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陪78岁的姥爷去天津奥体中心看津苏半决赛，他攥着那张磨得边角发毛的1981年女排世界杯夺冠的旧报纸，揣着攒了半个月的退休工资买的内场票，开场哨响的那一刻，他戴着老花镜的手都在抖，旁边坐了个刚高考完的小姑娘，从南京坐了7个小时高铁过来，脸上画着江苏队的队徽，书包上挂着龚翔宇的钥匙扣，吴梦洁每扣一个好球，她喊得比谁都响，到最后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就举着印着“小吴加油”的应援牌晃得快飞起来，那天江苏2:3惜败，小姑娘蹲在看台台阶上抹眼泪，姥爷递了张纸巾过去，操着一口天津口音安慰：“姑娘别哭啊，你们队那小接应下次肯定能扣得更猛，我下次来看球还给你带麻花。”小姑娘一下子就笑了，说寒假还要来,哪怕站着看都行。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中国女排超级联赛的温度，从来不是媒体通稿里的冠军奖杯，也不是热搜上的球星八卦，是这些揣着热爱奔赴赛场的普通人，是那些在场上拼到脚崴还不肯下场的普通球员，是散场后天津球迷和江苏球迷拼一辆车，还在为最后那个挑战球争得面红耳赤，末了又一起夸“刚才那个救球真的太牛了”的烟火气。
那些在赛场里哭了笑了的普通人，才是排超最鲜活的注脚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联赛的核心是竞技，是赢球，直到这次看球才发现，对于绝大多数普通观众来说，我们来看排超，看的从来不是“谁赢了”，是“我喜欢的那个姑娘有没有比上次打得更好”，是“我家乡的球队有没有拼尽全力”。
坐在我们后排的是个坐轮椅的大爷，今年68岁，以前是河北体校的排球教练，带过的队员早年进过国家队，他说现在每年都要攒钱跑5个城市看排超，“我带的队员早就退役了当教练了，我现在就看这些小孩打球，看着她们摔了爬起来，失误了下次敢接着发，就觉得我当年干的事特别有意义。”那天李盈莹扣了一个时速超过90公里的重扣，大爷拍着轮椅扶手喊“好球”,声音大得旁边的小朋友都转头看他。
散场的时候我碰到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是天津本地一所中学排球队的接应，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门票，等着给李盈莹签名，他说自己练排球3年，每次打比赛发挥不好的时候，就翻李盈莹的比赛视频看，“我知道我肯定打不上国家队，但我就想以后能打排超，哪怕当替补也行，能在这么大的场馆里打球，有这么多人给我加油，想想都爽。”
你看，排超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顶级赛事，它是很多普通人青春里的光，是78岁姥爷的青春回忆，是高考完小姑娘的奔赴，是小初中生的梦想，是这些人的喜怒哀乐，凑成了排超最鲜活的样子，我特别烦网上有些人张嘴就说“排超没人看，热度连CBA的零头都没有”，说这话的人肯定没去过现场，没见过散场后半个多小时还有球迷守在球员通道外，没见过坐两个小时大巴从郊县赶过来的球迷，没见过那些跟着球队跑了大半个中国的死忠粉,这份热爱从来不是靠流量数据衡量的。
排超不是球星的独角戏，是每个普通球员攒出来的星光
很多人看排超，只认识李盈莹、龚翔宇、张常宁这些国手，甚至有人说“排超除了国家队那几个人，其他人打的都没法看”，但我想说，那些打了五六年替补、终于熬到上场机会的普通球员，那些可能这辈子都进不了国家队，但依旧在场上拼到最后一秒的年轻人,才是排超最值得被看见的星光。
去年我在广东江门看排超常规赛，广东队对阵山东队，广东队的自由人王敏给我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她之前在队里打了6年替补，每次一队打比赛她都在场边捡球，记了满满3本战术笔记，平时训练完总要加练一个小时的救球，手上的茧子厚到握笔都打滑，给家里写信都只能用打字机，去年她终于熬到了主力位置，那场对阵山东的比赛，她一共救了17个险球，最后一个球救的时候脚崴了，跪在地上硬生生把球垫给了二传，队友得分之后她站都站不起来，还是两个队友架着她下场的，赛后我在球员通道碰到她，她一瘸一拐的拿着手机给妈妈发语音，语气里全是骄傲：“妈我今天救了17个球，教练都夸我了！”她妈妈给她发的是家里水果店刚进的车厘子的视频，说“给你留了两箱最甜的，等你比完赛回来吃”。
还有河北队19岁的年轻副攻高铮，第一次打排超的时候，第一场比赛发球连续失误3个，下场的时候头埋得快贴到胸口，以为教练要骂她，结果教练拍了拍她的后背说：“没关系，下一个敢发就行，输了算我的。”后来第二阶段对阵浙江的比赛，她发球直接拿了8分，赛后在球员通道给妈妈打电话，哭的话都说不清楚，反复说“我终于没拖队伍后腿”。
