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杭州的梅雨季还没走，我陪着我姐挤在杭州市青少年活动中心的报告厅门口，周围全是攥着水杯、垫着折叠凳的家长，眼睛都盯着赛场出口，等了快两个小时，才看见我那刚满8岁的外甥浩浩攥着个玫红色的证书壳子蹦出来，老远就喊：“小姨！我考上一级棋士了！你看这个章！”我凑过去看，烫金的证书首页最上方，盖着个红亮的公章：中国国际象棋协会，那是我第一次对这个听起来离普通人很远的官方机构,有了特别具体的印象。
很多人对中国国际象棋协会的认知，可能还停留在“管专业运动员、办国际比赛”的官方组织层面，但作为一个陪着家里小孩学了3年国象、也跑过不少基层棋类活动的体育写作者，我眼里的它，更像一个默默搭台子的“守路人”：一边推着顶级棋手站到世界领奖台，一边给千万普通爱好者铺着能摸到的进阶路，把曾经被贴上“西方贵族运动”“小众高智商门槛”标签的国际象棋,拉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你可能没听过它的名字，但它藏在每个学棋小孩的成长档案里
我之前问过浩浩的国象老师，现在全中国学国象的小孩有多少？他给了我一个很惊讶的数字：至少有300万，而且每年还在以20%的速度增长，而支撑这几百万小孩学棋路径的，正是中国国际象棋协会搭建的一整套完整的等级认证、赛事体系。
浩浩5岁半第一次接触国象的时候，我还吐槽过我姐：“放着中国象棋不学，学什么洋玩意？学了也没地方用。”但陪着他考了3次级我才发现，这套体系的成熟度远超我想象：从入门的15级棋士开始，每升一级都有明确的棋力要求，小孩只要参加棋协认证的官方比赛，打到对应名次就能升级，从15级到1级、再到地方大师、国家大师、国际大师，哪怕是普通家庭的小孩，只要有天赋肯努力，就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上去，每一步的标准都明明白白，没有暗箱操作，也不需要什么人脉背景。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浩浩第一次参加区级比赛，才6岁，第一轮就输了，坐在赛场门口的台阶上抹眼泪，我姐说“要不咱不学了，本来就是玩”，结果他抹掉眼泪说“不行，我下次还要来，升到10级就能拿带国徽的证书了”，后来的3年里，我们陪着他跑过周边城市的七八次比赛，见过家境普通、抱着旧棋盒坐两个小时公交来比赛的小孩，也见过坐着轮椅、由爸爸推着来参赛的残障孩子，只要坐在棋盘前，所有人的评判标准只有棋力这一条。 我一直觉得，中国国际象棋协会做的最了不起的一件事，不是拿了多少世界冠军，而是给所有普通的学棋小孩，搭了一条清晰、公平、看得见摸得着的成长路径，很多家长送小孩学棋本来就是抱着“锻炼思维”的想法，要是没有这套等级体系，小孩学了半年一年看不到反馈，很容易就放弃了，现在有了考级的目标，哪怕每次只升一级，对小孩来说都是莫大的鼓励，这种正向反馈,才是国象能快速普及的核心基础。
从“无人知晓”到“奖牌拿到手软”，它推着中国国象站到了世界舞台中央
去年4月丁立人击败涅波姆尼亚奇，成为中国第一位男子国际象棋世界棋王的时候，浩浩他们整个棋校的小孩都凑在活动室的投影前看直播，最后一步棋落子的时候，整个教室都在喊“丁立人牛！”，每个小孩的棋盒上都贴了丁立人的贴纸，那天我刷中国国际象棋协会的公众号，下面有一条家长的留言特别戳人：“我儿子今年7岁，看完直播说以后也要当世界棋王，谢谢你们让小孩有了可以追的光。” 很多人说丁立人的夺冠是“个人奇迹”，但只有了解国象行业的人才知道，这个“奇迹”背后，是中国国际象棋协会整整30多年的布局，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中国国象在世界上根本排不上号，别说男子项目，女子项目都没人知道我们的名字，1986年协会专门推出了“四步走”战略：先拿女子个人世界冠军，再拿女子团体世界冠军，然后拿男子团体世界冠军，最后冲击男子个人世界冠军。 1991年谢军拿到女子世界冠军，打破了欧洲人对女子国象的垄断；2014年中国男子国象队拿到奥赛冠军，打破了欧美国家87年的垄断；2022年中国女队实现奥赛四连冠；2023年丁立人拿到男子个人世界冠军，30多年前定下的“四步走”目标全部完成，这些成绩的背后，是协会每年投入大量资金搞青训，从全国少年赛里挑好苗子，给他们请外教、安排出国比赛的机会，甚至会给有天赋的家庭提供补贴，避免好苗子因为家境问题被埋没。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浙江的国象青训教练，他说10年前他带的一个小孩特别有天赋，但是爸妈是打工的，拿不出钱给孩子出去比赛，后来协会知道之后，给他申请了青少年培养基金，所有比赛的报名费、差旅费全报，现在那个小孩已经进了国家青年队，下次奥赛很有可能入选国家队，我始终觉得，顶级运动员的成绩从来都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结果，背后是整个体系的托举，要是没有中国国际象棋协会几十年踏踏实实地铺路，丁立人再有天赋，也很难走到世界之巅，而更重要的是，这些顶级运动员的成绩，反过来又给了千万普通学棋小孩精神榜样，这种榜样的力量,比一块金牌的价值大得多。
