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持太阿这个成语出自《汉书·梅福传》,本意是把剑柄递给别人,自己握着锋利的剑刃,轻则被割伤,重则直接危及性命,最近泡在体育圈越久,我越觉得这个词简直是当下很多人的真实写照:不管是靠体育吃饭的职业运动员,还是把运动当生活调剂的普通人,太多人都在无意识地做着“倒持太阿”的傻事——把关乎自己收入、健康、安全的主动权轻轻松松拱手让人,等吃了亏、受了伤才反应过来,自己当初有多糊涂。
职业赛场:把合同话语权交出去的运动员,终成砧板上的鱼肉
我去年在一个青少年篮球训练营当志愿者的时候认识了小周,他今年才26岁,左膝盖上留着一道两厘米长的手术疤痕,现在是训练营的U12梯队教练,搁5年前,他还是CUBA的明星后卫,大学毕业时被南方一支NBL俱乐部看中,当时老板拍着胸脯跟他承诺“年薪20万,打两年成绩好就推你去CBA试训”,他高兴得当晚就给老家的父母打了报喜电话,签合同的时候翻都没翻,老板指哪他就签哪,连合同里藏着的“赛季出勤率不足80%仅发当地最低工资”“运动员受伤康复费用自行承担50%”“违约离职需赔偿5倍年薪”这些霸王条款,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打了半个赛季,他在一次快攻中被对方球员绊了一下,左膝前交叉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休养3个月,他一开始还觉得俱乐部肯定会负责,结果刚躺了一周,工资卡就收到了当月的薪酬:2300块,刚好是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他找老板理论,人家直接把合同甩在他面前,指着他自己签的名字说“白纸黑字写着,你出勤率不够,就拿这么多”,后续康复总共花了三万多,俱乐部真的只报了一半,他想转会去别的队,人家说要走可以,先赔100万违约金,一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哪来这么多钱?只能耗在队里坐冷板凳,伤好了也不让他上场,熬了两年合同到期,他也再也没力气走职业这条路,只能退役当教练,他跟我喝酒的时候说,最后悔的就是签合同的时候没多留个心眼,相当于把自己的职业前途直接塞到别人手里,人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类似的例子我见过太多了:2022年中国足协公示的欠薪俱乐部有17家,涉及球员超过千人,很多球员讨薪讨了三四年都没结果,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俱乐部说“行业惯例都是这么签的”,他们就乖乖签字,连“欠薪超过3个月可自动解约”的条款都没加上;还有之前上热搜的女滑板运动员曾文蕙,拿了奥运第六名之后,经纪公司把她的商业代言费扣走了80%,合同里签的“经纪公司拥有所有商业活动决策权”,她连自己要接什么广告都做不了主。
我一直觉得职业运动员是最不该“倒持太阿”的群体:你们日复一日泡在训练馆里练出来的成绩,你们拿一身伤病换回来的职业寿命,凭什么随便就交到别人手里? 很多运动员从小进队,一门心思扑在训练上,文化和法律意识都薄弱,总觉得“队里不会害我”“老板是惜才的”,但资本是逐利的,你自己都不为自己的权益争取,别人只会把你当成赚钱的工具,用完就扔。
大众健身:把健康主动权交出去的普通人,赔了钱还伤了身
别觉得“倒持太阿”只有职业运动员会碰到,我们普通运动爱好者踩的坑一点都不少,去年夏天我想练臀,家楼下刚开了个网红健身工作室,装修得粉粉嫩嫩,大众点评上全是“3个月练出蜜桃臀”的好评,私教顾问拉着我给我看他的“国家健美队运动员”证书,说“你什么都不用管,跟着我练就完了,保证出效果”,我当时图省事,想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直接刷信用卡买了36节课,花了19800块。
结果上了5节课,我膝盖就疼得上下楼都费劲,去医院拍核磁,医生说半月板二度磨损,就是因为深蹲的时候膝盖内扣,私教盲目上重量,动作错了才伤的,我回去找私教要说法,才知道他那个证书是花200块钱在网上买的,之前他就是个卖房子的销售,刚培训了半个月就上岗当私教了,我要退剩下的31节课,人家掏出我签字的合同,指着最后一行小字说“你自己签的,一经售出概不退款”,我跟他们耗了三个月,找了消协、找了市场监管局,最后才退了我8000块,膝盖疼了大半年才好。
我去骨科复查的时候,医生说每周都能碰到七八个跟着私教练伤的:有硬拉练得腰椎间盘突出的,有卧推压得肋骨骨折的,有跳操跳得跟腱断裂的,十有八九都是完全听私教的安排,自己一点运动常识都没有,把身体完完全全交给别人管,还有我闺蜜,给5岁的女儿报了个少儿芭蕾班,一年学费三万八,刚上了三个月机构就跑路了,群里一百多个家长维权,到现在钱都没要回来,当初报名的时候销售说“我们是全国连锁的,肯定不会跑”,她连合同里的“机构倒闭仅赔偿剩余课程的等价网课”条款都没看就签了字。