我一直觉得，我们看联赛的意义，从来不是看已经站在山顶的球星怎么赢球，是看这些正在爬山的普通人，怎么从失误到得分，从替补到主力，怎么把一个个不可能变成可能，那些拿了世界冠军的国手固然耀眼，但这些普通球员的坚持，才是排球这项运动最本真的样子：不是一定要拿第一，是只要球还没落地,就拼尽全力去救。
我们等的不是下一个朱婷，是能装下更多可能性的排超
现在每次聊到排超的未来，总有人说“什么时候能出下一个朱婷，排超就有希望了”，上个月我跟浙江队的一个青训教练聊天，他的话我特别认同：“朱婷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我们不能把整个联赛的希望都压在一个天才身上，我们要做的，是让更多不是天才的孩子，也能靠排球过上好日子。”
是啊，以前很多好苗子练到十六七岁，就觉得自己打不上国家队，干脆就放弃了，因为那时候打排球好像除了进国家队，没有别的出路，打不上主力的球员收入低，退役之后也找不到好工作，现在不一样了，排超的赞助越来越多，就算是打不上国家队的普通球员，只要能在联赛里站稳脚跟，也能有不错的收入，退役之后可以去大学当体育老师，可以去俱乐部当青训教练，可以去业余联赛当裁判,这条路越来越宽了。
之前我去上海队的球迷开放日，看到几十个七八岁的小朋友跟着队员学垫球，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垫了3个球就摔了，爬起来还嚷嚷“我以后要当二传给姐姐传球”，现在很多排超球队都和当地的中小学合作搞青训，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送孩子去练排球，以前大家觉得练排球耽误学习，现在知道就算打不上职业，也能靠排球特长上好大学，还有机会去现场看排超,跟职业球员学技术。
我从来不觉得排超要和土超、意甲比才叫厉害，人家发展了几十年的职业化，我们才走了多少年？你不能要求一个刚上初中的孩子一下子考上清华对吧？现在排超的回合数越来越多，年轻球员的技术越来越全面，外援的水平也越来越高，这就是实打实的进步，我们不需要一个朱婷来拯救整个联赛，我们需要的是联赛能给几百上千个普通球员提供舞台，让她们的努力能被看见，让她们的付出有回报，等这条路足够宽了,下一个朱婷说不定哪天就自然冒出来了。
想让更多人爱排超，先把排球放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总有人说排超受众小，没人看，我觉得根本不是没人爱看，是很多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排超，我朋友在杭州开了个业余排球俱乐部，上个月他们搞了个排超观赛派对，本来只准备了10个位置，最后来了32个人，一半都是之前从来没看过排球的，看完之后都在问在哪买票，说“比我想象中刺激多了，那个救球我都跟着攥拳头”，你看，不是大家不爱看，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在哪看,也不知道排球原来这么有意思。
现在排超的很多转播都在比较冷门的平台，很多三四线城市的球迷根本找不到转播链接，还有很多城市的球票售卖信息不透明，很多人想现场看球都不知道怎么买，我老家在山东一个小县城，身边好多喜欢女排的长辈，到现在都不知道有排超这个联赛,还以为女排只有国际比赛才打。
我一直觉得，排超想要破圈，根本不需要请什么流量明星代言，也不需要搞什么花里胡哨的炒作，踏踏实实把落地的小事做好就行：比如把转播放到大家常用的视频平台，让想追剧一样就能看比赛；比如多和地方的业余排球俱乐部联动，搞个“业余联赛冠军免费看排超”的活动；比如多搞点球迷开放日，让普通人能近距离接触球员，甚至能和球员打一场友谊赛，之前我在天津的现场碰到一个小学女生，是学校排球队的，看完比赛之后举着和李盈莹的合影跟妈妈说“我以后也要打排超”，你看,这就是最好的宣传。
看完津苏那场比赛回家的路上，姥爷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看女排，是在单位的14寸黑白电视里，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小屋子里，连画面都看不清楚，就听解说喊“得分了”，大家就一起鼓掌，那时候他做梦都想不到，有生之年能坐在这么大的场馆里，看自己家乡的姑娘打球,还能跟球员合影。
是啊，中国女排超级联赛从来不是什么世界冠军的预备役，它本身就是我们普通人热爱的一部分：是姥爷攒了半个月工资买的门票，是小姑娘坐7个小时高铁的奔赴，是球员手上磨破的茧子，是散场之后球迷还在争论的那个擦网球，那些发球的哨声，扣球的声响，观众的呐喊，凑在一起，就是最鲜活的体育生活，我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一个救球心跳加速，愿意为年轻队员的失误鼓掌，愿意坐在看台上喊到嗓子哑，中国女排超级联赛,一定会迎来属于它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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