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的一个周末,我裹着羽绒服蹲在小区球场边,看着一群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打全场比赛,风吹得我鼻子发红,手里的烤肠还冒着热气,我突然就冒出了那个后来被全家笑了半个月的念头:我要打满下个月报名的城市业余联赛的全场40分钟,那时候我32岁,身高178,体重182斤,肚子上的游泳圈坐下来能叠三层,上次跑超过100米还是赶公交差点迟到,连我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都知道,爸爸爬五楼要歇两次。
身边人总说,人到了三十岁就该认清楚自己的定位:你是公司的中层,是老婆的丈夫,是孩子的爸爸,唯独不能再是你自己,那些关于热血、关于体育的不切实际的梦,早该跟着大学毕业的旧球衣一起,塞到衣柜最底层落灰,但那天看着球场上的人跑过带起的风,我突然就不想认这个命。
这个梦刚说出口的时候,全家都以为我中邪了
我是在晚饭桌上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当时我老婆正给儿子挑鱼肉里的刺,听完直接呛到了,咳了半分钟才指着我肚子笑:“你先把你这三层膘减下来再说打全场的事,上周陪儿子去游乐园玩过山车,你下来都脸发白,跑40分钟你能坚持下来?”
我没接话,转头给一起打球十几年的发小发消息,他现在开了家烧烤店,上学的时候我们是院队的双后卫,当年打比赛的时候他给我传的球能绕操场三圈,结果他秒回了个拍肚皮的表情包:“你要是能打满全场40分钟,我店里的烧烤你免费吃一个月,啤酒随便拿。”当天晚上我把这个想法发到老球友群里,平时潜水的一群人全炸出来了,有说要给我买意外险的,有说要开场子下注赌我第一节就被抬下来的,还有人直接甩了个减肥训练营的链接给我。
说不泄气是假的,那段时间我翻了好几次大学时候的照片,那时候我130斤,跑全场能连打三场不喊累,毕业之后做互联网运营,天天加班到凌晨,宵夜是标配,啤酒当水喝,体重一年涨10斤,膝盖的旧伤也因为久不运动时不时犯疼,我也问过自己,都这个年纪了,折腾这些有意义吗?既拿不了奖金也出不了名,万一真在场上摔了碰了,还要耽误工作照顾家人。
但我始终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属于职业运动员的,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梦是梦,我们这些普通人想在球场上多跑10分钟的梦,就不算梦了吗?很多人到了30岁就给自己的人生画了圈,觉得“我这个年纪就该做这个年纪的事”,可没有哪条规则规定,成年人不能有不切实际的热爱,不能做旁人眼里“疯狂”的梦,那天晚上我把压在衣柜最底层的12号旧球衣翻了出来,领口已经洗得发白,胸口的号码还亮着,我把它挂在床头,算是给我自己下了战书。
为了这个梦,我把过去3年欠的运动都补回来了
我找了个体院刚毕业的小孩当私教,22岁,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憋了半天说“哥,咱先不说打全场,你先能连续跑3公里再说”,我知道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你别到时候练伤了找我麻烦”,我也没解释,当天就跟着他开始练。
最开始的一周真的是炼狱,早上5点半爬起来绕着小区跑,跑100米就喘得像拉风箱,跑1公里直接蹲在路边吐,小区打扫卫生的阿姨都认识我了,天天见着我就给我递纸巾说“小伙子别太拼,减肥慢慢来”,白天上班我把坐了好几年的人体工学椅换成了硬板凳,每隔一小时就站起来走两圈,原来顿顿要吃两碗米饭,现在换成糙米加鸡胸肉,同事聚餐的烧烤啤酒我推了个干净,有次领导请客我不去,还被调侃“现在是要当球星的人了,看不起我们这些凡人的饭局”。
有次周末练折返跑,我脚下一滑直接摔在塑胶跑道上,膝盖蹭掉好大一块皮,血渗出来把运动裤都染红了,回到家我老婆一边给我涂碘伏一边掉眼泪,说“你要是再这么疯我就把你所有球鞋都扔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儿子怎么办”,我攥着兜里揣的大学时候拿的院赛最佳新人奖牌,跟她说:“我这一辈子可能也就这么一次敢想这种事了,我不想等我60岁坐轮椅的时候,跟儿子说你爸年轻时候本来能打满全场,但是没敢试。”那天之后我老婆再也没说过反对的话,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来给我做减脂餐,还偷偷给我买了新的护膝和运动袜。
三个多月的时间,我跑坏了两双跑鞋,投了快5000个三分球,体重从182斤掉到了150斤,原来穿3XL的球衣现在穿L码刚好,肚子上的游泳圈变成了若隐若现的腹肌,过年的时候见发小,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拍了拍我肩膀说“我那烧烤店一个月的流水,看来是要保不住了”。
