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晚上六点半,我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盐煮花生、切好的冰镇西瓜,还有我爸刚泡的一大壶枸杞菊花茶——他昨天闪到的腰还贴着膏药,却硬是从下午三点就占着客厅遥控器,把频道牢牢定在体育台,连我妈追的言情剧都得往后排,刚才他跟老伙计通电话,嗓门大的整层楼都能听见:“哎对,今晚WTT兰州站正赛第二轮,莎莎打申裕斌,小胖对卡尔伯格,我早就把赛程表打出来圈好了,你家那台老电视要是卡就来我家看!”
作为一个被老爸从小按在乒乓球桌旁长大的半吊子球迷,我太懂这种仪式感了,乒乓球对我们家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竞技赛事,是刻在生活里的、带着烟火气的小确幸。
开赛前3小时:我家的“乒乓仪式感”,是两代人的共同执念
我对乒乓球的最初记忆,是小学一年级暑假,我爸扛着个红双喜的成品拍回家,拽着我去小区楼下的水泥球台打球,那时候小区的球台坑坑洼洼,边角还缺了一块,打出去的球经常乱蹦,我打十分钟就嫌累想跑,我爸就哄我:“你赢我一个球给你买一根冰棒”,就这么一根冰棒接一根冰棒,我从连发球都不会的小屁孩,到后来能跟他对打二十个回合,他那支用了十年的狂飙王球拍,胶皮都磨得发亮,手柄上还留着他常年握拍出汗浸出来的印子。
去年我阳完之后总觉得胸闷,走两步就喘,我爸又把闲置了好几年的球拍翻了出来,拉着我每周去小区球馆打球,球馆里都是退休的大爷大叔,个个都是“民间高手”,刚开始我跟他们打,连三分都拿不到,我爸就站在旁边给我喊加油,下来之后还耐心给我讲“你接发球的时候要压拍,别总往上抬”,上个月社区办了个业余乒乓赛,我跟我爸报了混双,第一轮就碰到了一对体校毕业的小情侣,对面男生扣球的力道大的我手腕都震麻,我当时都想放弃了,我爸在旁边小声跟我说:“别怕,接好发球就行,剩下的交给我”,最后我们虽然1:3输了,但是赢的那局拿赛点的时候,整个球馆的大爷都在给我们鼓掌,最后我们拿了个参与奖,奖品是两提卫生纸,我爸到现在都把奖状贴在电视柜旁边,家里来客人就得显摆一句“我跟我闺女打比赛拿的”。
为了今晚的比赛,我爸中午特意做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还翻出了去年世乒赛的时候买的国旗贴纸,往我手背上贴了一个,自己脑门上也贴了一个,我妈吐槽他“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孩似的”,他还不服气:“你懂啥,这叫buff加成,咱们给国家队加油就得有个加油的样子”,刚才我刷手机的时候刷到很多球迷已经到兰州奥体中心现场了,有人举着孙颖莎的应援牌,有人带着樊振东的卡通手幅,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拿着个写着“中国队加油”的横幅,我给我爸看,他一拍大腿:“你看你看,不止我一个人这么疯,这就是乒乓球的魔力”。
那些藏在乒乓球里的烟火气,比冠军奖杯更戳人
经常有人问我,乒乓球到底有啥好看的,打来打去都是中国队拿冠军,一点悬念都没有,说实话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这两年跟着我爸打球、看球,才慢慢懂了:大家喜欢的从来不是“中国队一定会赢”这个结果,是藏在这项运动里的、属于普通人的共鸣。
我们小区球馆有个张叔,以前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年轻的时候落下了腰突的毛病,退休之后连楼都下不去,后来听医生说打乒乓球能锻炼腰腹,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来球馆,刚开始站十分钟都疼,现在每天泡在球馆四个小时,腰突的毛病好了大半,上个月还拿了小区老年组的男单冠军,他每次来打球都带着自己6岁的小孙女,小姑娘拿个印着佩奇的卡通球拍,在旁边颠球玩,上次我跟我爸去打球,张叔拿着个区少儿队的录取通知书给我们看,说“我孙女选上区队了,我现在打球的目标就是能跟她对打20个回合,以后她成了世界冠军,我还能跟别人说我是她的启蒙教练”。
我公司有个95后的小姑娘,以前是个连下楼取快递都嫌累的宅女,去年看成都世乒赛的时候偶然刷到孙颖莎的比赛视频,一下子就入了坑,现在每周二周四都去公司附近的球馆练球,拍子换了三四支,手机壳、电脑壁纸全是孙颖莎,上个月她跟我说,她这三个月打球瘦了12斤,以前坐办公室坐出来的颈椎疼也好了,她还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下个月WTT澳门站的前排票,“我要坐在第一排给莎莎加油,最好能跟她击个掌,那我这半年的班都没白加”。