撕掉“小众、贵族、智商税”标签，它在让国象走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前两年网上有个很流行的说法，说“国际象棋是有钱人的智商税”，一节课几百块，考级还要花钱，普通家庭根本玩不起，但最近两年我发现，这个刻板印象正在被中国国际象棋协会的各种动作慢慢打破。 去年我去贵州毕节的一所希望小学采访，惊讶地发现那边的小孩居然有国象课，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摆着整整齐齐的棋盘棋子，墙上还贴着国象规则海报，校长告诉我，这些物资都是中国国际象棋协会捐的，协会还专门组织了志愿者教练，每周给小孩上两次线上课，上次他们选了两个小孩去参加全国少年公益赛，还拿了铜奖，我问其中一个叫小宇的10岁男孩，学国象好玩吗？他特别开心地说：“好玩！以前我以为这个只有城里的小孩才能玩，现在我也能赢城里的小孩，以后我还要去北京比赛！”小宇之前是特别内向的小孩，爸妈在外打工，跟着奶奶生活，平时上课连举手发言都不敢，学了国象之后整个人开朗了很多，上次回学校还主动给全班同学讲国象规则。 除了公益进山区，协会最近几年还在推“国象进校园”“国象进社区”，现在全国已经有上万所中小学把国象纳入了课后服务，很多社区也开了免费的国象公益课，退休的大爷大妈也能跟着学，说下国象能预防老年痴呆，疫情的时候协会还推出了线上等级赛，小孩不用出门在家就能比赛，报名费只有线下的三分之一，很多三四线城市的小孩不用跑远路就能考级，成本降了一大半。 我一直觉得，评价一个体育协会好不好，不能只看它拿了多少世界冠军，更要看它有没有让更多普通人享受到运动的快乐，国际象棋本质上就是一个智力游戏，和围棋、中国象棋没有区别，能锻炼人的逻辑思维能力、抗挫能力、专注力，本来就不该是少数人的“贵族运动”，中国国际象棋协会现在做的事，就是撕掉那些刻板标签，让大山里的小孩、县城的小孩、退休的老人，都能接触到这个项目，都能从下棋里得到快乐,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对国象协会的几点小期待
作为一个看着国象从小众慢慢走到大众的爱好者，我也看到了现在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也有几个实实在在的小期待想说一说。 第一个期待是希望能把更多资源往三四线城市和下沉市场倾斜，我之前跟河南周口一个县城的棋校校长聊天，他说他们那边现在学国象的小孩越来越多，但找不到好的教练，很多老师都是自己看视频学了点皮毛就来教，教的动作、战术都不规范，小孩学了两年再去市里比赛，根本比不过人家，要是协会能多搞一些免费的基层教练培训，给县城的老师做专业认证，培养更多合格的基层教练，受益的会是成千上万的普通小孩。 第二个期待是能不能多搞一些成人和亲子赛事，现在大家能看到的国象比赛基本都是少年组的，很多成年人想学国象，学会了也找不到地方参赛，甚至很多家长陪小孩学了好几年，棋力都很高了，也没有机会上场比一次，要是协会能多搞一些业余成人赛、亲子赛，让家长也能和小孩一起下棋，不仅能提高大家的参与度，也能让更多家庭了解国象。 第三个期待是能不能再降低考级的成本，现在很多地方的等级赛报名费越来越高，有些地方升一次级要交两三百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一年考两三次也是不小的开支，要是协会能出台指导价，限制一下地方赛事的报名费，或者给低收入家庭的小孩减免报名费,能让更多小孩有参与的机会。
上个月浩浩去打全国少年赛，拿到了地方大师的称号，他把证书贴在自己的书桌前面，旁边贴着丁立人的海报，他说以后要去打国际比赛，给中国拿奖，我看着证书上那个红亮的中国国际象棋协会的章，突然觉得，这个协会的意义从来不是印在文件上的，而是印在每一张等级证书上，印在每一个比赛的秩序册上，印在千万个像浩浩、小宇这样的小孩的梦想里。 它不只是一个管理专业赛事的官方机构，更是所有国象爱好者的“守路人”，我们也期待未来它能带着更多人的热爱，走得更远，让更多人能从这64格的棋盘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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