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去过任何一个城市的业余羽毛球馆,肯定听过这句接头暗号：两个刚凑到一块的球友拎着拍站到场边，开口第一句永远不是“咱打21分还是15分一局”，而是“先拉11个？”，所谓拉11，就是两个人站在各自半场底线附近，不杀球、不吊网前、不玩花活，只打最基础的高远球，要么凑够11个连续回合，要么数够11次成功的高远球击球，就算热身完成，再正式开打，我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是三个月前去外地出差凑局的时候，那时候我才知道，这短短的三个字，藏着整个业余羽毛球圈最朴素的善意和社交密码。
你第一次听到“拉11”，是不是也在陌生球馆的尴尬时刻？
三个月前我到广州出差,憋了一周没打球手痒，下班搜了家附近的球馆订了一小时的场，周末的球馆热闹得像菜市场，场边站满了等场地的人，我刚把包放下，就看见边上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色球衣的大哥，看着得有四十多岁，拎着个掉了漆的老款球拍，来回晃了快十分钟，时不时瞟一眼我这块空场，我犹豫了半天主动开口问他要不要一起打，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摆手笑：“我水平一般啊，咱先拉11个热热手，别等下动猛了受伤。”
那时候我刚学球半年,高远球打得特别烂，经常要么下网要么飞出后场半米，拉第三个球的时候我发力太急，球直接斜着飞出去砸到了场边的保温瓶，“哐当”一声全馆的人都往这边看，我脸瞬间就红了，连忙道歉说“不好意思手生了”，结果大哥笑的腰都直不起来，捡了球扔给我说：“这有啥，我上周陪新手拉11个能飞8个，昨天刚改了动作还没顺过来，咱慢慢来。”
那天我们拉11就拉了快十分钟,我打不准的时候他就特意把球喂到我正手甜区，还顺嘴给我纠正动作：“你别光用胳膊甩，转腰啊，对，左脚在前重心压下去，哎这不就打上了？”拉完11个我们又凑了两个人打男双，我接发失误了好多次拖了后腿，大哥一句怨言都没有，我打了个好球他比我还激动，隔着网喊“漂亮”，后来他还把我拉进了当地的球友群，我出差的那半个月，天天都去和他们打球，临走的时候大哥还塞给我一桶他们俱乐部定制的鹅毛球，说下次来广州直接找他订场，不用花冤枉钱。
后来我才知道,“拉11”的规矩其实是跟着11分制普及才慢慢传开的，之前大家都是随便拉三五个球就开打，经常有人热身不够拉伤肩袖、崴了脚，后来大家慢慢约定俗成凑够11个高远球：不多不少，刚好能把肩、腰、胯、手腕这些羽毛球常用的关节都活动开，不会因为热身不够受伤，也不会拉太久浪费体力，对于平时坐办公室、体能一般的业余球友来说，这个数刚好是“舒服的阈值”，我去过全国十多个城市的球馆，每个地方的拉11还有点小差异：有的地方是“好球计数”，失误的不算，必须拉够11个连续的高远球才算完；有的地方是“凑数就行”，哪怕打飞了也算，数够11次击球就开打；还有的年轻球友多的局，拉完11个高远还要再加10个平抽挡，才算热身完成，但不管规矩怎么变，核心都是一样的：先适应，再打球，先照顾对方，再考虑输赢。
拉11哪里是热身，根本是业余球圈的“社交试金石”
我打了一年多球,见过形形色色的球友，最大的感受就是：想知道一个人值不值得一起打球，不用等打比赛输了甩脸子，拉11的3分钟就能看明白。
去年我在俱乐部遇见过一个刚上大二的男生,看着高高瘦瘦的，说自己学了三年球，拿过高校赛的奖，水平不错，那次我们凑局，他和一个刚学球两个月的小姐姐组队，上场小姐姐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刚学，咱先拉11个热热手？”，结果那男生嗯了一声，上来第一个球就往小姐姐身上扣，小姐姐躲不及砸到了胳膊，疼得半天没缓过来，他连个对不起都没说，还笑着说“你反应也太慢了，这都躲不开”，后来拉11的过程里，他要么就打贴网的小球，要么就往边线死角扣，小姐姐一个都接不到，站在场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们在场边看的都气的不行，直接找了个借口把他换下来了，后来群里打球没人愿意和他组队，没半个月他就自己退群了。
相反我认识的球友老周,是我们俱乐部出了名的好脾气，不管和谁拉11，都会主动把球喂到对方最舒服的位置：对方是新手他就放慢球速，还会顺嘴教两句动作，说“你拍面再亮一点就不会打飞了”；对方水平高他就跟着提速，适配对方的节奏，打爽了还会和对方互相竖大拇指，上次有个70多岁的老大爷来我们球馆玩，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打球，十几年没摸拍了想试试，老周陪他拉11拉了20多分钟，大爷打不动了就停下来陪他歇着，全程没有一点不耐烦，后来大爷每次来都找老周打球，还把自己珍藏了20多年的碳素老球拍送给了老周，说“现在的年轻人愿意陪我老头子慢慢打的，只有你了”。
我一直觉得,拉11就是业余球圈的“见面礼”，愿意在拉11的时候照顾你的人，打球的时候肯定不会因为你失误骂你，也不会因为输了球甩脸子，生活里大概率也是个会换位思考的人，而那些拉11的时候都要使劲赢，专门往你难受的地方打的人，不管球打的多好，都不值得深交，说白了，他们打球不是为了开心，是为了找优越感，和这种人打球，赢了也不痛快，输了更堵得慌。“球品见人品”这句话，真的在拉11的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从“怕拉11失误”到“靠拉11交朋友”，我才懂打球的快乐从来不是赢
