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崇礼云顶雪场滑雪,刚好碰到冬运中心的工作人员在做惠民雪场的调研,休息时和他们闲聊,有人指着雪场边一排半旧的临时板房说:“当年倪主任在这蹲点的时候,零下28度的天,就在这板房里和队员一起啃冻硬的豆沙包,啃完了就去雪道上看训练,连个单独的休息室都不要。” 这句话突然让我对这位素来低调的冬季运动管理中心前主任有了更具体的印象:多数人对他的认知停留在“北京冬奥中国代表团拿9金的操盘手”,但少有人知道,他和中国冰雪这十几年的故事,从来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签出来的,是一脚一脚踩在雪地里、一口一口啃着凉盒饭熬出来的。
雪场边啃冻包子的主任:把中国冰雪的“欠账”一笔笔补上
2017年倪会忠上任冬季运动管理中心主任的时候,中国冰雪的家底薄得可怜:平昌冬奥会周期,冬奥总共109个小项,我们只开展了不到50个,其中近80%的项目连世界排名都没有,别说拿奖牌,很多项目我们连正规的教练、器材都凑不齐,当时他在内部会议上提出“北京冬奥要实现全项目参赛”,不少人私下说他是“拍脑袋吹牛”:“人家欧美发展冰雪运动上百年,我们4年就想全项目覆盖?不可能。” 但倪会忠没解释,转头就扎进了雪场,2019年冬天我去崇礼采访U型场地队训练,见过他一次:穿的和队员一模一样的黑色冲锋衣,帽子上结着一层冰碴,蹲在板房门口的台阶上吃盒饭,手里的豆沙包冻得硬邦邦,他咬了一口硌得牙响,还笑着跟旁边的队员说:“等咱们站在冬奥领奖台上,我请你们吃铜锅涮肉,管够。”那天零下28度,我在外面站了10分钟脚就冻得失去知觉,他那天在雪场待了7个小时,看了3组队员的训练,和教练组开了2个小时的会,连口热茶水都没喝。 那段时间他一年有300多天都在各个训练基地跑,东北的雪场、新疆的训练馆、甚至荷兰的速滑场都有他的身影,当时搞跨界跨项选材,从田径、柔道、跳远甚至杂技团里挑好苗子,很多孩子之前连雪都没见过,有次他和一个从田径队选来的钢架雪车小队员聊天,小孩低着头说“我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雪车,会不会拖大家后腿?”倪会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我之前也没办过冬奥会,咱们一起学,谁都不是天生就会的。” 后来这个叫闫文港的小伙子,在北京冬奥会上拿了男子钢架雪车铜牌,实现了中国在这个项目上零的突破,赛后他第一时间给倪会忠发了消息,只有一句话:“主任,咱们做到了。” 我当时看着那段采访特别感慨,很多人觉得“全项目参赛”是个喊出来的口号,可只有真正在雪场待过的人才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个冻得手脚发麻的冬天,是多少人咬着牙补过去几十年的欠账,倪会忠从来不是个喜欢说大话的人,他只是习惯了先把事做了,再拿结果说话。
他懂运动员的疼,更懂普通人的冰雪盼
很多人对体育管理者的印象,是坐在办公室里看奖牌榜、发指令的“领导”,但倪会忠不一样,他是真的懂运动员的苦,也懂普通人想玩冰雪的盼。 2021年苏翊鸣在崇礼训练的时候摔了腰,当时倪会忠刚好在现场,他二话没说就蹲下来给苏翊鸣揉腰,一边揉一边跟队医说:“别总盯着训练量,孩子的腰要是废了,拿多少金牌都没用。”后来苏翊鸣拿了冬奥金牌,在庆功宴上特意给倪会忠敬了杯饮料,说“要不是当时您让我停训养伤,我可能真的站不到领奖台上。” 他不光关心顶尖运动员,也关心普通人的冰雪梦,2020年冬运中心收到一封河北承德小学生的信,小孩说自己特别喜欢滑雪,但是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雪板,只能在学校的冰面上滑自制的木滑板,倪会忠看到这封信之后,专门让人找了适合10岁孩子的全套滑雪装备寄过去,还附了一张自己手写的便签:“好好滑,以后不管是当爱好还是当运动员,开心最重要。” 