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去费城做体育产业调研的时候,特意抽了一个周末的早上,绕了40分钟高速去了郊区的劳尔梅里恩高中,那时候距离科比退役已经3年,学校篮球馆的大门上方,那件褪了点色的33号球衣还挂得笔挺,门口的纪念牌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拿着抹布擦上面的灰尘,看见我举着相机拍照,笑着跟我说:“我儿子当年和科比同届,总说那小子是个球疯子,没想到后来真成了传奇。”
那天我在学校待了两个多小时,翻了校史馆里90年代的篮球队刊,看了科比当年用过的更衣柜,甚至在他当年每天早上练球的半场投了几个篮,走出球馆的时候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说科比的传奇从1996年被湖人选中开始,从81分开始,从五枚总冠军戒指开始,但其实所有故事的注脚,早就写在了他14到18岁的高中岁月里,那些不被看好的时刻、那些泡在球馆的清晨、那些赌上一切的选择,才是“黑曼巴”最初的模样。
14岁的转学生:没人相信这个意大利回来的小孩能当核心
1991年,14岁的科比跟着家人从意大利搬回费城,转学到劳尔梅里恩高中,那时候的他留着短短的卷发,英语还带着点意大利口音,因为从小在欧洲长大,美式俚语都听不太懂,刚进篮球队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待见他。
当时球队的老队员回忆,第一次队内对抗赛,科比被分到替补组,队友故意不给他传球,他就自己抢防守篮板,一路运到前场上篮,整场下来打了20分钟,拿了21分,下场的时候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还有人笑他是“踢足球的外来户”——毕竟科比小时候在意大利最爱踢的是足球,偶像是AC米兰的范巴斯滕,刚回美国的时候甚至连橄榄球的规则都搞不清楚。
我在校史馆里看到过科比当年的训练日志影印本,1992年10月12号那页,他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把球传给我是最正确的选择。”那之后的劳尔梅里恩高中,就出现了一个固定的场景:每天早上5点半,学校保安保罗都会准时在球馆门口碰到科比,他手里永远攥着外婆给他做的花生酱三明治,边啃边等着开门,进去之后先练40分钟运球,再练100个中投,等7点半其他队友来训练的时候,他的训练服已经全湿透了。
保罗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当了30年学校保安,从来没见过哪个孩子像科比这么拼:“圣诞节的时候学校锁门,他翻窗户也要进去练球,我撞见了几次,后来干脆把球馆的备用钥匙给了他,告诉他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就行。”
高二那年的州联赛预选赛,劳尔梅里恩最后30秒落后2分,科比站在三分线外伸手要球,队友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自己突破,最后投了个三不沾,球队输掉了比赛,赛后科比在更衣室坐了半小时没说话,既没哭也没怪队友,第二天早上4点半就出现在了球馆,之后的整整一个月,他每天训练结束都拉着队友练最后一攻的配合,告诉他们每个人应该站在什么位置,什么时候他会跑出空位。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曼巴精神”的误解是“必须赢”,但从科比高中的这段经历就能看出来,它的本质其实是“我不怕输,输了我就练到能赢为止”,他从来不会把失败的责任推给别人,只会怪自己还不够强,强到能让所有人都信任自己。
场均30.8分的高中传奇:他把鱼腩球队带上了阔别42年的冠军领奖台
高三那年,科比成了劳尔梅里恩篮球队的绝对核心,整个赛季他场均能拿30.8分、12个篮板、6.5次助攻、4次抢断和3.8个盖帽,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把这支连续十几年没进过州联赛四强的鱼腩球队,带到了1996年宾州高中联赛的决赛现场。
那场决赛的对手是已经拿下三连冠的切斯特高中,赛前几乎所有媒体都预测劳尔梅里恩会输20分以上,比赛第三节,科比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崴了脚,队医说他不能再打了,他当场就把队医递过来的冰袋扔到一边,让训练师给他缠了两层绷带,一瘸一拐就回到了场上,最后1分钟,劳尔梅里恩还落后3分,科比先是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进了三分,回头就掏了对手的传球快攻上篮得手,最后2秒又造了对方三分犯规,三罚全中,带队以63比59赢下了比赛,拿到了学校1954年以来的第一个州冠军。
当时场边坐着一个10岁的费城小孩,举着科比的33号海报,脸冻得通红,那个小孩就是后来的NBA球星凯尔·洛瑞,洛瑞后来在采访里说:“我那时候就站在第一排,看着他一瘸一拐还能拿最后8分,我当时就想,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球员,不管伤成什么样,只要站在场上就要赢。”
