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梅茜是在2023年厦门越野挑战赛的终点线:她浑身裹着泥点,速干衣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脚的越野跑鞋鞋帮上还沾着半片山路上带下来的蕨类叶子,手里举着女子组第三的水晶奖杯,另一只手攥着半根啃了一半的煮玉米,正蹲在路边跟志愿者要热水泡泡面,如果不是她胸前挂着的号码布,谁也看不出这个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跟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的姑娘,刚在雨水泡软的山路上跑了12个小时,完成了60公里的山地越野。
在跑圈里,大家都叫梅茜“风姐”,不是因为她配速快到能追风,是因为她总说“风都能翻过山,我凭什么不行”,但很少有人知道,就在5年前,梅茜还是个体育测试连800米都要走一半、爬三楼都喘的“运动绝缘体”。
30岁之前,我以为体育这事儿跟我这辈子都没关系
梅茜30岁那年的体检报告上,飘着7个异常指标:体重超标、血压临界、脂肪肝、颈椎曲度变直、高血脂、心律不齐,还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拿着报告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哭了半小时:那时候她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主管,996是日常,最长曾经连续48小时没睡觉赶活动方案,饿了就吃外卖,渴了就灌冰咖啡,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躺就能睡着,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医生跟她说:“你再这么熬下去,35岁就得吃降压药,还谈什么结婚生子?先运动吧,哪怕每天走两步都行。”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我哪儿来的时间运动”,直到第二周熬夜改方案的时候突然一阵头晕,扶着桌子缓了十分钟才站稳,她才有点怕了,第二天晚上下班,她翻出大学时候买的、鞋底已经硬得像纸板的帆布鞋,戴了个口罩就下了楼,打算在小区里跑两圈,结果刚跑了200米,她就蹲在路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肺里像灌了铅一样疼,连站都站不稳,路边卖凉面的阿姨看她脸白得像纸,给她递了瓶冰矿泉水,笑着说“小姑娘刚开始跑吧?别急,慢慢来,我家儿子刚开始跑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那天她最终连走带歇,只挪了1公里就回了家,洗了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在骂自己没用:“别人跑5公里跟玩一样,怎么我跑两步就成这样?”
我特别理解她当时的挫败感,我之前也总觉得“体育是有天赋的人才能玩的东西”,我们这种从小体育就不及格的普通人,跟运动根本不搭边,但梅茜后来跟我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大部分人开始运动的初衷,根本就不是要当冠军、要跑多快,就是想好好活着而已,连活着都不怕,还怕跑两步?” 她就这么咬着牙坚持下来了:刚开始是每天走1公里,慢慢改成走跑结合,跑200米走300米,再到能连续跑1公里、3公里、5公里,为了避开小区里熟人的目光,她每天早上6点就起床跑步,戴个帽子遮住脸,碰到邻居打招呼就说“我出来买早餐”,那半年她的朋友圈没有任何跑步相关的内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跑鞋的鞋底磨平了两双,裤子的码数从XL降到了M,之前爬三楼都喘,现在跟着公司团建爬黄山,她背着包走在最前面,以前总笑她“胖得走不动路”的同事,都追着问她是不是吃了什么减肥药。
跑过的每一步都算数,这话真不是鸡汤
2021年秋天,梅茜报了自己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杭州马拉松的半马项目,赛前半个月她不小心感冒了,比赛当天还发着37.8度的低烧,朋友都劝她弃赛,说“没必要为了个比赛把身体搞垮”,她背着参赛包走到起点的时候,看见一个头发全白的老爷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膝盖上绑着厚厚的护膝,正戴着老花镜在检录处看路线图,她上去搭话才知道,老爷爷72岁了,退休之后开始跑步,已经跑了17个全马,这次是陪自己的孙子来跑半马的。 “小姑娘,发烧要是难受就别跑,要是觉得还能扛,就慢慢跑,跑到哪儿算哪儿,不丢人。”老爷爷的这句话,让梅茜把退赛的话咽了回去,那天她跑得特别慢,平均配速只有7分半,跑到15公里的时候她腿都软了,好几次想停下来走,但是看见路边举着牌子加油的观众,看见身边跟她一样喘得不行但还在往前迈步子的跑友,她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41分,她站在终点线旁,对着发完赛包的志愿者哭了半天,志愿者以为她哪里疼,给她递了好几张纸巾,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笑:“我就是高兴,我居然真的跑完了。” 那次之后,梅茜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她不再满足于路跑,跟着跑友去爬了一次杭州的午潮山,第一次走野路就摔了两跤,牛仔裤膝盖的位置磨出了两个大洞,手掌也蹭破了皮,但是站在山顶看着落日把整片山都染成橘色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之前拿的所有年终奖、所有的KPI表彰,都不如那一刻的开心。
