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在小区楼下乘凉，刚好撞见常摆棋摊的张大爷赢了对门的李大爷，他拍着磨得发亮的榧木棋盘，晃了晃手里翻得掉页的旧书笑着说：“你刚才那步贪了我两个弃子，我早就算到你要吃，这可是《棋经十三篇》里写的‘多算胜，少算不胜’，你啊还是吃了没提前盘算的亏。” 我以前一直觉得《棋经十三篇》这种北宋传下来的老古董，只有留着山羊胡的围棋大师才会天天揣在手里研究，直到那天被张大爷点醒，再回头想我跑过的6场马拉松、打了3年的业余羽毛球赛、踩过的无数健身坑，才发现这薄薄一本不过万把字的小书，根本不是只写给围棋选手的，它藏着所有体育项目最底层的逻辑，甚至是我们普通人运动、生活的通关密码。
「局方而静，棋圆而动」：守规矩才是体育的第一要义
《棋经十三篇》的第一篇《棋局篇》开篇就写：“局之路，三百六十有一，一者生数之主，据其极而运四方也，局方而静，棋圆而动。”翻译过来就是棋盘有固定的边界、固定的落点，下棋的人再厉害，也不能把棋子落到线外面，更不能下到一半随便改棋盘的规矩。 我以前总觉得这话有点死板，直到去年跑杭州马拉松的时候亲眼撞见一件事，才懂了“有边界才叫比赛”是什么意思，当时我跑半马项目，跑到17公里的时候，旁边有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小伙子，突然拐进了路边的绿化带，从公园的近道穿过去，直接插到了18公里的标识牌附近，少说少跑了800米，我当时还喊了他一声说“那边是近道，组委会查轨迹会被判违规的”，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没事，那么多人抄，没人盯着我。” 后来我在终点领完奖牌，刷组委会的公告，刚好看到他的照片被挂在违规通报里：赛道轨迹缺失1公里，取消半马第12名的成绩，省内马拉松赛事禁赛2年，还要纳入跑者诚信档案，后来我在本地跑团的群里看到他出来道歉，说自己就是想拿个前20名的奖品，拍个照发朋友圈装一下，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连平时跑团的活动大家都不愿意带他了。 这事我转头说给张大爷听，他哈哈一笑说这不就是棋摊的李大爷吗？李大爷下棋总爱悔棋，下到一半发现自己的子要被吃了，伸手就拿回来重下，一开始大家还让着他，后来他一局能悔三四次，赢了就到处吹自己棋艺高，输了就说别人耍赖，现在整个棋摊没人愿意跟他下棋，张大爷说：“《棋经》里早就写了‘落子无悔，君子之约’，你以为规则是限制你的？规则是保护所有人的啊，大家都按一样的规矩来，赢了才光彩，输了也服气，你总想搞特殊抄近道，最后只会被所有守规矩的人排挤。”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精神”的理解有偏差，总觉得“更高更快更强”就是要不顾一切往前冲，为了赢可以钻空子、找捷径，但其实所有体育项目排在最前面的要求，永远是守规矩，就像围棋棋盘的边线，没有边线的话，你落子再精妙也不算赢；就像马拉松的赛道，你抄近道跑得再快，也不是真正的完赛者，规则从来不是困住你的枷锁，是所有参与者公平竞争的底线，守不住这条底线,再好的成绩也毫无意义。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节奏比猛冲更重要
《棋经十三篇》的《得算篇》里有句话我现在贴在了我家健身房的墙上：“是故棋贵于持重，胜于先胜，算多者胜，算少者不胜，而况于无算乎？”意思是真正会下棋的人，从来不会一上来就盯着吃对方几个子，而是先布局、先搭自己的基本盘，等大势在自己手里了，赢是水到渠成的事。 我朋友大刘是个业余健身爱好者，去年脑子一热要去参加市里的业余健体比赛，一开始急功近利到什么程度？每天早上6点起来练2小时，下班之后还要去健身房泡4小时，为了快速增肌，肌酸、蛋白粉按双倍量吃，甚至还偷偷买了别人推荐的违禁补剂，我当时劝他慢慢来，他翻个白眼说：“慢慢来什么时候能拿奖？我要3个月练出八块腹肌，直接拿冠军。” 结果比赛还没到，他先住了院：半月板磨损二级，外加横纹肌溶解，在医院躺了一周，腿肿得像个大象腿，连路都走不了，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欲哭无泪：“我当时就想快点出成绩，练深蹲的时候重量加得太猛，一下就扭到了，早知道我就不那么急了。” 后来他出院之后找了个专业教练，教练第一节课就给他翻了《棋经十三篇》的这句话，说健身和下棋一样，你一上来就往中腹冲，看似猛，其实根基全是空的，先占角、再占边、最后才攻中腹，健身也是先练核心、再练动作标准、最后才加重量，大刘听了劝，把训练计划改成了每周练4次，每次90分钟，前两个月只练核心和基础动作，连10kg以上的哑铃都不碰，慢慢找发力感，今年上半年的市里业余健体赛，他拿了男子组小组第三，领奖的时候特意给我发了照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其实不止健身，所有体育项目都是这个理：去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第一场就输给了沙特，全网都在骂他们要小组出局，结果斯卡洛尼根本没急着让队员压上猛冲，反而调整了战术，先稳后场控球权，慢慢磨节奏，哪怕场面不好看也不慌，最后一路稳扎稳打拿了冠军，我当时看比赛的时候就想到张大爷下棋的样子，他从来不会因为丢了两个子就急眼，永远慢悠悠地布局，等你发现大势已去的时候，他的子已经把你的出路全堵死了。 我现在跑步、打球也慢慢懂了这个道理：跑马拉松的时候，不会因为别人超我就打乱自己的配速猛追；打羽毛球的时候，不会因为丢了第一局就乱了阵脚瞎杀球，体育从来不是比谁冲得猛，是比谁能稳住自己的节奏，你能不被别人带偏，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走，就已经赢了一大半了，那些总想一口吃个胖子，刚运动几天就想拿成绩的人，最后要么受伤，要么半途而废,根本走不远。
