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巴黎奥运会男篮决赛的回放，美国队最后险胜法国拿金牌的瞬间，镜头扫到场边的主教练：一头花白的卷发，嘴里嚼着嚼了整场的口香糖，连领奖的时候都懒得把正装扣子系上，对着镜头比了个半开玩笑的敬礼，弹幕里一半人刷“老头终于圆满了”，另一半新球迷在问：波波是谁？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认识他？ 作为一个看了16年球、跑过3年NBA线的体育写作者，我见过太多被包装得完美无缺的体育偶像，但波波维奇是独一份的——你甚至不用喜欢篮球,都会觉得这个老头有意思。
你可能没看过马刺的球，但一定刷到过波波的“名场面”
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波波的“国民度”，是去年在上海的线下观赛 party 看马刺打勇士的常规赛，我旁边坐了个02年的小妹妹，穿着库里的30号球衣，明显是冲勇士来的，打到第三节，波波因为不满裁判的吹罚，站在场边对着裁判吼了足足半分钟，连裁判都被他骂懵了，直接给了两个技术犯规把他罚出场。 我以为小妹妹会觉得这老头脾气太爆，结果全场观众齐刷刷站起来鼓掌，掌声比库里投进三分的时候还响，小妹妹瞪着眼睛扯我袖子问：“他被罚出去怎么还有人欢呼啊？这老头什么来头？” 我当时就笑了，跟她说：你可能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你肯定刷到过他的梗。 NBA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健康的球星不能随便轮休，不然要被联盟罚款，波波偏不，他给轮休找的理由能出本段子集：邓肯轮休的理由是“臀部紧张”，后来被记者戳穿邓肯明明训练的时候活蹦乱跳，他又改口说“我就是想让他回家陪老婆孩子，你有意见？”帕克轮休的理由是“太久没回法国，想念家里的可丽饼了”；连刚进联盟的新秀，他都敢给理由是“今天天气太好，适合出去约会”，为此他前后被罚了快200万美元，他自己倒是满不在乎：“这点钱换我球员多休息两天，值。” 他怼记者的名场面更是多到数不清：有次马刺第三节大逆转，记者追着问他做了什么战术调整，他翻个白眼说“我让他们把球往篮筐里投，这答案你满意吗？”还有记者问他怎么看待对手的超级球星，他说“我怎么看？我坐着看，不然我还能上去把他腿打断？”就连疫情期间联盟让他录防疫宣传视频，他对着镜头第一句话是“听好了，少出门，多在家存点红酒，别到处乱跑给别人添麻烦”，末了还补了一句“别买太便宜的红酒，不好喝”。 我后来加了那个小妹妹的微信，过了半个月她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刷了一礼拜波波的cut，现在成了半个马刺球迷：“这老头太有意思了，就像我爷爷，平时嘴硬得很，其实心里软得不行，上次我爷爷不让我吃冰淇淋，转头就偷偷给我塞了个梦龙。” 你看，波波之所以能出圈，从来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冠军，是因为他太真实了，其他教练站在场边永远西装笔挺，说话滴水不漏，只有他会在场边跳脚骂球员，会对着裁判喷垃圾话，会输了球就拉着邓肯去更衣室喝红酒，赢了球也喝，完全不端着，就像我们身边那个爱开玩笑、又嘴硬心软的老长辈。
他的传奇，从来不是靠一堆荣誉堆出来的
能在NBA当快30年的主教练，硬成绩肯定是够打的：他是NBA历史上常规赛+季后赛总胜场最多的教练，加起来赢了快1900场球，拿过5次总冠军，3次当选年度最佳教练，加上这次巴黎奥运会的金牌，能拿的荣誉他拿了个遍。 但我一直觉得，波波的传奇，从来不是这些数字堆出来的。 我19年去圣安东尼奥出差，特意去AT&T中心外面转了转，门口有个摆小摊卖徽章的老爷子，70多岁，胸前别了个波波的头像徽章，摆的徽章一半是马刺球员的，一半是波波的各种表情包，我蹲下来挑徽章的时候，老爷子跟我聊了快半小时，说他看了32年马刺的球，波波来之前，圣安东尼奥就是个没人愿意来的小地方，球队年年摆烂，连个像样的球星都留不住，“那时候我们去客场打比赛，别的城市的球迷都笑我们，说圣安东尼奥除了仙人掌什么都没有”。 波波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他选了邓肯，又在首轮末选了帕克，第二轮总第57顺位捡来了吉诺比利，三个没人看好的球员，凑成了后来叱咤联盟20年的GDP组合，拿了4个总冠军，老爷子跟我说，他儿子小时候有自闭症，不爱跟人说话，就喜欢看马刺的球，波波知道了之后，特意邀请他儿子去更衣室看球员训练，还让吉诺比利陪他投了半小时篮，“我儿子现在28岁了，是个高中篮球教练，他总说，如果不是波波，他这辈子可能都不敢跟人说话”。 