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收拾家里的旧杂物，翻出了一个掉了皮的红双喜乒乓球拍，手柄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了个“八一”，瞬间就想起我十岁那年，我爸带我去家附近的工人文化宫乒乓球馆打球的场景，那时候馆里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永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运动短袖，左胸口绣着个磨模糊的“八一”字样，扣球的时候喊声亮得整个球馆都能听见，旁边的球友都喊他“老陈头”，说他是早年八一乒乓队退下来的队员，我那时候打球打输了就坐地上哭，老陈头每次都过来把我拎起来，拿他的拍子给我塞个橘子糖：“哭啥？咱打球的人，输了就站着改，别坐着掉金豆子，你要是愿意学，我教你两招八一队的本事。”这是我第一次对“八一队乒乓球”这六个字，有了具象的印象，原来它不只是新闻里拿冠军的队伍，还是离普通人很近的、带着温度的精神符号。
从“扛着球拍入伍”的岁月里，走出来的不只是世界冠军
很多年轻球迷可能不知道，八一乒乓队是国内历史最悠久的专业乒乓球队之一，1952年建队时，比国家乒乓球队的正式建制还要早几个月，建队的初衷说起来特别朴实：一方面给部队培养体育骨干，另一方面也要给国家队输送“敢打硬仗”的好苗子，那时候的队员真的是“扛着球拍入伍”，早上五点跟着大部队出操跑五公里，上午站两个小时军姿练定力，下午才碰球拍练技术，晚上还要补文化课程，拿惯了球拍的手，握起枪来也一样稳。 我前两年做体育行业选题的时候，采访过前八一队的基层教练李贵生指导，他是70年代进的队，他说进队第一天教练压根没给发球拍，先给递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首先是个兵，其次才是乒乓球运动员，穿这身衣服站在球台边，输球可以，输作风不行。”那时候队里有个传了几十年的规矩：不管你是拿过世界冠军的老将，还是刚进队的小队员，只要打比赛输了，下来先站15分钟军姿反思，不许找“球台滑”“灯光晃”“队友没配合好”这类借口，先想清楚自己哪一板球没拼到位，哪一分咬得不够狠。 早期八一队走出来的队员，几乎个个都带着这股“倔劲儿”：拿过四次世乒赛冠军的李振恃，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球拍，拿着硬木板贴胶皮练了三年球，进队后别人一天练6个小时，他练8个小时，手上的茧子磨破了缠上胶布接着打；世乒赛女单冠军童玲，15岁跟着队里打国际比赛，发烧到39度还是咬着牙打完了决赛，拿了冠军下来才晕过去；还有大家熟悉的王涛，九十年代中国男乒跌入最低谷的时候，就是他和吕林两个人，拼下了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男双金牌，1995年天津世乒赛，又是王涛拿下最后一分，帮中国男乒夺回了阔别6年的斯韦思林杯，赢了之后他躺在地上庆祝的画面，现在翻出来看还是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李指导跟我说，王涛那时候在队里根本不算天赋最好的，体重比别的队员重20多斤，移动速度也没那么快，但是他每天比别人多练两个小时发球，别人练1000个，他练2000个，练到手腕抬不起来就用冰敷，第二天接着练，“他那冠军，真的是靠不要命的劲儿拼出来的，这就是咱八一队的传统，天赋不够，血性来凑”。 在我看来，很多人觉得专业运动队拼的就是天赋和资源，但是八一队这么多年走出来的队员，身上最亮眼的标签从来不是“天赋异禀”，而是“敢打敢拼”，军队的底色给他们刻下的烙印，是不管对手多强，不管局面多被动，只要站在球台边，就绝对不会提前认输，这种“敢啃硬骨头”的劲儿,才是八一乒乓最宝贵的财富。
那些刻在公众记忆里的八一乒乓面孔，每一个都带着“敢拼敢死磕”的劲儿
提到八一乒乓的队员，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一串响当当的名字：刘国梁、王皓、樊振东、曹臻、木子……这些名字背后，藏着的都是“死磕到底”的故事，我印象最深的是2019年武汉军运会，那也是八一乒乓队最后一次在公众面前集体亮相，樊振东一个人拿了男单、男团、男双、混双四块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穿着军装敬军礼的画面，刷爆了当年的朋友圈，我那时候还特意给老陈头发了这个视频，他过了半小时给我回了个语音，声音都是哑的，说自己看着看着就哭了：“我年轻的时候打全军的比赛，半决赛脚扭了，肿得像个馒头，连长跟我说，你穿这身军装，就算爬也要爬到球台边把比赛打完，最后我咬着牙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敬军礼，手都在抖，你看现在这孩子，和我们当年一模一样，咱八一的根没断。” 