我以前总觉得“国球”这两个字沉甸甸的,是靠几十个世界冠军、几块奥运金牌堆出来的,现在才明白,这两个字的根根本不在赛场上的领奖台,在小区楼下坑坑洼洼的水泥球台,在学校操场旁掉了漆的旧球桌,在每个普通人手里握着的几十块钱的成品拍,在无数像我爸、张叔、我同事这样的普通人的热爱里,冠军是乒乓球的高光时刻,但这些散落在烟火气里的日常,才是这项运动能火几十年的底气。
今晚的赛场,我期待的不只是赢球
说回今晚的比赛,我爸提前三天就跟他的老伙计们做了“战术分析”,打印出来的赛程表上,三场国乒的比赛都用红笔圈了又圈。
第一场孙颖莎对阵韩国选手申裕斌,我爸说这是今晚的重头戏:“申裕斌这小孩最近涨球快,上次常规挑战赛还拿了女单冠军,正手进攻很凶,但是莎莎的衔接速度比她快多了,只要稳住不失误,赢面肯定大”,我上次看两个人交手还是今年的世乒赛,当时申裕斌第一局赢了之后笑得特别开心,结果后面连丢三局被莎莎逆转,我爸当时就说“这小孩心态还是不稳,打逆风球不行,莎莎那可是大心脏,越到关键球越稳”,其实我看好多网友现在已经开始提前“奶”莎莎赢,我反而觉得哪怕遇到点波折也没关系,运动员状态有起伏太正常了,只要她在场上打出自己的节奏,哪怕输一局也没啥大不了的。
第二场樊振东对阵瑞典选手卡尔伯格,上次两个人交手还是去年的世乒赛团体赛,当时卡尔伯格上来就赢了小胖一局,给我爸吓的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后来小胖连扳三局赢回来,我爸拍桌子拍的手都红了,这阵子小胖刚拿了亚运会的男单冠军,状态正热,我爸说“现在的小胖比以前更稳了,以前年轻的时候还容易急躁,现在不管落后多少都不慌,这就是大满贯的气质”。
还有晚上最后一场王曼昱对阵日本选手木原美悠,我爸是王曼昱的“死忠粉”,上次亚运会曼昱腿上绑着肌效贴打比赛,救球的时候差点摔到,我爸在电视机前面皱着眉头念叨了十分钟“这孩子怎么这么拼,也不怕受伤”,我问我爸你最喜欢曼昱啥,他说“你看她打球,不管落后多少都咬着牙追,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极了我们年轻时候的样子”。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看球就盯着输赢,赢了就把运动员捧上天,输了就铺天盖地的骂,我特别不赞同这种心态,上次亚运会男单决赛王楚钦赢了马龙,我刷到好多人说“马龙老了就该退役,别占着位置”,我爸当时看了特别生气,他说“你们这些小孩懂什么,马龙打了快20年球,拿了26个世界冠军,他愿意站在球场上,就是对这项运动最大的尊重”,那天我爸发了个朋友圈,配的是马龙擦汗的照片,写着“老兵不死,只是慢慢退场”,底下好多他的老伙计给他点赞,都是跟他一起看了十几年球的老球迷。
在我看来,看球最有意思的从来不是“知道一定会赢”,而是看他们在落后的时候怎么咬着牙追分,在状态不好的时候怎么调整心态,在遇到强敌的时候怎么敢打敢拼,那种拼到最后一秒都不放弃的劲儿,比任何金牌都更有感染力,我去年做项目遇到瓶颈,加班加了快一个月,客户还是不满意,我当时都想辞职了,刚好那天看到世乒赛上王曼昱带伤打满七局赢了比赛,我当时坐在电脑前面就哭了,心想人家打个球都能拼到这份上,我这点困难算啥?后来咬咬牙改了八版方案,终于过了,还拿了季度优秀员工,我当时还跟我爸说,这都是乒乓球给我的力量。
看完这场球,我要跟老爸去楼下打两拍
现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我爸已经把瓜子花生都摆好了,手里攥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连我妈叫他吃水果都顾不上,我刚才问他,要是今晚国乒都赢了,你准备咋庆祝啊?他说“那还用说,明天早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煎饺,然后咱们去球馆跟你张叔他们打一下午球”。
其实我已经想好了,不管今晚的比赛结果咋样,等看完最后一场,我都要拉着我爸去楼下的水泥球台打两拍,他腰闪了刚好,不让他发力,就随便推挡就行,我还记得小时候我跟他打球,他总故意让着我,现在我长大了,终于能跟他真刀真枪的打几局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代人喜欢乒乓球,跟我爸那代人其实是一样的:我们喜欢的不只是那抹在赛场上飘扬的中国红,不只是领奖台上的国歌响起,更是那种只要拿起球拍,所有烦心事都能抛在脑后的轻松,是跟家人朋友一起看球唠嗑的烟火气,是那种哪怕落后再多也敢拼到最后一秒的韧劲。
哦对,直播开始了,我爸已经在喊我了,就写到这儿吧,如果你今晚也在看乒乓球比赛,不管你是跟我一样跟家人一起看,还是自己一个人蹲在手机前面,都希望你能看得开心,毕竟对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来说,看球嘛,最重要的就是高兴,只要他们在场上拼了,不管结果咋样,都是我们心里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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