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的塑胶场,汗水比冰汽水更解夏天的暑
我高中的后门有个破球场,篮板右下角裂了半条缝,塑胶地被太阳晒得发软,夏天踩上去鞋底都粘粘的,那时候我们读高三,班主任把所有和“玩”沾边的东西都列为违禁品,我们就把篮球藏在后门杂货铺张叔的柜子里,每天放学偷摸溜出来打半小时,张叔每次都给我们留着门口的照明灯,冰矿泉水还特意给我们优惠五毛。
印象最深的是二模结束那天,我们和理科班约了半场友谊赛,约定谁输了谁买十瓶冰可乐,打到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两分,我突破的时候被对面绊了一下,膝盖在塑胶地上蹭出一大片血印,阿凯翻遍了整个书包,只找出个Hello Kitty的创可贴——是他上小学的妹妹硬塞给他的,他一边给我贴创可贴一边笑:“凑合用啊,赢了我请你喝双份可乐。”最后一攻球传到他手里,他站在三分线外往旁边撤了一步,跳起来投的那个球弧度特别漂亮,擦着篮板的裂缝钻进了篮筐,压哨的哨声刚好响,我们一群人抱着球在球场上吼,旁边跳广场舞的阿姨都停下来看我们,我当时觉得,全世界最开心的事也不过如此。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我们把所有复习资料都撕成碎片撒在球场边上,阿凯蹲在地上喝可乐,说:“以后咱们每年都回这个球场打一场,谁不来谁是孙子。”后来我们填了不同城市的志愿,他去武汉学机械,我留在杭州读新闻,一开始还经常聊打球的事,后来工作越来越忙,朋友圈里他的动态全是加班的工地定位,我的球服被压在衣柜最下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我甚至以为,我们早就把“打球”这件事,丢在18岁的夏天里了。
以为球服压了箱底,没想到是换了个赛场接着跑
刚工作那两年我在互联网公司996,每天下班都十点多,路过小区球场听见拍球的声音,脚都不受控制想往里面走,但最后还是拎着外卖回了出租屋,总觉得“都上班了,哪还有心思打球”,直到去年夏天,我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某天九点多提前下班,路过球场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在打夜场,鬼使神差我就走进去凑了个数,那天遇见了穿湖人24号球服的王哥。
王哥那年42岁,做建材生意的,肚子大得蹲下来系鞋带都费劲,但是三分球十投能中七个,我防他的时候根本跳不起来,一抬手球就从我头顶飞过去了,休息的时候他给我递烟,我摆手说不抽,他笑:“看你动作就是上学的时候常打吧?是不是工作忙就放下了?我前两年比你还夸张,天天陪客户喝酒,喝出重度脂肪肝,医生说再不动下次就得住院,我就把球捡起来了,现在每天送我儿子去托管班之后,都来打一个小时,比喝茅台舒服多了。”那天我打完球回家,把压箱底的球服翻出来洗干净挂在阳台,风一吹,背后印的班号还像当年一样鲜亮。
没过多久阿凯给我发微信,说他来杭州出差,问我有没有空打球,我当时就给他回:“球场给你订好,冰可乐管够。”那天他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以前120斤的瘦小子现在胖了20斤,头发剪得很短,穿个格子衬衫,背着电脑包,看着就是个标准的程序员,但他一拿到球,跑起来的姿势、投篮的手势,和17岁那年一模一样,我们打了两个小时,最后一球又是他在三分线外投的,弧度和当年那个压哨三分重合的瞬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们坐在场边喝冰可乐,他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我在我们单位组了个篮球队,每周三下午固定活动,上次打系统内的比赛,我们拿了季军,奖牌我挂在我家玄关,和我儿子的画画比赛一等奖贴一块,我儿子现在逢人就说他爸打球特别厉害。”他撸起袖子给我看胳膊上的肌肉:“以前总觉得上班了就没时间打球了,其实挤挤总有的,打一场球,比喝一周的红牛都解乏。”我当时突然就鼻子酸,原来我们从来没把热爱丢了,只是把它藏在了生活的缝隙里,一有机会,就会冒出来。
