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室公子到“体育疯子”:玩票?他是真的把体育当成信仰
高松宫宣仁是大正天皇的第三个儿子,和我们印象里刻板、拘谨的王室成员不同,他从小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体育狂人,我看过1920年学习院的校刊存档,当时15岁的高松宫就是学校棒球队的主力投手,为了练投球的准度,他甚至在自己的宫殿院子里装了个简易投球网,每天下学之后练2小时,连王室的例行晚宴都好几次因为练球迟到。
最有名的一个例子发生在1927年,当时22岁的高松宫自己组了一支“宫家棒球队”,队员都是王室旁支的子弟和他的私人侍从,主动挑战庆应义塾大学的棒球预备队,要知道当时庆应的棒球预备队已经是全日本顶尖的大学生队伍,没人把这支“贵族玩票队”放在眼里,结果比赛当天,高松宫作为首发投手出场,3局下来只丢了1分,甚至还投出了2个三振,当时在场的《读卖新闻》记者写报道的时候用了“亲王投手惊艳全场”的标题,这场比赛之后,日本民间突然掀起了一股棒球热,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第一次知道:原来王室的人也打棒球,这个运动不是只有有钱人才能玩。
我之前看到很多评论说,高松宫搞体育就是作秀,是王室拉拢民心的手段,可你只要稍微翻下他的生平就知道,他对体育的热爱根本演不出来:他是全日本第一个拿到高尔夫业余赛事冠军的王室成员,为了学马术摔断过3根肋骨,甚至二战时期在海军服役的时候,还在军营里组织士兵打棒球赛,说“打球比训话更能提升士气”,二战结束之后日本经济萧条,很多孩子连吃饱饭都难,更别说买棒球棍、棒球手套,高松宫直接拍卖了自己收藏的20多支名贵高尔夫球杆,筹到的钱全部用来在东京、大阪的贫民区建社区棒球场,还免费给孩子提供训练装备,当时有记者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战争夺走了太多东西,体育是少数能让人忘记痛苦、还不用花钱的快乐,现在的孩子太需要这种快乐了”。
我一直觉得,大众体育的普及最需要的不是多少专业运动员拿金牌,而是有影响力的人愿意“降维”参与,当一个人人都认识的王室成员都在泥地里打棒球,普通人自然会觉得“这个运动我也能碰”,高松宫在一百年前就想通了这个道理。
被刻进赛事名字的“高松宫”:半个日本体育圈,都有他的影子
1971年高松宫去世之后,日本体育圈用了最直接的方式纪念他:把他生前推动创办的多个赛事,都冠名了“高松宫”三个字,直到今天,这些赛事依然是日本大众体育领域最有分量的IP。
最有名的当属“高松宫杯全日本业余棒球锦标赛”,这个1952年由高松宫亲自捐资发起的赛事,从创办第一天就定了规则:不设参赛门槛,不管你是大学生球队、企业社团队,还是农民、工人自己凑的野球队,只要凑够9个人就能报名,我印象最深的是1972年的那届比赛,有一支来自北海道的“鄂霍次克海勇士队”,队员全是当地的渔业工人,他们平时就在渔船上的空地练球,没有棒球就用冻硬的秋刀鱼练击打,手套磨破了就用渔线缝补,就这么一支没人看得上的队伍,一路从北海道预选赛打进了全国四强,当时高松宫已经因癌症病重,还是坚持坐了3小时的飞机去现场看他们的比赛,赛后给队员颁奖的时候,他握到一个捕手的手,发现对方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当场就把自己手上戴的皮手套摘下来送给了对方,还说“你们在渔船上练球的故事我都知道,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这段故事后来被改编成了日本棒球题材的经典漫画《北国的勇士》,影响了好几代日本棒球爱好者。
