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小时候读《三国演义》的时候有没有过这么个幻想:要是能骑一下赤兔马该有多爽?风在耳朵边上呼呼刮,脚下的路往后飞,啥烦心事都追不上你,我小时候不仅这么想,还把家里的扫帚当马骑,绕着客厅跑,嘴里喊着“吾乃汉寿亭侯关云长”,被我妈追着打了三回,那时候只觉得赤兔是只跑得特别快的神兽,直到后来做了体育行业的内容,见过太多赛场上的追风者,才突然明白:我们传颂了上千年的赤兔,从来不是一匹马那么简单,它藏着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对“更快、更韧、更重情”的终极向往。
千年前的赤兔,是人类对“突破边界”的最初执念
史书记载里的赤兔,最早跟着吕布,“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说法从三国时期就传遍了中原,后来吕布白门楼殒命,赤兔被曹操赠给关羽,跟着他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直到关羽败走麦城,赤兔不肯再侍新主,绝食而亡,走完了它传奇的一生。 去年我去西安兵马俑博物馆参观,站在一号坑的战马陶俑前站了足足十分钟,那些两千多年前的战马,每一匹都肌肉紧绷,耳朵竖起,前蹄微微抬起,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去,讲解员说,秦代选战马的标准严苛到近乎苛刻:身高必须达到133厘米以上,跑100步的距离不能少于60米,还要能听懂至少10种指令,达不到标准的,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我当时盯着那些陶马的眼睛,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古人会把骏马当成至宝:在没有汽车、高铁的年代,战马就是人类延伸自己脚步的唯一方式,跑的越快,就能离危险更远一点,离想要的目标更近一点。 我一直觉得,古代人挑战马的标准,和现在我们选运动员的标准几乎一模一样:要有天赋,要有韧性,还要有不服输的劲,你看赤兔,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如果没有跟着吕布、关羽在沙场上一场场打下来,它也不过是草原上一匹普通的野马,哪能留名青史?这么多年,听过太多人说“体育就是拼天赋”,但我始终不这么觉得,就像赤兔不是生下来就能当战马的,再好的天赋,也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发光,我们总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但实际上,能扛得住打磨的千里马,才配得上被伯乐看见,这是千年前就写在赤兔故事里的道理,放到今天的体育界,照样适用。
现代赛场上的“赤兔”,从来都是熬出来的追风者
前阵子翻苏炳添的训练日记,看到他写2019年改起跑脚的那段经历,我鼻子一下就酸了,那时候他已经30岁,用右脚起跑了十几年,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成绩已经到顶了,亚洲人不可能跑进9秒90,但他偏不信,非要把起跑脚改成左脚,重新练起跑技术,那段时间他练到走路都顺拐,每次训练完大腿肌肉僵到抬不起来,要队医扶着才能回宿舍,队友跟他开玩笑说“添哥现在走路都像刚学会跑的马”。 2021年东京奥运会男子100米半决赛那天,我和室友在出租屋对着电视喊到嗓子哑,枪响的那一秒我攥着的啤酒罐都捏变形了,看着苏炳添第一个冲过线,屏幕上跳出9秒83的数字时,我俩连喷了一沙发的啤酒都忘了擦,抱着跳了半天,那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词就是“赤兔”,你看,千年前我们追着赤兔的马蹄欢呼,现在我们看着苏炳添的背影尖叫,本质上都是为那股“我偏要打破不可能”的劲感动啊。 去年我去上海看浪琴环球马术冠军赛,亲眼见到了更像赤兔的故事,那场比赛有个年轻的中国骑手,带着他的马“追风”跳1.6米的障碍,最后一跳的时候“追风”前蹄差点碰掉横杆,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结果骑手轻轻拽了下缰绳,“追风”立刻调整了步点,稳稳落在了地上,全场掌声雷动,后来采访的时候骑手说,他和“追风”磨合了6年,每天早上六点就去马厩给它喂胡萝卜,陪它遛弯,比陪自己女朋友的时间多三倍,“它懂我的每一个动作,我懂它的每一次呼吸,我们不是两个人在比赛,是一个整体”。 