她开始接触越野跑:从10公里的山地徒步,到30公里的入门越野赛,再到50公里的进阶赛事,她把所有的周末时间都泡在了山里,别人周末去逛街喝奶茶,她背着登山包去山里拉练,包里装着能量胶、盐丸、急救包,有时候遇到下雨,浑身淋得透湿,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是先把今天跑的路线轨迹存到自己的硬盘里。 2022年的莫干山100公里越野赛,是她第一次挑战百公里距离,跑到70公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还下着大雨,她踩在湿滑的石头上滑了一跤,脚腕瞬间肿得像馒头,疼得她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救援队的志愿者骑着摩托车过来问她要不要退赛,她摇摇头,坐在路边缓了20分钟,把包里剩下的三根能量胶全吃了,用弹力绷带把脚腕缠得紧紧的,扶着树枝站了起来,后面的30公里她几乎是一瘸一拐挪完的,脚上磨出了三个大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路上碰到的陌生跑友给了她半根能量棒,两个人打着头灯,互相喊着“加油”,一步步挪到了终点。 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1小时47分,她拿到了女子组第十名的成绩,刚接过奖牌就站不住了,是朋友把她背去了医院,医生说她脚腕软组织严重挫伤,至少半个月不能跑步,她躺在病床上还在笑,发了条朋友圈:“原来我比我自己想象的能扛多了。” 我那时候问过她,这么拼到底值不值,她跟我说:“你有没有发现,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你在职场努力了可能还会被抢功,你对别人好可能还会被辜负,但是跑步不会,你跑过的每一步,受过的每一次累,都会实实在在变成你的肌肉记忆、你的心肺功能,变成你站在终点线的底气,骗不了任何人。”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其实从来都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时刻,而是你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扛不住了,还是愿意多往前迈一步的那个瞬间。
别神话“大神”,我只是个喜欢跑步的普通人
现在的梅茜,还是那个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主管,每天还是要改方案、开例会、被老板催KPI,跟所有普通的打工人没什么区别,她还是会跟朋友去吃火锅喝奶茶,跑累了也会躺在家刷一整天的剧,体重维持在110斤左右,不是网上那种干瘦的“跑步博主身材”,腹肌若隐若现,胳膊上还有练越野练出来的肌肉线条。 她去年开了个公益跑团,专门带刚开始跑步的小白,不收任何费用,每周三晚上在西湖边组织夜跑,她总跟刚加入的小白说:“不用跟别人比配速,不用跟别人比距离,你能穿上鞋走出家门,就已经赢了90%的人了。” 跑团里有个52岁的阿姨,更年期严重失眠,吃了半年的安眠药都没用,儿子给她报了梅茜的跑团,刚开始阿姨连1公里都走不完,梅茜就陪着她慢慢走,走了三个月,阿姨现在能连续跑5公里,睡眠好了,血压也降下来了,上个月特意给梅茜送了一筐自己家种的草莓,说“姑娘,阿姨谢谢你,我现在晚上沾枕头就能睡着,比吃什么药都管用”,还有个16岁的高中生,体重180斤,在学校总被同学嘲笑,抑郁到连学都不想上,跟着梅茜跑了半年,瘦了30斤,现在还进了学校的田径队,上次运动会拿了1500米的第三名,特意拿着奖状过来给梅茜看,说“茜姐,我现在再也不怕别人笑我了”。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现在的体育变味了,要么是职业运动员拿金牌的“精英体育”,要么是网红摆拍凹人设的“流量体育”,跟普通人没关系,但梅茜跟我说,她觉得体育本来就应该是普通人的东西:“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才叫体育,你早上起来跑两公里是体育,楼下大爷打太极是体育,小朋友在院子里踢毽子也是体育,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拿多少奖,是让你有个好身体,有个能扛事的心态,比什么都强。” 前几天我跟梅茜吃饭,她跟我说明年打算去报UTMB(环勃朗峰越野赛),不是为了拿名次,就是想看看阿尔卑斯山的风景,她说:“跑步这5年,我最大的收获不是拿了多少奖杯,是我现在再也不怕任何难事儿了,工作搞砸了就改,失恋了就哭一场,哪怕天塌下来,我大不了慢一点,总能走到终点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梅茜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什么“传奇”,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打工人,在30岁的坎儿上遇到了健康危机,咬着牙迈出了跑步的第一步,然后一步步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我们总说“体育改变人生”,其实改变人生的从来都不是体育本身,是那个愿意动起来、愿意扛下去的你自己,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梅茜,只要你愿意穿上鞋,走出家门,你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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