那些说“打不动了”的人,其实从没真的离开过球场
我以前一直觉得,“热爱体育”是年轻人的专利,直到我妈给我发了她打气排球的照片,我妈今年55岁,退休之后每天就是买菜做饭跳广场舞,我从来不知道她会打气排球,直到去年春天她给我发微信,说她们社区组织气排球比赛,她被选上了主攻手,每天早上六点就要去公园练球,我当时还笑她:“你都一把年纪了,别闪着腰。”结果她给我发了张老照片,是她20岁的时候在工厂气排球队的合影,她站在C位抱着奖杯,笑的特别灿烂,她说:“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厂里的主力,要不是当年生你耽误了,我还能去参加市里的比赛呢。”
后来她们队打决赛我特意请假去看,我妈穿着蓝色的队服,跑起来的时候白头发都飘起来,扣球的动作特别利落,最后她们队拿了街道第二,她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奖状笑,和照片里20岁的她一模一样,她把奖状贴在我家客厅的墙上,和我的大学毕业证书贴在一块,现在每天晚上吃完饭,都要拉着我爸去公园练半个小时球,她说:“以前总觉得结婚生子了就该顾着家,现在才发现,我还是当年那个喜欢打球的小姑娘。”
还有我家楼下开盲人按摩店的陈哥,今年38岁,以前是省短跑队的运动员,10年前训练的时候头部受伤,视神经萎缩彻底看不见了,我以前总觉得他肯定再也跑不了了,直到上个月我去公园跑步,看见他在跑团的队伍里,有个志愿者牵着他的陪跑绳,他跑的满头大汗,脸上全是笑,休息的时候我过去和他聊天,他说:“我看不见路,但是我能听见风的声音,能听见旁边的人给我喊加油,和我以前在赛场上跑的时候感觉一模一样,以前跑是为了拿名次,现在跑是为了开心,我还打算明年去参加盲人马拉松呢。”
我当时突然就懂了,热爱这件事,从来不会被年龄、身份、甚至身体的缺陷困住,那些你以为“早就放下了”的运动习惯,那些你说“等我有空了再捡起来”的爱好,从来都没有真的离开过你。
所谓的热爱,从来都不需要特定的赛场创作这些年,经常有人问我:“我又不是职业运动员,体育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王哥、我妈还有陈哥的故事,很多人总觉得体育就是赛场上的奖牌,是专业的装备,是年轻人的专属,其实根本不是。
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普通人对抗庸常生活的武器啊,是你17岁的时候,哪怕知道马上要模拟考,也要偷摸打半小时球的叛逆;是你30岁的时候,哪怕加班到九点,也要去球场投几个篮的放松;是你50岁的时候,哪怕腰不好,也要和老伙计们打半场气排球的开心;是你哪怕看不见了,也能跟着风的方向跑起来的恣意,我们总说“等我有空了再运动”“现在太忙了顾不上”,但其实那些你以为暂时放下的热爱,从来都在你身边:它藏在你下班宁愿多走两站路的脚步里,藏在你周末陪孩子去公园投球的手势里,藏在你退休之后和老伙计们打太极的招式里,它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方式,陪着你走过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前几天我回了趟老家,高中后门的那个破球场翻修了,塑胶地换成了崭新的硅PU,裂了缝的篮板也换成了钢化玻璃,杂货铺的张叔还在,他看见我还认出来,笑着说:“好久没见你和阿凯来打球了啊。”我站在球场边,看见一群十几岁的小孩在打半场,其中有个穿校服的小孩投了个压哨三分,一群人抱着球在球场上吼,和我们当年一模一样,风刮过球场,带着夏天特有的热乎气,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我们总对街头球场有执念,为什么总忘不了17岁的冰可乐和压哨三分。
不是因为我们怀念青春,是因为那份对运动、对生活的热爱,从来就不曾离开,它永远在我们脚边发烫,只要你愿意弯下腰捡起球,愿意迈开步子跑起来,你就永远是当年那个站在球场上,眼里有光的少年。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