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今年看NBA季后赛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闯进季后赛的16支球队里，有6支的主教练是黑人，其中乌杜卡带领的重建火箭直接冲到西部第二，迈克·布朗带的国王连续两年闯进季后赛，蒙蒂·威廉姆斯哪怕带活塞战绩不佳，也依旧拿着联盟顶薪的教练合同，要是把时间倒回20年前，你根本不敢想象黑人教练能在联盟里占到这么高的话语权——毕竟77年前,NBA的教练席上连一个黑人的影子都没有。
被挡在教练席外的半个世纪：他们连“站在场边”的资格都要拿命换
1946年NBA成立的时候，联盟里甚至没有黑人球员，直到1950年厄尔·劳埃德成为第一个登上NBA赛场的黑人球员，才打破了肤色壁垒，但教练席的壁垒，又多堵了整整16年。 1966年，凯尔特人传奇球星比尔·拉塞尔被老板奥尔巴赫任命为球队主帅，成为北美四大体育联盟有史以来第一个黑人主教练，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波士顿当地有报纸直接在头版评论：“让一个黑鬼当教练，凯尔特人再也拿不到冠军了”，客场去南方城市打比赛，酒店直接拒绝拉塞尔入住，他只能裹着外套在球队大巴上凑合一晚，第二天还要正常带队训练、布置战术，更过分的是队内的白人球员，1968年东部决赛的赛前准备会上，一个白人替补球员直接站起来打断拉塞尔的战术布置，当着全队的面喊：“我不会听一个黑鬼的指挥”，拉塞尔没和他吵，只是直接把他按在板凳席上，整个季后赛没给他1分钟出场时间，最终带队拿到了当年的总冠军，可哪怕拿了冠军，媒体的评论依旧刻薄：“他不过是靠自己球员时期的威望压得住人，根本不懂什么战术。” 我之前翻拉塞尔的自传的时候看到过一段描述，他当教练的那三年，每次赛前走到场边，都会有客场球迷往他身上扔爆米花、吐口水，他从来没回过嘴，只是把西装上的脏东西拍掉，安安静静坐回教练席，那时候他就说：“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自己有多厉害，是为了以后的黑人小孩，能有机会当教练，不用再受我受过的气。” 拉塞尔之后的30年里，黑人教练依旧是联盟的“边缘群体”：大多只能在球队摆烂的时候被聘来当“救火队员”，稍微打出点成绩就会被白人教练顶替，整个70到90年代，拿到过总冠军的黑人教练只有兰尼·威尔肯斯一个人，剩下的黑人教练，平均任期不到2年,几乎都是来给烂队背锅的。
从“傀儡”标签到冠军主帅：他们的能力被偏见掩盖了太久
千禧年之后，黑人教练的数量慢慢多了起来，但贴在他们身上的偏见标签从来没掉过：“只会和球员搞好关系，不懂战术”“都是球星的傀儡，根本没有自己的思路”，同样的能力放在白人教练身上是“高情商、善于管理”，放在黑人教练身上就成了“靠讨好球员混饭吃”，这种双重标准，我在道格·里弗斯身上看得最清楚。 里弗斯2004年接手凯尔特人之前，刚在魔术被炒鱿鱼，当时媒体骂他的理由特别直白：“黑人教练就是管不住球星，麦迪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他根本不敢说话。”2008年他带着凯尔特人三巨头拿到总冠军，还是有媒体酸他“抱了加内特、皮尔斯的大腿，换个白人教练一样拿冠军”，里弗斯后来在采访里说过一件小事，他当教练的前5年，每次去客场打比赛，穿着西装拎着战术包走球员通道，保安每次都会把他拦下来查教练证，觉得他是球员的随队朋友甚至是来蹭票的，而他身边的白人助教，哪怕穿个卫衣晃悠，保安都不会多问一句。 这种“默认黑人教练没有话语权”的偏见，泰伦·卢比谁都懂，2016年骑士炒掉主帅布拉特，任命泰伦·卢当临时主帅的时候，全网都在骂他是“詹姆斯的傀儡”，说他就是个和事佬，根本不会带队，当时骑士常规赛已经30胜11负，大家都觉得他就是来躺赢的，要是总决赛输了就背锅，结果那年总决赛骑士1比3落后73胜的勇士，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是泰伦·卢力排众议调整了阵容，让詹姆斯减少持球打无球，给欧文更多单打权限，甚至专门设计了针对库里的“box-1”战术，硬生生把比赛拖进抢七拿了冠军，后来他去快船当教练，带着残阵多次打进西部决赛，大家才终于承认，他的战术调整能力，比联盟里80%的教练都强。 我一直觉得特别不公平的一点是，很多人把“善于处理更衣室关系”当成黑人教练的“缺点”，但实际上能把一群身家千万、性格各异的球星捏合到一起，本身就是顶级教练的核心能力，波波维奇因为会和球员打交道被捧成“名帅”，到黑人教练这里就成了“没原则、讨好球星”，本质上就是根深蒂固的偏见：你是黑人，你就不可能靠专业能力上位,肯定是靠走关系。
撕掉标签的新生代：他们正在重新定义NBA教练的标准
