着。”
我特别认同小夏的话,不管是网球还是别的爱好，本质上都是女性给自己的人生拓展边界，你不需要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你的爱好值不值得，有人觉得买包值得，有人觉得旅游值得，有人觉得打网球值得，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那就是值得的，我们不需要把“网球女”这个标签神化，觉得她们多么高大上，多么与众不同，也不要把这个标签矮化，觉得她们是不务正业，是哗众取宠，她们只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女生，刚好爱上了网球这项运动而已。 去年年底的时候，小夏她们组织了一场面向新手的女子网球体验课，来了50多个姑娘，有刚上大学的学生，有刚生完孩子的宝妈，还有退休的阿姨，很多人第一次握球拍，打飞了球就哈哈大笑，虽然动作不标准，但是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特别灿烂，我在旁边看着她们，突然想起郑钦文之前在采访里说过的一句话：“网球教会我的，就是永远不要放弃，哪怕你落后再多，只要你还在跑，就有赢的可能。” 其实对于这些普通的网球女来说，赢不赢比赛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在挥拍的时候，接住的不只是对面飞过来的球，还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主动权，她们不用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不用被刻板印象绑架，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想挥拍就挥拍，这种肆意活着的状态，就是最好的人生高光，我也相信，未来会有更多的姑娘拿起球拍，成为“网球女”的一员，在球场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力量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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