那场比赛之后,科比成了整个费城的名人,走在街上会有球迷找他签名,甚至有大学教练专程跑到学校来堵他,希望他毕业之后能加入自己的球队,但他的高中同桌艾米丽后来回忆,那时候的科比跟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上课的时候会在笔记本上画篮球,会偷偷跟前排的同学传小纸条,会为了SAT考试熬夜背书,甚至还会因为喜欢的女生不回他消息郁闷半天。“他那时候跟我说,他以后要进NBA,要拿至少5个总冠军,我还笑他吹牛,说他先把微积分考及格再说。”艾米丽说,2010年科比拿到第五个总冠军的时候,她带着自己5岁的儿子去斯台普斯看球,举的牌子就是“我是你高中同桌,你没吹牛”。
很多人说科比是天选之子,生来就有打篮球的天赋,但我始终觉得,天赋只是他的入场券而已,劳尔梅里恩的教练格雷格·道纳算过,科比高中四年,花在训练上的时间比其他队友加起来还多3000多个小时,他高二的时候1米88,高三长到1米98,这两年的时间里,他每天都会加练1小时的扣篮,就为了弥补身高的短板,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传奇,所有的奇迹背后,都是你看不见的汗水和坚持。
跳过大学的决定:18岁的他早就把未来攥在了自己手里
拿到州冠军之后,科比成了全美最炙手可热的高中球员,杜克、北卡、密歇根等篮球名校都给他发了全额奖学金offer,他的父母也希望他能去读一年大学,打磨一下技术再进NBA,但科比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跳过大学,直接参加1996年的NBA选秀。
那时候整个篮球界都在质疑他:“一个18岁的小孩,怎么可能打得过NBA里那些打了十几年球的老男人?”“他就是想赚快钱,根本不知道职业联赛的残酷。”甚至连他的父母一开始都坚决反对,一家人冷战了半个月,最后还是科比把自己的训练录像摆在父母面前,跟他们说:“我已经练了10年篮球,我比很多大学毕业的球员都强,我现在不去挑战最好的球员,我会后悔一辈子。”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科比高中的GPA是3.8,SAT成绩也超过了1000分,哪怕不打篮球,他也能上很好的大学,他不是没有后路,只是不愿意走大家觉得“正确”的路而已,选秀前他去湖人试训,面对当时已经在NBA打了好几年的后卫迈克尔·库帕,他直接打出了一对一的碾压局,湖人总经理杰里·韦斯特看完试训之后当场就说:“我们一定要拿到这个孩子,他比我们队里现在所有的后卫都强。”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韦斯特用全明星中锋迪瓦茨换来了这个13号秀,开启了湖人之后20年的辉煌。
我很喜欢科比在高中毕业演讲上说的一句话:“我们总被告诉要按部就班地走,要读完高中读大学,读完大学找工作,但如果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出发?”现在很多人都在说“选择大于努力”,但科比的选择从来不是碰运气,他是在做出选择之前,已经为这个选择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已经做好了迎接所有挑战的准备,你不能只看到他跳过大学的勇气,看不到他每天早上5点半泡在球馆的那些日子。
33号球衣永远挂在那里:传奇从来没有离开过
2020年1月27日,科比去世的消息传到劳尔梅里恩高中的时候,全校的学生都跑到了篮球馆门口,有人抱着篮球哭,有人拿来了自己的球鞋摆在台阶上,有人举着科比高中时期的海报,整整三天,球馆门口的蜡烛都没有灭过,当年给科比开门的保安保罗已经退休了,那天也特意赶了过来,手里拿着科比17岁的时候给他签过名的篮球,上面写着:“谢谢你给我开门,保罗,我会成为全世界最好的球员。”保罗对着镜头擦眼泪说:“这小子没吹牛,他做到了。”
现在的劳尔梅里恩高中,依然保留着科比当年用过的更衣柜,上面贴满了他高中时期的照片,球队的小球员每次训练前都会摸一下更衣柜的门,这是他们的新传统,每年的1月26号,学校都会举办一场纪念赛,所有球员都会穿33号球衣,赢球的队伍会拿到以科比名字命名的奖杯,球馆的墙上贴着科比的一句话:“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我见过,因为我在劳尔梅里恩的时候,就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看费城的日出了。”
那天我离开劳尔梅里恩的时候,碰到了几个穿着33号球衣的小孩,正抱着篮球往球馆走,最大的那个也就14岁,跟当年科比刚转学来的时候一样大,我问他们是不是喜欢科比,他点点头说:“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拿州冠军,进NBA,我现在每天早上6点就来练球。”
看着他们跑进馆里的背影,我突然明白,科比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传奇不是写在NBA的荣誉簿上,是写在劳尔梅里恩的球馆地板上,写在每个凌晨五点半的运球声里,写在每个不被看好的小孩的篮球梦里,我们怀念科比,从来不是怀念他拿了多少冠军,是怀念他告诉我们:哪怕你是个没人看好的转学生,哪怕你被所有人质疑,只要你愿意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你就能把你吹过的牛,一个个都变成现实。
这就是科比高中的故事,是所有传奇最开始的地方,也是曼巴精神最鲜活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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