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下班刚进小区,就看见传达室门口围了一圈人，72岁的张奶奶搬着小马扎坐在最前面，身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国女排旧T恤，脸上还贴了个小小的五星红旗贴纸，连平时雷打不动的广场舞都没去，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正播着世联赛中国女排对阵土耳其的比赛，张奶奶攥着个手帕，眼睛盯着屏幕连眨都不眨，看见李盈莹一个斜线扣球得分，她“啪”地拍了下大腿，喊得比谁都响：“好球！就这么打！” 那天我站在传达室门口跟他们一起看完了最后一局，赢球的时候整栋楼的窗口都飘出来欢呼声，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我爸跟我说的话：“你记住，中国女排的比赛，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球赛，是装着几代人眼泪和热血的共同记忆。”
那些刻在DNA里的观赛记忆，是几代人共有的青春锚点
我对中国女排的最初记忆,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决赛，那时候我家还摆着21寸的大屁股彩电，我爸提前一下班就买了卤菜和冰啤酒，说今天要好好庆祝女排拿冠军，结果前两局中国队连输，我妈在旁边打着哈欠说“别等了，肯定输了，睡觉吧”，我爸攥着啤酒瓶摇摇头：“再等等，女排不会就这么输的。” 第三局扳回来的时候，我爸的手都在抖，第四局追平的时候，楼下已经有邻居在喊“加油”，最后决胜局张越红一锤定音扣死最后一球的时候，我爸猛地站起来挥手，直接把桌上的啤酒瓶扫到地上碎了一地，我妈本来要骂，结果一转头自己也在擦眼泪，那天晚上整个小区都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是谁家放起了鞭炮，我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好多人穿着背心拖鞋就在楼下喊“赢了！中国女排赢了！”，那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奶奶说她的女排记忆还要更早，1981年中国女排第一次拿世界杯冠军的时候，她刚结婚，村里只有大队部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全村几百个人挤在院子里看，信号不好的时候屏幕上全是雪花，大家就拍着电视喊“别卡啊！”，最后夺冠的那一刻，全村人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她老伴那时候直接爬到树上喊“我们赢了！中国赢了！”，手里的搪瓷缸子都掉下来砸到了人，现在她老伴走了快十年，但是每次看女排比赛，她都觉得老伴还坐在她旁边，跟她一起喊加油。 2016年里约奥运会半决赛打巴西的时候我正在上大学，我们宿舍四个姑娘挤在一张小书桌前，对着一台旧电脑看直播，巴西是东道主，全场都是嘘声，第一局输了的时候我们四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第二局咬下来的时候我上铺的姑娘把指甲都掐断了，最后决胜局惠若琪探头得分的那一刻，我们四个抱着在宿舍里跳，整栋宿舍楼的喊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抖，宿管阿姨本来拿着手电筒要上来骂我们扰民，走到门口听见我们喊赢了，自己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几根冰棒塞给我们：“小点声啊，别吵到别的楼的，我刚才在值班室也看了，太不容易了。” 你看，每一代人的青春里都有一场中国女排的比赛，它像一个时间的锚点，你一想起那场球，就能想起当时陪你看球的人，当时的心跳和眼泪，当时什么都不怕的自己，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明明平时不看体育比赛，一到女排的大赛就会守在屏幕前，因为我们看的从来都不是球，是我们自己的青春，是刻在骨子里的集体荣誉感。
输了的比赛也值得鼓掌，女排精神从来不是“常胜”两个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对中国女排有了一种奇怪的期待：只要是女排的比赛，就必须赢，拿了亚军就是失败，输了球就要被骂上热搜。 2020年东京奥运会女排小组没出线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午休看直播，最后一场赢了阿根廷，郎平指导站在场边跟队员一个个拥抱，龚翔宇哭的站都站不住，我坐在茶水间偷偷抹眼泪，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瞟了一眼说：“不就是输了吗？至于吗？以前吹的那么厉害，现在连小组都出不了线，真丢人。”那天我没跟他争论，只是关掉了直播页面，心里堵得慌。 后来去年我去福建漳州的女排训练基地做活动，碰到了17岁的省队小队员林琳，她刚结束一上午的训练，手里攥着个凉馒头啃得满头是汗，膝盖上的护具磨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三个紫红色的疤，她跟我说那是去年打青年联赛的时候救球摔的，韧带撕裂，医生让她休息三个月，她一个月就戴着护具回队训练了，就为了能赶上国青队的选拔。