这种事波波做了太多了，而且从来不让媒体报道，之前有个圣安东尼奥的单亲妈妈，老公去世了，自己打两份工养两个孩子，交不起孩子的学费，波波知道了之后，偷偷给她转了学费，还送了她一整年的马刺季票，让她带孩子来看球，这个事过了三年才被那个妈妈自己说出来，记者去问波波，他摆摆手说“这有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就连当年伦纳德和马刺闹僵，执意要走，全联盟的球迷都骂伦纳德忘恩负义，波波从来没说过伦纳德一句坏话，后来伦纳德第一次以猛龙球员的身份回圣安东尼奥打比赛，全场球迷都嘘他，只有波波在赛前主动走过去和他拥抱，赛后采访说“他是个好孩子，我们只是有不同的选择，没什么恩怨”。 我那时候就特别感慨，体育圈从来都不缺冠军，缺的是能把一支球队变成一个家的教练，很多教练把球员当拿成绩的工具，赢了往自己身上揽功，输了就甩锅给球员，只有波波把球员当自己的孩子：帕克刚进联盟的时候法语说得比英语好，波波特意去学了半年法语；吉诺比利总喜欢乱传球，波波骂了他十几年，最后还是笑着说“他就是这样的球员，我要是不让他这么打，他就不是吉诺比利了”；邓肯退役的时候，波波在发布会上哭到说不出话，说“我执教了他19年，其实是他陪了我19年”。 现在的圣安东尼奥，早已经不是那个没人愿意来的小城市了，每年都有无数球迷从全世界赶过来，就为了看一眼波波，看一眼马刺的比赛，你说这是冠军带来的吗？不全是，是波波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人心，让这个小城市有了温度,成了很多球迷心里的第二个家。
他教的从来不是怎么赢球，是怎么好好生活
我前两年在老家的小学当过半年的篮球兴趣班志愿者老师，有个叫浩浩的小男孩，天赋特别好，但是输不起，打输了就坐在地上哭，还有个小孩叫阿泽，球打得好，但是特别独，拿到球就自己运，从来不传，我那时候就给他们放波波的采访，给他们讲马刺的故事。 印象最深的是讲2013年总决赛的事，那时候马刺离冠军就差十几秒，雷阿伦投进了那个历史级的三分，把比赛拖进加时，最后马刺输了冠军，更衣室里所有球员都低着头哭，波波进去第一句话不是骂他们，是拍着邓肯的肩膀说“你们已经拼尽了全力，没什么好抱歉的，我们明年再来”，第二年马刺一路打进总决赛，4比1赢了热火，拿了冠军，波波赛后说“我倒要谢谢去年的那个三分，它让我们知道，输了不可怕，不敢再来才可怕”。 我跟浩浩说，你看波波这辈子输了快1000场球，比你这辈子打的比赛都多，他都没哭，你输一场训练赛有什么好哭的？输了就回去练，下次赢回来就行，我又跟阿泽说，你看当年的GDP，邓肯是状元，帕克是全明星，吉诺比利是最佳第六人，哪个不比你厉害？但是他们从来不会自己单干，篮球是五个人的游戏，生活里也是，你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要学会和别人合作。 后来浩浩再输球也不会哭了，会拉着我问刚才哪里打得不好，阿泽也会主动给队友传球了，上次我回去看他们打比赛，他们拿了区里小学比赛的冠军，浩浩举着奖杯跟我说“姐姐我现在不怕输了，输了我们下次再来”。 你看，波波的篮球哲学，从来都不是只适用于球场的，他现在75岁了，钱也赚够了，荣誉也拿满了，很多人问他为什么还不退休，他说“我喜欢和这些年轻人待在一起，他们让我觉得自己还年轻，篮球不是我的工作，是我的生活”。 现在马刺选了文班亚马，所有人都盼着波波把文班培养成下一个超级巨星，波波对文班的要求却从来不是每场拿多少分，而是“先学会怎么和队友配合，怎么尊重对手，怎么承担责任”，有次文班拿了40分，赛后波波反而批评他，说他有好几次没给空位的队友传球，太独了，“你拿40分赢了球不算厉害，你让你的队友都打得舒服，大家一起赢球，才是真的厉害”。 我一直觉得，我们为什么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只看谁拿了冠军，是看那些人身上的精神，能照进我们的生活里，波波打了一辈子篮球，见过了太多输赢，他最想告诉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赢，是怎么面对输，怎么和身边的人相处,怎么坦荡地活着。
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波波是谁？ 他是NBA历史上最伟大的教练，是拿了无数冠军的胜场王，是爱喝红酒爱怼记者的老顽童，是把圣安东尼奥变成家的大家长，更是给无数普通人力量的老头。 哪怕你不看篮球，也能从他身上学到点什么：赢了别飘，输了别馁，对身边的人真诚一点，别端着，别装，该骂骂，该笑笑，认认真真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前几天我还刷到个视频，波波带着马刺的年轻球员去动物救助站做公益，给流浪狗捐狗粮，他自己还领养了一只黑色的流浪狗，给狗起名字叫邓肯，抱着狗拍照的时候，笑的像个拿到糖的小孩，你看，这就是波波，永远鲜活，永远真诚,永远热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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