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吉林体育，尤其是近几年火遍全国的“全民上冰雪”热潮，很多当地老百姓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奥运冠军，而是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走到哪都先问“最近有没有啥运动项目是老百姓玩不起的”张宝宗，作为曾任吉林省体育局党组书记、局长的体育人，他把大半辈子的时间都花在了“让体育从赛场走到老百姓家门口”这件事上，在很多吉林人的印象里，他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发文件的领导，是那个会蹲在社区健身器材旁拧螺丝、会在雪场帮小孩穿雪鞋、会和跳广场舞的阿姨一起讨论场地问题的“体育老大哥”。
雪窝子里泡大的少年，把体育的劲儿刻进了骨子里
张宝宗和体育的缘分，是长白山脚下的厚雪堆出来的，他出生在吉林通化，这是全国闻名的滑雪之乡，冬天最冷的时候气温能降到零下三十度，积雪没过膝盖是常事，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专业的滑雪板，他就和小伙伴找家里的旧木板，底下钉上两道铁丝，就算是自制滑雪板，每天放学就往家后面的山头上跑，摔得浑身是雪也乐此不疲。 他后来在采访里提到过一件印象最深的事：12岁那年冬天，他踩着自制滑雪板往山下滑，没控制住方向摔进了半人深的雪沟里，棉鞋陷进了雪堆，耳朵冻得失去了知觉，是刚好路过的当地业余滑雪队教练把他从雪窝子里挖了出来，带他回队里烤了半小时火，还送了他一双穿旧了的滑雪靴，那天他穿着暖和的滑雪靴走回家的时候，心里就埋下了个念头：“体育是个好东西，能暖人，以后我要是有能力了，得让更多人能享受到这份快乐。” 后来他考上了体育院校，毕业之后进入体育系统工作，从基层科员一路做到省体育局局长，这么多年没变的习惯是：只要有空就会去雪场滑两圈，路过社区的健身路径总要伸手晃一晃器材牢不牢，去学校调研第一站肯定先去操场，看看孩子们有没有地方跑跳。 我一直觉得，要做好一个行业的管理者，首先得是这个行业的“深度用户”，要是自己从来没滑过雪，不知道雪票多少钱一张，不知道普通人下班想找个地方跑个步有多难，怎么可能做出接地气的政策？张宝宗最难得的地方就在这，他自己就是体育的受益者，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事，是所有普通人都能碰得到、玩得起的生活方式。
把群众体育放在优先级，他说“金牌要拿，老百姓的健身幸福感更要拿”
2020年张宝宗刚到吉林省体育局履职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开备战全运会的动员会，而是带着调研组跑了全省12个地市的30多个社区、20多所学校、10多个滑雪场，调研回来的问题清单写了满满三页纸：老旧小区的公共健身器材80%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有的螺丝松了半年没人修，有的锈得连扶手都握不住；正规雪场工作日的门票都要150块钱一张，普通工薪家庭想带孩子滑一次雪要花掉小半天的工资；跳广场舞的阿姨和打篮球的小伙子抢地盘的纠纷，每个社区每个月都要发生两三起；绝大多数学校的操场放学之后就锁门，周边居民想进去跑个步都被保安拦在门外。 当时班子会上有人提意见：“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咱们不如集中精力抓专业队，拿了全运会的奖牌才是看得见的政绩。”张宝宗当时就拍了桌子：“什么是政绩？老百姓下楼走5分钟就能找到健身的地方，冬天花30块钱就能带孩子滑一天雪，这才是最大的政绩，金牌我们要拿，但是老百姓的健身幸福感，我们更要拿。” 他力排众议推了三个当时看起来“费力不讨好”的政策：第一是“健身器材清零行动”，3个月内排查完全省所有公共健身器材，坏的当场换、缺的立刻补，所有器材上都印上24小时维护电话，老百姓只要打了电话，维修人员必须当天上门；第二是“冰雪惠民计划”，全省所有公立雪场每周三向市民免费开放，平时门票不超过30元，中小学生滑雪不仅免门票，还免费提供雪具；第三是“公共体育场地开放计划”，所有公办学校的操场、机关事业单位的体育场地，非工作时间全部向市民免费开放。 我有个发小在长春做互联网程序员，2020年的时候体重飙到了180斤，脂肪肝、三高都找上了门，之前想跑步找不到地方，家周边的学校操场都锁着，商业健身房年卡要三千多他舍不得办，2021年政策落地之后，他家楼下的小学操场每天晚上6点到9点对外开放，他每天下班都去跑3公里，坚持了两年，现在体重降到了140斤，体检各项指标全都恢复了正常，去年过年吃饭的时候他还跟我说：“真的要谢谢张局长，这个政策相当于救了我半条命。”我还有个住在吉林市的远房亲戚，家里孩子上四年级，之前从来没接触过滑雪，去年学校组织免费滑雪课，去雪场滑了三次之后孩子彻底爱上了这项运动，现在一家三口周末去雪场玩一次，总共才花不到80块钱，搁以前这个价钱连一张成人雪票都买不到。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体育工作都陷入了“唯金牌论”的误区，好像只有拿到奥运会、全运会的金牌才算做出了成绩，但是实际上，体育的本质是教育，是健康，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如果14亿人里只有几百个专业运动员会玩体育，那就算拿再多金牌，也算不上体育强国，张宝宗把群众体育放在工作的第一位，其实是回归了体育的本质，这种把老百姓的需求放在政绩前面的观念,比拿多少块金牌都珍贵。
啃下体教融合硬骨头，他要让每个孩子都有运动的选择权
