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家附近的球馆打球,换衣服的时候撞见个穿印尼队2008年复古球衣的大叔，背后印着大大的“KIDO”和数字1，领口还磨得起了球，我凑过去搭话：“叔，您也喜欢马基斯啊？”大叔低头摸了摸球衣上的名字，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08年我在北京现场看的奥运男双决赛，这衣服就是当时买的，穿了15年，舍不得扔。” 那天我们俩边热身边聊了半个多小时马基斯，直到球友喊我们上场才停下，挥拍的时候我总想起那个1米68的小个子，在赛场上跳得比谁都高，杀球的风声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来没离开过那片羽毛球场。
没人想到1米68的小个子，能把男双打成“暴力美学”模板
很多刚看羽毛球的球迷可能不知道马基斯是谁,毕竟现在男双赛场的“高塔”越来越多，1米9以上的选手一抓一大把，动不动就能杀出350公里以上的时速，但放在15年前，马基斯·基多就是所有男双选手的“噩梦”，哪怕他比绝大多数对手都矮了半个头。 我最早看他打球是2007年的全英公开赛决赛，他和亨德拉搭档对阵马来西亚的古健杰/陈文宏，那时候我刚学打男双半年，总被教练吐槽“个子不够高杀球没威胁”，一度觉得自己根本打不好男双，结果那场比赛我看得眼睛都直了：马基斯站在网前，反应快得像装了弹簧，对手刚把球挑起来半米，他已经跳起来把球扑死在了对方场地；后场杀球他跳得比1米8的亨德拉还高，重杀砸在地上的声音，隔着电视屏幕都震得我耳朵发懵，那场球他们直落两局赢下冠军，马基斯赢球之后直接跳到场边的教练怀里，把教练手里的保温杯都撞掉了，我那天坐在电脑前面，不小心把手里的可乐洒了一键盘，满脑子都是“原来个子矮也能把男双打得这么爽”。 后来我翻了他很多采访才知道，他小时候因为个子矮，差点被印尼羽协的青训队退回去，教练说他“杀球没有高度优势，网前也够不到远角”，马基斯不服，每天加练两小时的核心力量和网前步法，别人练100次网前扑球，他就练300次，别人跳100组蛙跳，他就跳200组，他后来在采访里说：“别人跳得高是因为腿长，我跳得高是因为我想赢的念头比别人重。” 这句话我后来贴在了我的球拍包上，用了很多年，我自己身高1米75，在男双选手里确实不算高，以前总羡慕队里1米88的队友杀球能压到很尖的角度，直到跟着马基斯的比赛录像练了半年网前预判和连贯步法，现在我在网前的得分率比队友还高，去年我们打市里面的业余联赛，决赛最后一分我就是学马基斯的小跳步扑网得分，赢了之后我下意识像他一样攥着拳头喊了一声，队友调侃我“你现在简直是个小马基斯”。 我一直觉得，马基斯最伟大的地方不是拿了多少冠军，是他打破了所有人对男双运动员的刻板印象：从来没有什么“标准身材”，只要你够拼、够肯练，小个子也能站在世界之巅。
他和亨德拉的“神仙搭档”，是羽坛永远的意难平
喜欢马基斯的人,不可能不喜欢他和亨德拉的组合，这两个人站在场上，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亨德拉是出了名的“冷面杀手”，打球的时候永远面无表情，网前放网细腻得像绣花，后场吊球假动作能骗得对手跑错半场；而马基斯是个十足的“暴脾气”，打顺了会满场跑着庆祝，打不顺了会对着自己的球拍骂两句，网前扑杀狠得要把地板砸穿，一个静一个动，一个稳一个冲，刚好凑成了一块严丝合缝的拼图。 最经典的还是2008年北京奥运男双决赛，对阵咱们中国队的“风云组合”蔡赟傅海峰，那天我和我爸蹲在客厅看直播，第一局风云组合21-12赢了，我激动得在沙发上跳，我爸说“这金牌稳了”，结果第二局一开场，马基斯就像开了挂一样，蔡赟的网前放网几乎没有能过他这关的，连续三个扑杀得分，把中国队的节奏完全打乱，第二局他们21-11扳了回来，第三局一直咬到16平之后，马基斯连着两个重杀得分，最后一分杀球砸在傅海峰的半场，他直接把球拍扔了，躺在地上滚了一圈，亨德拉蹲在旁边，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那天我难过了好久，但是后来我反复刷了十几遍那场比赛的录像，不得不承认，那天的马基斯确实打得太好了，我加的一个有2000多人的羽毛球老粉群，去年做过一次“你心中的史上最佳男双组合”投票，基多/亨德拉的得票甚至比风云组合还高了几十票，群里有个在印尼做外贸的老大哥说，他2010年在雅加达看亚运会男双决赛，马基斯和亨德拉赢了之后，他在观众席喊马基斯的名字，马基斯听见了，特意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里的国旗。 