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28日的济南奥体中心,下半场第72分钟,上海海港的替补席突然炸了,穿27号球衣的梅超沿着右边路一路狂飙,先是用身体扛开了上前逼抢的山东后腰廖力生,紧接着一个趟球直接甩开了补防的边后卫刘洋,在皮球即将出底线的瞬间把球搓到了禁区中路,跟进的武磊轻松推射破门,把比分扳成了2比2,转播镜头给到梅超的时候,他攥着拳头朝替补席吼,额头上的汗顺着发梢往下滴,领口的护具还露着半截——那是他上个月踢友谊赛被撞断肋骨之后,戴了三周的护具,那场球之后,“梅超外道超车”的词条在微博挂了整整一天,很多人说,这是今年中超最有冲击力的边路表演。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8年,见过太多刚冒头就被捧杀的年轻球员,所以一开始我对梅超的爆红也没太在意,直到上个月去崇明岛做青训专题采访,和他以前的青训队友、小时候一起踢野球的球友聊了一圈,才发现这个22岁的小伙子,走的路比90%的职业球员都要难,也更值得所有想走体育路的普通人参考。
18岁之前他的名字只在崇明野球圈流传,没人觉得他能踢上职业
梅超不是那种从小被青训体系挑中的“好苗子”,他的足球启蒙完全是野路子。
他爸爸在崇明岛开了一家社区水果店,妈妈在附近的小学做保洁,小时候父母没时间管他,他放学就泡在学校旁边的野球场,跟一群三四十岁的叔叔辈踢球,那时候他连一双正经的足球鞋都没有,穿的是表哥穿小了的旧运动鞋,踢一次球鞋底就开一次胶,他就自己拿502粘,粘到最后鞋底硬得像块木板,跑起来硌得脚疼也舍不得扔。
去年我在根宝基地门口的小吃店碰到梅超以前的青训队友小周,现在小周已经退役了,在崇明开了个文具店,他跟我聊起梅超刚进梯队的样子,笑得直拍桌子:“我们那时候梯队都是从小就跟着徐指导练的小孩,基本功一个个都扎实得很,梅超16岁才来试训,第一次考核颠球连100个都没到,教练当场就跟他说‘你不是吃这碗饭的,回去吧’,结果这小子死犟,当天晚上就抱着铺盖在基地门口蹲了一晚上,说就算留下来当杂役也行,只要能让他踢球。”
最后教练心软,把他留下来当梯队的“编外人员”,没有工资,也没有正式的参赛名额,每天的工作就是帮老队员捡球、搬训练器材,其他人训练结束了,他才能自己占半块场地练球,那时候梅超每天早上5点就起床,对着基地的围墙颠球,等其他队友7点起来上早训的时候,他已经颠了两个小时,手上腿上被蚊子咬得全是包,就拿两块钱一瓶的花露水往身上喷一喷接着练。“我们那时候都觉得他疯了”,小周说,“又不是从小练的,再怎么练也赶不上我们啊,有那功夫不如回去帮他爸卖水果,挣得还多。”
他爸那时候每个周末都开着拉水果的小货车来看他,带一筐橘子给队里的小孩分,每次都跟梅超说“踢不下去就回来,爸这水果店以后给你管,没啥丢人的”,但梅超就是一根筋,非要踢出个样子来,为了练速度,他每天绑着10斤的沙袋绕着基地跑5公里,跑了整整两年,100米成绩从12秒8涨到了11秒3;为了补基本功,他每天加练200个传中,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拿筷子吃饭都抖。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行业有个误解,觉得能吃这碗饭的都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但梅超的经历恰恰打了这个脸:大部分走到职业赛场的普通人,靠的根本不是天赋,是别人躺平的时候你还在跑,别人放弃的时候你还在熬,熬到比你有天赋的人都走了,你就出头了。
从中乙替补到中超主力,他走的每一步都没想着“一步登天”
2021年梅超终于拿到了正式的职业合同,加入了中乙的上海同济队,但第一个赛季,他总共就出场了3次,加起来还不到100分钟,每次都是补时最后两三分钟被换上去耗时间。
去年我和跟过同济队的记者李萌吃饭,她跟我说,她到赛季快结束才记住梅超的名字:“那时候队里的小孩一个个都心气高,坐两场替补就闹情绪,训练也不好好练,只有梅超,每次替补席坐满90分钟,眼睛都不离开球场,拿个小本子记,哪个边后卫转身慢,哪个边前卫喜欢内切,一场球记满满两页,有次补时3分钟,他追一个眼看就要出界的球,直接摔到了广告牌上,胳膊擦得全是血,爬起来还跟裁判说自己没事,接着跑,那时候我们就觉得,这小孩以后肯定能踢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那两年梅超的工资每个月才3000块,除掉房租吃饭,几乎剩不下钱,以前的队友很多都退役了,有的去当体育老师,有的去开滴滴,有人劝他“别熬了,你就算踢上中甲,一个月也才万八千的,干啥不比这个强”,但他每次都笑呵呵地说“再等等,我还没踢够呢”。
2023年海港预备队招人,梅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试训,当时负责选人的教练一眼就看上了他:“这小孩眼里有劲儿,跑起来不要命,是能踢比赛的料。”去年足协杯海港对阵中冠球队的比赛,梅超第一次代表一线队出场,上场27分钟就送出了两个助攻,那场球他爸把水果店关了一天,拉着小区里二十多个老球友在店里看直播,梅超送出第一个助攻的时候,他爸拿着扩音器在店里喊“我儿子踢的!那是我儿子!”,当天给店里所有来买水果的人都送了一斤橘子。
我见过太多年轻球员,刚踢上两场好球就飘了,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到处接商演、跑活动,酒局排到半个月之后,半年不到状态就一落千丈,最后连大名单都进不去,但梅超不一样,进了一线队之后他还是保持着以前的习惯,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走,训练结束之后还要加练100个传中,武磊接受采访的时候都夸“梅超是队里训练最拼的小孩,我有时候加练都能碰到他”。