我老家是江西的,小时候连雪都很少见,更别说滑雪滑冰了,但去年我回广州工作,发现正佳广场的室内冰场里,有几十个三四岁的小孩穿着冰刀鞋滑得有模有样,我侄子每周都去上课,滑完了还会跟我炫耀“我以后要当苏翊鸣那样的滑雪运动员”,搁10年前,南方小孩想滑冰根本是天方夜谭,现在之所以能这么方便,和倪会忠当年推的“百城千冰计划”脱不开关系:他当时说“冰雪运动不是北方人的专利,更不是有钱人的专利,要让南方的孩子不用坐几千公里的飞机,在家门口就能摸到冰、踩到雪。” 我一直觉得,好的体育管理者从来不是只会盯着奖牌榜的数字,而是要两头都顾到:一头要护着专业运动员的切身利益,不能为了拿金牌把人当工具;另一头要接住普通人的运动需求,不能把体育搞成脱离老百姓的“贵族项目”,倪会忠这点就做得特别好,他从来没说过“冰雪运动是为了拿金牌”这种话,反而一直在提“要让冰雪运动走进千家万户”,现在全国有近千个室内冰场、近800个滑雪场,每年有3亿多人参与冰雪运动,这些数字比任何奖牌都更有分量。
别拿金牌当唯一标尺:中国冰雪的路还长
北京冬奥拿了9金4银2铜,创造了历史最好成绩,所有人都在夸倪会忠厉害,但他在赛后的采访里没怎么提金牌,反而说了一句让我印象特别深的话:“北京冬奥不是终点,是起点,我们建了这么多雪场冰场,不是开完冬奥就锁起来的,是给老百姓用的。” 当时不少人质疑他:“跨界跨项选材就是急功近利,冬奥一过冰雪热肯定就凉了,投入那么多钱最后都是浪费。”面对质疑倪会忠也没反驳,转头就去推“冰雪惠民计划”:全国上百个雪场每周设免费开放日,室内冰场针对未成年人半价,还和各地的学校合作开冰雪课,让孩子在学校就能学滑冰滑雪。 去年冬天我去阿勒泰滑雪,碰到了一个叫巴依尔的当地牧民教练,他之前冬天只能在家待着喝酒打牌,一年收入不到两万,后来当地搞“牧民滑雪队”,把他们这些从小在雪地里跑的牧民培养成滑雪教练,现在他每个月能赚8000多,还把自己的儿子送去了县里的滑雪队,他跟我说:“之前从来没想过滑雪还能赚钱,现在我儿子说以后要当运动员,拿奥运冠军,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聊到最后他还说,他们县里现在好多牧民都当滑雪教练了,冬天的收入比夏天放牧还高。 我当时听了特别触动,我们之前搞体育,太容易陷入“金牌至上”的误区了:好像一个项目只要拿不到金牌,所有的投入都是白费,但倪会忠的思路从来不是这样,他觉得发展冰雪运动,最终的目的不是拿多少块金牌,而是让14亿人多一种运动的选择,多一份生活的乐趣,你想想,冬天的时候一家人去雪场玩一下午,摔得浑身是雪也开心,滑完雪去吃个热乎的火锅,这种平凡的快乐,比多少金牌都更有价值。 现在很多人提到倪会忠,第一反应还是“冬奥金牌的操盘手”,但在我看来,他更像中国冰雪运动的“铺路人”:他铺的不只是运动员走向领奖台的路,更是我们普通人走向雪场冰场的路,是新疆的牧民靠滑雪增收的路,是南方的小孩在家门口就能滑冰的路,是每一个普通人冬天能多一份快乐的路。 以后我们冬天带着孩子去滑雪的时候,可能不会想起倪会忠的名字,但我们能享受到这么方便的冰雪设施,能感受到冰雪运动的快乐,这里面都有他的功劳,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好的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而是属于所有人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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