「宁输数子，勿失一先」：懂取舍的人才走得更远
《棋经十三篇》的《合战篇》里有句话我爸从小就给我念叨：“宁输数子，勿失一先，逢危须弃，不弃则亡。”意思是下棋的时候宁愿丢几个无关紧要的子，也不要丢了主动权，明知道那个子救不回来还要硬救，最后只会满盘皆输。 这句话我是真的付出了血的代价才懂的，去年我和搭档打市里的业余羽毛球双打比赛，进了八强，第二局的时候我们落后3分，对方打了一个边线球，裁判已经喊了“出界”，我当时脑子一热，想着万一能救回来就能追分，扑过去就救，结果落地的时候踩到了塑胶垫翘起来的边，脚一下就崴了，肿得像个包子，连站都站不起来，最后只能直接弃权，连后面的比赛都打不了。 我在家躺了半个月，我爸把他那本旧《棋经》翻出来，指着“逢危须弃”那四个字给我看：“你说你傻不傻？那个球就算救到了，你也接不到下一拍，还可能受伤，为了一分丢了整场比赛，甚至连后面一个月的训练都耽误了，这不就是捡了芝麻丢西瓜吗？” 后来我看2022年北京冬奥会徐梦桃的采访，她说自己之前参加索契冬奥会的时候，本来准备跳最高难度的动作，但是当时突然刮了大风，她临时决定降低难度，虽然那次只拿了银牌，但是保护了自己的膝盖没有受伤，后来才等来了北京冬奥会的金牌，她说：“如果我当时硬要冲难度，可能直接摔残了，后面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拿金牌了，有时候放弃不是怂，是为了走得更远。”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就是要“永不放弃”，每一分都要拼，每一个球都要救，后来才懂，真正的“永不放弃”是不放弃全局的目标，不是不放弃局部的小利，就像下棋的时候弃掉几个子换中腹的大势，就像跑步的时候放慢配速避免受伤，就像打球的时候放弃一个救不到的球保留体力打下一分，很多人觉得“放弃”是丢人的事，其实在体育里，懂取舍才是真正的智慧，你为了一点小利死磕，最后把全局都赔进去,才是真的输。
「胜不骄，败不馁」：胜负观才是体育最珍贵的礼物
《棋经十三篇》的《品格篇》里写：“夫棋者，正心诚意，胜而不骄，败而不怨，是谓之善弈也。”张大爷总说，下棋拼到最后拼的不是棋艺，是棋品，其实体育也是一样，拼到最后拼的不是成绩，是胜负观。 张大爷下了40年围棋，从来没拿过什么专业比赛的奖，但是整个小区的人都觉得他是真正的高手，每次赢了棋，他不会嘲笑对手，反而会拿着棋子给对方复盘：“你刚才那步跳要是走在星位，我后面根本没机会攻你的角。”输了棋也不会摔棋盘，哈哈一笑就收拾棋子：“今天脑子转不过你，明天我带壶好茶，咱们再战三盘。” 我去年看澳网决赛，纳达尔赢了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去捧奖杯，是过去拥抱输给自己的对手，拍着他的背安慰了好久，说“你今天打得比我好，我只是运气好一点”，而我之前在本地的业余乒乓球赛上见过一个小伙子，输了比赛之后把球拍摔在地上，骂对手打擦边球胜之不武，还说裁判偏帮对方，后来整个城市的业余乒乓球圈都没人愿意跟他打球，大家都说“输不起就别来打比赛”。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们普通人参加体育锻炼，根本不需要追求拿什么冠军、得什么奖牌，体育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是教会我们怎么体面地赢，怎么体面地输，赢了不沾沾自喜，知道自己还有不足；输了不怨天尤人，知道自己哪里需要进步，这种品格比任何奖牌都珍贵，就像张大爷，他虽然没拿过什么奖，但是每次下棋都开开心心的，身体也硬朗，72岁了爬楼梯比小伙子还快,这才是体育最本质的意义啊。
前几天下班，我又去棋摊看张大爷下棋，他赢了之后把那本翻得掉页的《棋经十三篇》递给我，说：“很多人觉得这书是教下棋的，其实不是，它是教做人的，守规矩、有节奏、懂取舍、输得起，不管是下棋、跑步、打球，还是过日子，照着这几条来，就不会过得差。” 我翻着那本泛黄的旧书，看着黑白棋子在棋盘上落下又提起，突然就懂了：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总说人生哲学，其实根本不用去看什么高大上的奥运赛事，不用去听什么专家的大道理，它就藏在棋摊的每一步落子里，藏在马拉松的每一步脚印里，藏在《棋经十三篇》的每一句话里，它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是我们每个普通人摸得到、用得上的生活智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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