最近这几年，大家明显能感觉到，黑人教练的话语权越来越重了，大家聊起他们的时候，终于不再先提肤色，而是先聊他们的战术、他们的带队成绩，乌杜卡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2022年乌杜卡带着凯尔特人打进总决赛的时候，还有人说他是靠史蒂文斯留下的班底躺赢，2023年他接手已经烂了3年的火箭，赛季初所有人都觉得火箭最多也就赢30场球，结果他直接把火箭带到了西部第二，防守效率从联盟倒数升到了联盟前三，我去年去休斯顿看季前赛的时候，在丰田中心的球迷商店门口碰到过乌杜卡，他当时刚和球队签完合同，正在和几个穿杰伦·格林球衣的黑人小球迷聊天，他说：“我小时候看球，教练席上坐的全是白人，我那时候觉得我哪怕球打得再好，也不可能站在场边当教练，现在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们，只要你肯努力，肤色从来不是你不能做什么的理由。” 那天我印象特别深，几个小球迷举着本子找他签名，他蹲下来给每个人都写了一句“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乌杜卡刚接手火箭的时候，第一天训练营就把迟到的杰伦·格林骂了一顿，之前塞拉斯当教练的时候根本不敢管这些年轻人，乌杜卡直接说“不管你是榜眼还是饮水机，不守规矩就别想上场”，整个赛季下来，杰伦·格林的防守效率提升了20多名，场均得分还涨了3分，之前被骂“只会刷分”的小年轻，现在已经成了季后赛球队的核心得分手。 还有国王的主帅迈克·布朗，2023年他把连续16年没进季后赛的国王带到了西部第三，全票当选最佳教练，之前他在骑士当教练的时候，大家都骂他是“詹姆斯的挂件”，说他除了把球给詹姆斯什么都不会，后来他去勇士当助教，搭建的防守体系是勇士拿4个冠军的核心，大家才终于看到了他的专业能力。 现在联盟已经推行了“鲁尼规则”，要求每支球队面试主教练的时候，必须至少有一个黑人候选者，虽然还是有不少球队走形式，但至少比之前根本不给黑人教练面试机会强多了，现在联盟里黑人主教练的占比已经接近40%，和30年前不到10%的占比比起来,已经是质的飞跃。
偏见仍未消失：平权这条路，他们还要走很久
但你要说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偏见了，那肯定是假话。 之前乌杜卡因为桃色事件被凯尔特人禁赛的时候，全网骂他的话里有一大半都带着种族歧视，说“黑人教练就是管不住下半身，本性难移”，可之前菲尔·杰克逊被曝出来搞婚外情的时候，媒体都轻描淡写说是“名帅的风流韵事”，根本没人上升到种族层面，今年活塞战绩不佳，一堆人跳出来骂蒙蒂“黑人教练拿了高薪就混日子，就是水货”，可之前纳什带篮网三巨头连季后赛第二轮都没进去，大家最多说他“没经验、不适合当教练”，从来不会有人说“白人教练就是不行”。 去年联盟做过一个调查，黑人教练的平均任期只有2.4年，而白人教练的平均任期是4.1年，同样是连续两个赛季没进季后赛，黑人教练被炒的概率是白人教练的1.7倍，还有个年轻黑人教练朋友和我聊过，他之前在发展联盟当主帅，胜率超过70%，去面试NBA球队的主教练岗位，面试官问他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你打算怎么设计我们球队的战术体系”，而是“你能不能镇住队里的白人老将？”，后来那个岗位给了一个发展联盟胜率只有30%的白人教练，理由是“他看起来更稳重，更有说服力”。 你看，哪怕到了2024年，还是有很多人默认，白人就是比黑人更适合当管理者、当教练，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偏见，不是靠几个冠军、几个最佳教练就能彻底消除的。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棒的地方就在于它是最公平的竞技场，输赢、成绩就是唯一的标准，你能赢球，你能把球队带好，你就是好教练，和你的肤色、出身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我们聊起这些黑人教练的时候，还是会特意加上“黑人”两个字，本质上还是因为他们是少数群体，还是被贴了标签。 希望再过10年、20年，我们聊起NBA教练的时候，只会说“乌杜卡是个好教练”“泰伦·卢战术厉害”，不用再特意提他们的肤色，把前面的“黑人”两个字去掉，才是真正的公平，才是这些前辈们拼了70多年,想要换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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