我刚学球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拉11，那时候高远球打不好，10个球能飞8个，每次拉11都觉得全馆的人都在看我，脸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有时候甚至宁愿坐在场边刷半小时手机等别人打完，也不愿意主动上场凑局，后来我的教练和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着：“拉11本来就不是考试，没人给你打分，你打飞了就笑一笑捡回来，没人会笑话你，大家都是从打飞10个球过来的。”
后来我慢慢放开了,拉11的时候打飞了就主动开玩笑说“今天手太生了，见谅啊”，对方反而都会笑着说没事，我还因为拉11认识了好多朋友：有开水果店的王哥，每次拉完11都给我塞个刚剥好的橘子，说打球补点维生素；有当初中数学老师的小夏，拉11的时候经常给我纠正动作，现在我侄女的数学题不会我都找她问；还有52岁的张阿姨，去年退休之后才开始学球，第一次来俱乐部的时候拉11打飞了8个，站在场上不好意思的不行，我们都安慰她说没事，现在她练了半年，拉11能连续拉30个不失误，上个月还拿了我们市业余赛中老年组的女单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她还特意拍了照片发群里，说“谢谢你们当初愿意陪我拉11，不然我早就放弃打球了”。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说自己社恐,不想认识新朋友，觉得社交麻烦，要找话题要照顾别人情绪，但是我觉得羽毛球馆的拉11，是世界上最低成本的社交：你不用费尽心思找话题，不用问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赚多少钱，有没有房子车子，只要一句“先拉11个？”，就能开启一段几个小时的快乐，你打的好大家为你鼓掌，你打不好大家也不会怪你，这种没有利益牵扯的社交，真的太舒服了，我现在手机里有5个球友群，大部分朋友都是通过拉11认识的，我们平时不聊工作不聊家长里短，就聊哪家的球耐打，哪个场馆开灯早，最近又学了什么新动作，这种纯粹的友谊，是我打球以来最大的收获。
别小看“拉11”的规矩，这是业余球圈最朴素的善意
很多刚接触羽毛球的人不理解,为什么业余球圈要守着拉11这个“没必要”的规矩，直接开打不好吗？我之前也觉得麻烦，直到上个月我同事打球受伤，我才明白这个规矩有多重要，我同事也是羽毛球爱好者，上周去球馆打球，遇上了几个急性子的小伙子，一上场就说“热什么身啊，直接打21分，赢的留场”，结果我同事刚打了5分钟，一个杀球就把肩袖拉伤了，抬胳膊都费劲，养了半个月还没好，花了好几千块钱医药费，他说现在悔的不行，当初要是坚持先拉11个热身，也不会受这个伤。
其实拉11这个规矩,本质上就是业余球友们互相保护的默契：你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旧伤，不知道对方今天状态好不好，不知道对方水平怎么样，先拉11个，既能活动开身体，也能摸清楚对方的水平，要是对方是新手，你打比赛的时候就可以多喂喂球，别把人打劝退了；要是对方水平和你差不多，就可以放开了打，玩的尽兴，我见过太多刚学球的小朋友，第一次去球馆被人一上来就杀球，吓得再也不敢来了，要是大家都能遵守先拉11的规矩，说不定能留住更多真正喜欢打球的人。
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体育的本质就是竞争，就是要赢，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不靠打球吃饭的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是快乐，是健康，是和一群同好一起出汗的爽快感，拉11的存在，就是把我们从“一定要赢”的执念里拉出来，告诉我们：打球嘛，最重要的是开心，输赢真的没那么重要，我见过太多人因为打球输了吵架，甚至打架，每次我都想，要是他们上场的时候好好拉11个，感受一下打球最初的快乐，说不定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了。
现在我每次去球馆,不管和熟人还是陌生人组队，第一句都是“先拉11个？”，这句话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暗号，只要对方点头答应，我就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肯定会玩的很开心，它没有写在球馆的规章制度里，也没有人强制要求你必须遵守，但是每个在业余球圈待过的人，都默认这个规矩，因为它藏着我们对这项运动的热爱，藏着我们对对手的尊重，也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善意，如果你下次去球馆，遇见一个站在场边手足无措的新手，不如走过去，笑着问他一句：“要不要一起打？先拉11个？”说不定你就会收获一个新朋友，也会让他感受到这项运动最动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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