这里我想给所有体育生说句真心话:体育这条路从来没有什么“一战成名”,你看到的所有突然冒出来的“黑马”,都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熬了好几年的,别总想着一步登天,你坐过的冷板凳、记过的笔记、多跑的每一公里,都会变成你未来站在场上的底气,机会从来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这话放在体育圈比任何地方都准。
爆红之后他还在跟老球友踢野球,体育圈最难得的是“不飘”
梅超火了之后,我刷到过好多蹭他流量的视频,有人说他是“中国姆巴佩”,有人说他是未来国家队的主力边锋,还有好多MCN找他做账号、接代言,报价最高的一条广告有六位数,都被他拒了。
上个月我朋友组织崇明业余足球赛,梅超特意跟队里请假回来踢,上场之前还给以前带他踢野球的张叔递水,张叔今年52了,以前是崇明小学的体育老师,梅超第一次踢野球就是张叔给了他一双旧球鞋,那场球梅超踢了40分钟,助攻了3个,踢完了大家一起去吃小龙虾,他抢着买的单,有人要跟他合影他都来者不拒,有人开玩笑说“你现在是球星了还跟我们踢野球啊”,他挠挠头说“我本来就是在野球场长大的,哪是什么球星”。
后来我翻他的朋友圈,没有任何商业活动的宣传,也没有自己上热搜的截图,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是自己加练传中的视频,配文“今天100脚传中只进了27个,准头还不够,明天接着练”,再往前翻,是和老球友踢野球的合影,是他爸水果店新到的杨梅的照片,和普通22岁的小伙子没什么两样。
我专访梅超的时候问过他,现在这么多人夸你,你会不会飘?他说:“我哪敢飘啊,我从小踢野球,见多了踢一场好球就被吹上天,踢差一场就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现在大家夸我,是因为我上一场踢了个好球,要是我下一场踢砸了,骂我的人肯定比现在夸我的人还多,我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我还差得远呢。”
在体育圈待了这么久,我最见不得的就是年轻人刚有点成绩就找不到北,你要知道,所有流量、名气、吹捧都是虚的,只有你脚下的技术、身上的力气、脑子里的战术是实的,你在场下偷的懒,场上10分钟就会露馅;你在场下多练的每一个动作,场上也会给你最公平的回报,梅超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外界的声音从来影响不了他,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给所有想走体育路的普通人:梅超的3条破局指南
专访的时候我特意问梅超,有没有什么话想送给那些和他一样,起步晚、没背景、没天赋的普通体育生,他想了半天,说了三个点,我觉得特别实在,分享给大家:
第一,永远别拿“我没天赋”当借口,梅超说他刚进梯队的时候,体测数据全梯队倒数,教练说他要是能踢上职业就把训练场的草吃了,他没顶嘴,自己练了两年,体测数据冲到了全队前三,后来教练见了他都不好意思提当年的话,很多人刚开始练体育,一看到别人比自己跑得快、跳得高就打退堂鼓,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但你要知道,99%的人都还没到拼天赋的地步,你只要比别人多练一点、多熬一阵,就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
第二,冷板凳是最好的成长课,梅超坐了整整两年替补,这两年他没抱怨过一次,每次比赛都在替补席上摸透了每个对手的特点,第一次首发的时候,他一看对面的边后卫是自己记过的,直接就找到了突破口,一点都不慌,很多年轻球员一坐冷板凳就闹情绪,觉得教练针对自己,其实冷板凳的时候才是你最好的成长期,没有比赛压力,你可以安心打磨技术、观察对手,等机会来了,你才能抓得住。
第三,别把体育当成走捷径的路,现在很多家长让小孩练体育,是觉得学习不好走体育能上个好大学,很多小孩练体育也是觉得练体育比学习轻松,但梅超说“练体育比学习苦一万倍,学习你努努力就能考个差不多的分数,练体育你就算每天练10个小时,也不一定能踢上比赛,要是抱着走捷径的想法,趁早别来,肯定坚持不下去”,我特别认同这句话,体育从来不是退路,是一条更难走的路,你要吃很多苦、受很多伤、承受很多失败,没有真的热爱,根本走不下去。
前几天我路过崇明岛梅超他爸的水果店,门口挂了个特别可爱的横幅:“我儿梅超会踢球,今天橘子八折卖”,他爸坐在店门口摘菜,看到我还跟我打招呼,说梅超昨天打电话回家,说下次休假回来要陪他去钓小龙虾。
你看,这就是最普通的中国家庭的样子,小孩凭着一腔热爱,一步一个脚印从野球场踢到了中超赛场,父母为他骄傲,但也没把他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们总说中国足球没有希望,总在等一个救世主一样的天才,但其实中国足球需要的就是更多梅超这样的普通人,没有耀眼的履历,没有惊天的天赋,就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我们喜欢体育到底是喜欢什么?我想从来不是那些站在领奖台上遥不可及的天才,而是像梅超这样的普通人,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哪怕你起点低、哪怕你没天赋、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只要你肯拼,就一定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张入场券,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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