“我们全队当时一起看的东京奥运会的比赛，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没人说话，也没人骂，大家都知道姑娘们已经拼尽全力了。”她给我看她的手，十个手指的指甲盖劈了一半，手上全是老茧，“教练那天跟我们说，大家总说女排精神是拿冠军，其实不是，女排精神是你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会拼到最后一分，是你摔疼了爬起来，还要接着跑，这才是咱们女排代代传的东西。” 今年世联赛中国女排对阵巴西的那场球我是在公司看的，前两局连输，办公室里平时看球的同事都摇头说“肯定没了”，结果第三局、第四局硬是咬了下来，决胜局最后一分，龚翔宇扑在地上救了个滚网球，李盈莹起跳扣球得分的时候，我激动得跳起来，把旁边同事的水杯都碰倒了，水洒了一桌子我都没顾上擦，那天我刷到一个现场观众拍的视频，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看台上的球迷哭着抱在一起，有人举着个横幅，上面写着“你永远可以相信中国女排”。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算过一个数据，中国女排征战国际大赛这么多年，总胜率其实也就60%左右，不是每场都赢，也输过很多关键球，也被骂过“没落”“过气”，但我始终觉得，女排精神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常胜”两个字，而是她们输了也不垮的那股劲：落后两局又怎么样？一分一分咬，总能追回来；输了比赛又怎么样？回去接着练，下次再赢回来，就像郎平指导说的：“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人生不是一定会赢，而是要努力去赢。” 那些一输球就骂女排的人，其实从来都不懂女排，他们爱的只是冠军的光环，不是站在场上拼到最后一刻的姑娘们。
我们爱女排，本质上是爱那个不肯认输的自己
之前有人问我：“你一个写体育的，为什么那么喜欢女排？别的项目也有拿冠军的，怎么就女排特殊？” 我当时给他讲了张奶奶的故事，张奶奶前几年查出来乳腺癌，做手术化疗，头发掉光了，吃什么吐什么，儿子在外地工作赶不回来，她一个人在医院扛着，床头放着个旧平板，天天翻以前女排的比赛录像看，她跟我说：“我难受得撑不住的时候就看郎平打球的视频，你看她那时候腰伤那么重，扣球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还是咬着牙上，我这点病算什么？人家能拼，我也能拼。”现在张奶奶早就康复了，每天除了看女排比赛，还在社区当志愿者，帮着独居老人买菜，组织大家跳广场舞，每天乐呵呵的，谁见了都夸她精神好。 还有我大学的学姐小楠，去年互联网裁员，她被公司裁了，欠了十几万的网贷，谈了五年的男朋友也跟她分了手，她租在10平米的地下室里，墙上贴满了女排的海报，每天投简历投到凌晨三点，周末就去夜市摆地摊卖自己做的手工饰品，熬了整整半年，现在进了一家心仪的公司，还开了自己的淘宝手作店，上个月她给我寄了个她做的朱婷扣球造型的钥匙扣，附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里约打巴西那场，大家都觉得肯定输了，不还是拼赢了？我凭什么不能熬过来？”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不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比赛吗？你上学的时候考学压力大，熬到凌晨三点写卷子，像极了女排姑娘每天在训练场扣球扣到胳膊抬不起来；你工作的时候被客户骂，被老板刁难，改方案改到崩溃，像极了女排在场上被对手压着打，连丢好几分；你生活里遇到坎，生病、失恋、失业，觉得熬不下去了，像极了女排大比分落后，全场都不看好她们。 这个时候你抬头看一眼场上的女排姑娘，她们摔在地上滚出去两米远，爬起来拍拍土就接着跑；她们被对手扣球砸到脸上，摇摇头就接着防守；她们0-2落后，连教练都捏着一把汗，她们还是一分一分咬，一分一分追，你会忽然觉得，自己遇到的那点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们能拼回来，你也能。 我们爱女排，本质上从来都不是爱那几个冠军奖杯，我们爱的是那种“打死也不认输”的劲，爱的是那个哪怕摔得鼻青脸肿，还是会爬起来接着往前跑的自己，我们为女排的每一次扣球欢呼，为每一次救球紧张，其实都是在为自己的坚持加油。
现在距离巴黎奥运会越来越近,女排的热身赛有赢有输，网上又有了很多争论，有人说这个队员状态不好，有人说教练战术不对，但我始终觉得，只要姑娘们站在场上，拼好每一分，无论最后拿什么样的成绩，她们都值得我们所有的掌声。 毕竟我们的人生也从来不是每场都赢，只要那股不服输的劲还在，就永远有翻盘的可能，未来还有很多场中国女排的比赛要打，我们也还有很多人生的坎要过，只要想到有那么一群姑娘，在世界的赛场上永远拼到最后一刻，我们就有勇气接着往前走。 就像张奶奶说的：“只要女排还在打，我就还会看，只要我还能走，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这大概就是中国女排的比赛，留给我们最珍贵的东西。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