除了棒球之外,大家熟悉的日本中央竞马会G1赛事“高松宫纪念赛”,也是为了纪念他设立的,我有个在日本留学的朋友是资深赛马爱好者,去年春天特意去东京竞马场看了高松宫纪念赛,他回来跟我感慨:以前总觉得赛马是有钱人的游戏,结果去了现场才发现,一半观众都是普通上班族、穿着校服的学生,还有带着孩子的家庭,门票折合成人民币才50块钱,就能在场地里待一整天,还有免费的赛事手册和小周边,他说现场碰到一个70多岁的老奶奶,带着自己10岁的孙子来看比赛,老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就跟着父亲来看高松宫赞助的赛马比赛,当时高松宫还在现场给观众发过免费的苹果,现在她带孙子来,就是想让孩子知道,赛马不是只有有钱人才能看的东西。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以人名命名的赛事,最后要么变成了商业资本的捞钱工具,要么变成了小圈子的自嗨,唯独高松宫相关的赛事,直到今天还保留着创办初期的规则:棒球赛不许职业选手参赛,赛马赛的门票永远保留低价档,甚至专门设立了“体育精神奖”,发给那些成绩不好但拼尽全力的普通参赛者,这其实就是高松宫生前的理念:体育从来不是上流社会的社交工具,是给所有人提供快乐的载体。
几十年后再看高松宫: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和身份无关
去年我去日本出差,刚好赶上高松宫杯棒球赛的东京区预选赛,在一个社区的公共球场里,我看到了一支特别的队伍:队员一半是健全人,一半是肢体残障人士,有个打一垒的小伙子左腿装着假肢,跑垒的时候一瘸一拐,但每次接到球都笑得特别灿烂,他们第一场比赛就输了,比分差了整整10分,但赛后组委会还是给他们发了一个特别奖,颁奖的工作人员说,这个“勇气奖”就是高松宫生前特意提议设立的,专门给那些成绩不出众,但足够热爱体育的队伍。
那天我在赛场边坐了很久,突然想到现在国内体育圈经常讨论的一个话题:怎么才能让大众体育真正普及?有人说要多建场馆,有人说要多办赛事,还有人说要让更多奥运冠军出来做推广,可看看高松宫的故事你就会发现,其实最核心的问题从来不是硬件,而是观念:我们是不是真的把体育当成了所有人都能参与的东西?
我见过太多人对体育的误解:觉得打羽毛球要穿几千块的专业鞋,跑马拉松要凑齐全套顶级装备,甚至去小区球场打个篮球,都要被人嘲笑“动作不专业”,可你看那些渔业工人,用冻鱼当球也能打进全国四强,那个装着假肢的年轻人,一瘸一拐也能在球场上笑得开心,高松宫当年作为天皇的儿子,都愿意穿着普通的棒球服跟工人在泥地里打球,我们普通人又有什么资格觉得“我不配玩体育”?
我之前做过一个社区体育的调研,发现很多人不参与体育运动的原因,不是没时间没钱,而是“怕自己打得不好被笑话”,这种观念其实才是大众体育普及最大的障碍,高松宫早在一百年前就告诉我们: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更强,而是你参与的那一刻,就能获得快乐,你不需要打得专业,不需要拿奖,甚至不需要有像样的装备,只要你愿意跑两步,挥两下拍子,你就已经享受到了体育的乐趣。
直到今天,日本各地还有200多座高松宫当年捐资修建的公共运动场,全部免费向公众开放,球场门口的牌子上还刻着高松宫当年说过的一句话:“体育没有身份的差别,站在运动场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我想,这大概就是“高松宫”这三个字,在体育领域能流传到今天的意义:它提醒我们,那些动辄几亿的商业赛事、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固然耀眼,但最珍贵的体育,永远是小区球场上挥汗的普通人,是渔船上用冻鱼练球的工人,是装着假肢还在跑垒的年轻人,是每一个愿意参与进来的你我。
体育从来不是贵族的游戏,也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它属于每一个想从中获得快乐的人,这就是高松宫留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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