群众体育的基础在青少年，张宝宗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上任之后啃的第二块硬骨头，就是喊了很多年都没落地的体教融合。 之前吉林的体教融合工作推不动，核心就是两个堵点：一是家长怕孩子练体育耽误学习，觉得只有学习不好的孩子才去走体育这条路；二是学校怕出安全事故，孩子上体育课摔了碰了，家长来闹学校担不起责任，所以宁愿减少体育课的时间，也不敢让孩子多运动。 张宝宗当时直接拉着省教育厅的负责人一起蹲点调研了20多所中小学，开了十几次座谈会，最后拍板推出了“一校一品”的体教融合模式：每个学校至少打造一个特色体育项目，由体育局派退役的专业运动员免费来学校上课，课程全部放在课后服务时间，不占用正常的文化课课时，也不用家长花一分钱；由体育局牵头，给所有参加体育训练的孩子统一购买运动意外险，真的出了运动损伤，由保险公司统一赔付，不用学校担责任；同时打通体育特长生的升学通道，从小学到高中都有对口的特长招生名额，孩子就算不走专业运动员的路，也能凭着体育特长上更好的学校。 去年我去吉林市的一所小学采访，他们的特色项目是短道速滑，学校有一个小型室内冰场，每周二、周四的课后服务时间，都有省队退役的教练来给孩子们上课，有个叫朵朵的10岁小姑娘给我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她之前体质特别差，一到冬天就反复感冒发烧，一年要缺半个月的课，她妈妈一开始听说有短道速滑班，抱着“反正不花钱，就让孩子去锻炼锻炼身体”的心态报了名，没想到练了一年，朵朵不仅再也没住过院，还拿了吉林省青少年短道速滑比赛U10组的铜牌，现在朵朵的妈妈不仅全力支持孩子训练，还主动当起了冰场的志愿者，每天帮着教练给孩子穿冰鞋、整理护具，她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练体育是不务正业，现在才明白，孩子有个好身体，比考多少个100分都重要。” 在我看来，体教融合的问题从来不是难在资源不够，而是难在管理者有没有破局的勇气，之前大家都怕担责任、怕出问题，所以宁愿守着旧的规矩，也不愿意给孩子多一个选择，张宝宗敢拍板给孩子买统一的保险，敢打通升学通道，本质上就是愿意为了孩子的成长担责任，现在很多家长焦虑孩子近视率高、体质差，其实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孩子动起来，张宝宗的尝试，不仅给吉林的孩子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也给全国的体教融合工作提供了可以复制的样本。
不怕质疑，他说做体育就要对得起老百姓的口碑
这些政策推进的过程中，也不是没有质疑声，有人说他把大量的经费都花在了群众体育上，不抓专业队的成绩，是不务正业；还有人说他搞的免费雪场、免费开放操场都是面子工程，撑不了多久就会停。 张宝宗从来没公开反驳过这些质疑，他只是带着人踏踏实实把事做下去，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吉林省有17名运动员参赛，拿到了2金1银1铜的好成绩，奖牌数排在全国前列，狠狠打了那些说他“不抓专业队”的人的脸；冰雪惠民计划推了三年，累计有超过2000万人次参与了冰雪运动，吉林省的冰雪旅游收入翻了三倍，越来越多的外地人冬天专门跑到吉林滑雪，带动了餐饮、住宿等一大批相关产业的发展；2023年的数据显示，吉林省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达到了45%，比2020年提升了12个百分点，人均体育场地面积达到了2.8平方米，排在全国前十位。 2023年吉林省运会举办的时候，张宝宗专门提出要把群众组的比赛放在开幕式的第一个环节，给群众组的冠军颁发和专业组一模一样的金牌，有个62岁的李阿姨，跳了10年广场舞，拿到了群众组广场舞比赛的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哭得停不下来，她说：“我活了60多岁，之前总觉得跳广场舞就是瞎玩，没想到还能拿到这么正式的奖牌，我们普通人的运动，也能被看见、被尊重。”张宝宗给她颁奖的时候说：“你们的奖牌分量比专业组的还重，因为你们才是体育的根。” 我一直觉得，老百姓对体育的要求真的不高，他们不需要多么宏大的口号，不需要多么高端的国际赛事，他们需要的就是下楼就能有地方健身，花很少的钱就能玩自己喜欢的运动，孩子能有地方放心跑跳，就这么简单，张宝宗做的所有事，看起来都是不起眼的小事，但恰恰是这些小事，才最暖人心，才最能体现体育的价值，现在很多地方搞体育，动不动就投资几十亿办大赛、建高端场馆，但是比赛结束之后场馆就锁起来，老百姓连门都进不去，这样的体育，和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呢？张宝宗的做法，其实就是给所有体育工作者提了个醒：体育的根在民间，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只有让老百姓真正参与进来,体育才有长久的生命力。
现在的张宝宗，还是保持着以前的习惯，一有空就往基层跑，碰到在健身的老百姓总会停下来聊两句，问问最近健身方不方便、雪票贵不贵，他常说：“我就是个普通的体育工作者，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吉林的老百姓不管男女老少，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项目，都能健健康康的，这就够了。” 我们的体育强国梦，从来不是靠几块金牌撑起来的，是靠楼下健身器材上锻炼身体的老人，是靠雪场上欢快滑行的孩子，是靠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年轻人，是靠广场上跳广场舞的阿姨，是靠每一个热爱运动的普通人，而张宝宗这样的“民生体育先行者”，就是把这些普通人的运动梦想变成现实的人，他们可能不会出现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但是在老百姓的心里,他们早就拿到了分量最重的那块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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