更离谱的是去年上热搜的那个姑娘,跟着网上的“七天瘦十斤”网红计划,每天跳绳一万个,跳了半个月直接胫骨应力性骨折,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地,她自己说“博主说这么跳肯定能瘦,我就跟着跳了,也没管自己膝盖受不受得了”,你看,我们总想着“有人带就不用自己费脑子”,但你有没有想过,带你练的人可能只想赚你的钱,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你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态,能承受多大的强度,你自己都不上心,别人凭什么为你负责? 倒持太阿的结果,就是人家赚了你的钱,还伤了你的身,最后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业余赛场:把规则主动权交出去的参赛者,热血最后只剩寒心
我前年报了个本地的城市半程马拉松,报名费199,主办方宣传页上写得天花乱坠:专业芯片计时,完赛有定制纯银奖牌,沿途每2公里就有补给站,能量胶、盐丸、水果管够,还有24小时待命的医疗点,我训练了三个月,想着第一次跑半马,怎么也得拿个完赛奖牌留个纪念。
结果比赛当天我去了,发的芯片戴上根本没反应,我跑完全程去查成绩,工作人员说我没有计时记录,不给我发奖牌,沿着赛道跑的时候,除了5公里和15公里的地方有矿泉水,别的补给站全是空的,我跑到18公里的时候快脱水了,还是路边的观众给了我一瓶水,我找主办方要说法,人家轻飘飘一句“最终解释权归我们所有,没成绩就是你自己没戴好芯片”,直接把我打发了,后来我在本地跑团群里才知道,这个主办方之前是做婚庆的,第一次办赛,赚了一波报名费就想随便糊弄过去,群里有一百多个人都没查到成绩,最后也不了了之。
更气人的是我朋友去年参加的业余篮球联赛,他们队一路打进决赛,最后3秒领先1分,对方球员明显走步上篮绝杀,裁判连哨都没吹,他们找裁判理论,裁判直接把队长罚出去了,后来才知道,这个比赛的主办方就是对方球队的老板,人家花了十几万办赛,就是为了拿个冠军给自己公司做宣传,一群人一腔热血打了半个月比赛,等于免费给人当陪衬的冤大头,还有去年新闻里报的那个业余格斗赛,主办方为了博眼球,让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跟职业选手打,小伙子上场不到一分钟就被打瘫,最后下半身瘫痪,主办方只赔了十万块,人家掏出他签字的参赛协议,上面写着“参赛人员自愿承担所有风险,主办方概不负责”。
我见过太多把业余赛事当“情怀”的人,觉得“大家都是因为热爱聚在一起,不用计较那么多”,但你不计较,不代表别人不会利用你的热爱赚钱,你报名的时候连主办方的资质都不查,签参赛协议的时候看都不看就签字,相当于把比赛的公平性、自己的人身安全全都交到别人手里,人家想怎么糊弄你就怎么糊弄你,等你寒心的时候才发现,连维权的证据都没有。
拒绝倒持太阿:我们该怎么把主动权攥回自己手里?
很多人会说:“我不是专业的,我不懂啊,交给专业的人不是应该的吗?”这句话没错,但“交给”不等于“完全放权”,更不等于把自己的权益拱手让人,拒绝倒持太阿,其实不需要你成为体育专家或者法律专家,只要多上点心就行。
对职业运动员来说,现在国内已经有很成熟的体育经纪团队,也有专门打体育纠纷的律师,签合同之前花点钱找专业人士把把关,看起来是花了点小钱,实则是给自己的职业路上了个保险,我之前认识一个05后的体操小队员,去年进省队签合同的时候,她爸妈专门找了个体育法律师,把合同里的“无条件服从队里所有安排”“受伤责任自负”这些霸王条款全给删了,改成了“队里需为运动员购买足额运动保险,非运动员主观原因受伤的,康复费用由队里全额承担”,后来她训练的时候摔了骨折,队里全程负责了所有费用,还保留了她的参赛名额,要是她当初像小周那样随便签字,说不定就只能自己吃哑巴亏了。
对我们普通健身爱好者来说,就更简单了:现在网上免费的靠谱运动科普内容一抓一大把,你想练什么,先花几个小时看看,知道基本的动作标准、安全阈值,别别人说你能蹲100斤你就真蹲100斤,你自己的身体能扛多大重量,你得自己有数,签付费合同的时候,别嫌麻烦,逐字逐句看清楚,尤其是退款、违约、责任划分的部分,遇到“概不退款”“最终解释权”这种霸王条款,直接扭头就走,真遇到坑你的,直接打12315投诉,现在新消法是站在消费者这边的,只要你有理,大概率能要回自己的钱。
至于参加业余赛事的朋友,报名之前先去查查主办方的资质,看看之前办过的比赛口碑怎么样,别看着名字好听就直接交钱报名,签参赛协议的时候,要是看到“所有风险自担,主办方概不负责”这种条款,直接别报,真出了意外,这种条款在法律上是无效的,该起诉起诉,别觉得自己是普通人就只能吃哑巴亏。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它的“主动权在我”:你跑多快、跳多高、练多久,都是你自己说了算的,你的身体、你的热爱、你的投入,都应该由你自己掌控,倒持太阿,本质上就是我们把本该属于自己的控制权,随便交了出去,最后受伤的只能是自己,不管你是靠体育吃饭的职业运动员,还是只是想动一动出出汗的普通人,都要记住:你才是自己身体的主人,你才是体育这件事里最重要的主体,别把剑柄随便递到别人手里,更别让自己的热爱,最后变成坑自己的刀。(全文37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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