我那时候才真正明白,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它不看你的身份地位,不看你有钱没钱,你付出多少汗水,就能拿到多少回报,你跑10次步和跑100次步的体能绝对不一样,你投100次篮和投1000次篮的手感也绝对不一样,很多人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可只要你愿意为了热爱的东西拼,那种实打实的充实感,是任何升职加薪、任何物质奖励都换不来的。
站在赛场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赢了一半
今年5月,城市业余联赛正式开赛,我们队一共8个人,有程序员,有小学老师,有开便利店的老板,平均年龄34岁,和我们同组的其他队伍平均年龄都不到25岁,大部分都是刚毕业的体育生,第一场比赛我们对上的是一支大学篮球队的校队,赛前热身的时候看着人家一个个能跳能扣,我们队的人都开玩笑说“等会别输太难看就行”。
第一节打了一半我们就落后了12分,我跑的感觉肺都要炸了,教练在场边喊要换我下场,我摆摆手说我能行,第二节抢篮板的时候我被对面的中锋撞了一下,之前受过伤的膝盖猛地一疼,我直接蹲在了地上,抬眼就看见看台上我儿子举着个亲手画的“爸爸加油”的牌子,跳着喊我名字,我咬着牙撑着地板站了起来,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1分,队友把球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个三分球我已经练了几千次,出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肯定能进,球刷过篮网的那一刻,全场的欢呼声我到现在都记得,队友冲过来把我抱住,我喘得说不出话,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我们赢了3分,我真的打满了整整40分钟,下场的时候我直接瘫在地上,连拿水的力气都没有。
发小在看台上举着手机拍我,后来他真的给我免了一个月的烧烤,我只去吃了一次,还是点的烤青菜,不敢破戒,他一边给我递汽水一边说“你是真行,我以为你就是说说而已”,我喝着冰汽水,看着球场上还在打球的人,心里说不出来的爽。
很多人说业余比赛而已,没必要这么拼,又没有奖金又没有名气,但对我们这些普通的体育爱好者来说,站在赛场上的那一刻,我们就是自己的乔丹,自己的梅西,那些凌晨5点的冷风,那些跑吐了的夜晚,那些吃了三个月的鸡胸肉,在球进篮网的那一刻,全部都值了,我不需要别人给我颁奖,我站在场上打满40分钟的那一刻,我已经给自己颁了最好的奖杯。
最狂野的梦,从来都只属于敢迈开腿的人
现在有人问我,你那个最狂野的梦实现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我笑着说我明年还要打,还要拿联赛的MVP,还要等我儿子长大点,跟他一起打父子局,旁人听了又笑,说你可真敢想。
但有什么不敢的呢?我们队里有个47岁的老周,是小学体育老师,年轻的时候没跑过全马,现在每天跟着我一起训练,上个月已经能跑完30公里了,他说今年下半年就要去跑北马;还有我们小区的张阿姨,52岁,年轻的时候想练花滑没机会,现在退休了天天去室内冰场练,上个月刚拿了全省中老年花滑比赛的铜牌,你看,不管多大年纪,不管你是谁,都有资格做和体育有关的、最狂野的梦。
我之前总觉得“最狂野的梦”应该是那种拿奥运冠军、签几千万合同的远大理想,但现在我才明白,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你敢跳出自己的舒适区,敢去完成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可能完成的目标,这就是最狂野的梦,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是给每一个敢做梦、敢拼命的人的礼物,你今天多跑的100米,多投的10个篮,多练的10分钟动作,都是在往你的梦靠近一步。
没有人规定30岁就不能在球场上奔跑,没有人规定50岁就不能站在冰场上滑冰,更没有人规定,普通人就不能有最狂野的体育梦,只要你敢想,敢迈开腿往前走,那些你以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总有一天会在你手里变成现实,毕竟体育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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