你看,这不就是关羽和赤兔的翻版吗?我们总说“人马合一”是最高境界,其实不管是马术赛场上的骑手和马,还是跑道上的苏炳添,冰场上的武大靖,乒乓球桌前的马龙,他们本质上都是和自己的身体“合一”了,知道每一块肌肉该怎么发力,知道熬到极限的时候该怎么再撑一下,哪有什么天生的神驹,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成千上万次的奔跑、成千上万次的挥拍,把脚底的茧子、手上的伤,都磨成了追风的翅膀而已。 我之前做青训采访的时候见过一个12岁的短跑小孩,脚崴了肿得像馒头,还一瘸一拐地要去训练场,教练骂他不要命了,他说“我要是少练一天,就比别人慢一秒,以后怎么当亚洲飞人”,那天太阳特别大,他额头上的汗滴在塑胶跑道上,一下就蒸发了,我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幼年在草原上撒欢跑的赤兔,也看到了中国体育未来的样子。
我们为什么到今天还在怀念赤兔?因为追风的劲永远不过时
很多人问我,做体育内容这么久,最打动我的瞬间是不是运动员拿冠军的时候?其实真不是,我最感动的,是那些普通人在运动里闪闪发光的时刻,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奖牌,但是他们都是自己人生里的赤兔。 我家楼下有个跑团,领头的张叔今年62岁,5年前心梗放了两个支架,医生说他以后最好连快步走都少来,结果他不听,从每天绕着小区走半圈开始,慢慢改成快走,再改成慢跑,现在每天早上绕着江边跑5公里,去年还报了杭州马拉松的半马,2小时20分钟完赛的时候,他把奖牌挂在脖子上,脸晒得通红,笑得像个刚拿到糖的小孩,我给他拍了张照,他特意让我发给他,说要给孙子当榜样,“你爷爷我60多了还能跑半马,你这点学习的苦算什么”。 还有我表妹,00后,之前是个标准宅女,160斤,连爬三楼都喘,去年被朋友拉着去玩飞盘,一下子就爱上了,每天下班就去训练场练跑位、练接盘,一年瘦了40斤,还进了本地的飞盘队,上周打城市联赛的时候,她作为接应跑位快到对面根本拦不住,队友都喊她“小赤兔”,她还特意把这个外号印在了自己的队服后面,走路都带着风。 你看,其实赤兔的精神从来都不是只有专业运动员才有,它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你今天跑3公里比昨天快了10秒,你今天举铁比上次多举了5斤,你今天学滑雪终于不会再摔屁股墩,你今天跳操跟上了所有的动作,这都是你当自己“赤兔”的时刻,我们普通人搞体育,从来不是为了拿冠军,是为了跑赢昨天的自己,是为了告诉自己:不管年龄多大,不管受过多少伤,我还有往前冲的劲。 现在全民健身的风潮越来越热,小区里的健身器材晚上都抢不着,马拉松比赛报名要摇号,飞盘、腰旗橄榄球、陆冲这些小众运动越来越火,我身边好多之前下班就躺平的朋友,现在都换上了运动服去跑、去跳,其实哪里是大家突然爱上运动了?是大家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被唤醒了,我们都想当自己的追风者,都想试试自己到底能跑多快,能走多远。 前几天我收拾旧物,翻出来小时候贴在铅笔盒上的关羽贴纸,关羽骑在赤兔马上,披风飘得老高,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前方,我突然想起上周和跑团的人一起跑夜跑,江风刮在脸上,身边的人都在往前跑,脚步声哒哒的,和千年前赤兔踩在沙场上的声音,好像没什么两样。 是啊,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还有人愿意往前跑,赤兔就从来没有消失过,它活在苏炳添9秒83的风速里,活在马术赛场跃起的马蹄上,活在张叔半马完赛的奖牌里,活在我表妹印着“小赤兔”的队服上,活在每一个不服输、要追风的人身上。 赤兔的马蹄从来没有停下,我们追风的脚步,也永远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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