所有人都以为这对“神仙组合”会一起打很久，拿完所有能拿的冠军，结果2012年伦敦奥运会之前，印尼羽协突然宣布把他们拆对，理由是“马基斯伤病太多，需要搭配更年轻的选手冲成绩”，拆对之后，亨德拉后来和阿山搭档，又拿了两次世锦赛冠军和一次奥运银牌，而马基斯换了好几个搭档，成绩都不如以前，2019年就宣布退役了。 我之前在采访里看到亨德拉说，他打过最舒服的球，还是和马基斯搭档的时候：“我不用想太多，我网前放完球，就知道他肯定在后场准备好了杀球。”我总觉得，搭档和交朋友是一样的，不是两个最优秀的人凑在一起就最好，而是你缺的东西我刚好有，我慢的地方你刚好能补，后来亨德拉和阿山的组合也很强，但是再也没有那种“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就知道肯定能赢”的气场了，这大概是所有老球迷心里共同的意难平。
跳杀停下的那天，全世界羽球迷都在等他回来挥拍
退役之后的马基斯也没离开羽毛球,他在雅加达开了个羽毛球培训班，专门教个子不高的小孩打球，偶尔也会参加一些业余的表演赛，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这样安安稳稳地当教练，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小孩像他一样站在赛场上，直到2021年10月17日那个消息传来。 我那天刚下班，正在刷羽球论坛，突然看到首页飘着“马基斯·基多去世”的帖子，第一反应是觉得是假新闻，直到刷到亨德拉的ins，他发了一张两个人2008年北京奥运夺冠的合影，配文只有一句话：“兄弟，我在赛场等你。”我瞬间就红了眼睛，那天晚上我本来约了球友打球，到了球馆发现所有人都在聊这件事，有个刚上高二的小孩，穿了一件印着马基斯名字的球衣，杀完球就会对着空气挥一下拳，他说他刚学杀球的时候，就是看马基斯的教学视频，那天他特意穿了这件球衣，想给自己的偶像“好好打一场”。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马基斯是在参加一场业余表演赛，第三局的时候突然捂着重度倒在了地上，送到医院之后抢救无效，是突发的心脏病，那年他才36岁，他去世之后，羽联专门发了悼文，说他“重新定义了男双的可能性”，所有和他交过手的运动员都发了动态悼念他，蔡赟说“他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男双选手，是值得尊重的对手”，傅海峰说“08年的决赛是我打过最难忘的比赛，他的拼劲永远值得我们学习”。 我之前总觉得，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很短，退役之后慢慢就会被人忘记，但是马基斯不一样，现在我去球馆打球，还是经常能看到有人学他的网前小跳步，有人杀完球会像他一样咬一下球衣的领口，我上周刷抖音，还看到个12岁的小孩，个子不高，杀球的姿势和马基斯一模一样，配文说“我的偶像是马基斯，我要像他一样拿奥运冠军”。 那天和我聊天的那个大叔说，08年奥运决赛结束之后，马基斯特意跑到中国观众席这边鞠了一躬，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谢谢你们的加油”，虽然当时中国队输了，但是全场观众还是给他鼓了掌。“体育哪有什么永远的赢家啊，只要你拼尽全力了，所有人都会记得你。”大叔说这话的时候，刚好有个小孩在旁边练跳杀，风声呼呼的，像极了2008年北京夏夜，那个1米68的小个子，跳起来杀球的声音。 现在我每次打男双，网前抓到机会跳杀的时候，总觉得风里裹着当年的欢呼声，马基斯从来没有离开，他的跳杀，他的拼劲，他给所有小个子球员的底气，早就变成了风，留在了每一片羽毛球场上，留在了每一个喜欢他的球迷的挥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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