还有被很多人调侃“三亚王”的王皓，职业生涯三次拿奥运男单亚军，很多人说他“命不好”，但是你从来没见过他垮掉，每次输了比赛都是大大方方和对手握手，回去接着练，后来当教练，带出来的队员也都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我之前看他的采访，他说自己在八一队待了20多年，队里教给他最重要的事儿就是“不要怕输，输了再赢回来就是了”，三次奥运亚军又怎么样，他这辈子没对不起自己身上的军装，没对不起自己练的那些球，还有女队的木子，之前打世乒赛，打着打着胳膊脱臼了，场边医生给掰回去接着打，最后赢了比赛，下来的时候胳膊都动不了了，记者问她疼不疼，她笑着说“穿着军装呢，不能在场上喊疼”。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看运动员比赛，总喜欢拿“冠军”去评判一个人的成败，但是在八一队的价值观里，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才叫赢，只要你拼到了最后一刻，只要你没丢了军人的骨气，你就不算输，这种价值观其实也在影响我们普通人，我们这辈子不可能每个人都拿行业里的“冠军”，但是只要我们做每件事都尽全力，不轻易认输,就已经活得很出彩了。
就算队伍告别了历史舞台，八一乒乓的精神从来没散
2020年，因为军队改革，八一乒乓队正式撤编，当时很多球迷在社交平台刷“爷青结”，说那支带着军徽的乒乓球队再也没有了，但我倒觉得，八一队的精神从来没消失，只是散到了各个角落，落到了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 我家楼下去年开了个乒乓球馆，老板叫周航，是前八一队青年队的队员，98年的，当年因为手腕反复受伤不得不退役，就回了我们老家开球馆，他的球馆规矩特别有意思：小孩来学球，第一节课不教握拍，先教“懂规矩”，输了球不许摔拍子，不许找借口，打完球要把球捡干净，和对手握手，给教练鞠躬，练体能的时候要喊口号，全是他当年在八一队学的规矩，他还收了12个家里条件不好的留守儿童，免费教打球，每周六还免费给社区的老年人开专场，提供场地和矿泉水，很多人说他傻，开球馆不赚钱还倒贴，他每次都笑：“当年在队里，教练跟我说，打球先做人，我穿了四年军装，这点事儿算啥。” 上个月我带我爸去他馆里打球，刚好碰见了老陈头，两个差了快50岁的八一队“校友”，见了面先敬了个礼，然后坐下来聊了一下午，老陈头给他看自己1978年军内比赛拿的铜牌，背面刻着“八一乒乓，永不言败”，周航也给老陈头看自己当年拿的全国青年赛的奖牌，还有他穿军装打球的照片，两个人聊到当年队里出操、练球的事儿，都红了眼睛，周航说现在馆里墙上贴的不是世界冠军的海报，都是他收集的八一队老队员的照片，还有他自己写的八个字：“先学做人，再学打球”，他说就是想让来学球的小孩知道，打球不是只为了拿冠军，还要有那股子不服输、负责任的劲儿。 我上个月还在一个郊区小学的乒乓球兴趣班见过一个前八一队的女教练，她现在在学校当体育老师，给小孩上乒乓球课，每次教小孩发球之前，都要给他们讲当年八一队的故事，她说“我不一定能教出来世界冠军，但是我能教出来一个个敢拼敢闯、不耍赖不认输的孩子，这就够了”。 说真的，很多时候我们说某个精神消失了，其实是我们太执着于“形式”了，只要那些从八一队走出来的人，还在各个地方践行着当年的那股子劲儿，只要我们还记得当年那些队员站在领奖台上敬军礼的画面,八一乒乓的精神就永远不会散。
八一乒乓给普通人的启示：拼到最后拼的从来不是天赋，是心气儿
这些年我接触了不少八一队的人，从70多岁的老陈头，到90后的周航，他们身上都有个共同点：从来不会说“我不行”，遇到事儿第一反应是“我试试”，拼尽全力之后哪怕输了，也大大方方认，接着再来。 我之前打球特别菜，打输了就摔拍子，找借口说“我没天赋”，老陈头那时候就骂我：“什么叫没天赋？我们当年队里有个队员，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一条腿不太方便，还是天天练，最后拿了军内比赛的亚军，天赋是老天爷给的，但是心气儿是自己挣的，你还没拼就说自己不行，那才是真的不行。”后来我跟着老陈头练了半年球，虽然还是没打得多好，但是再也不摔拍子了，输了就回去练，慢慢的球技也上来了，最重要的是，遇到别的事儿也不会轻易说放弃了，去年我做一个特别难的行业选题，熬了三个通宵，好几次都想放弃，想起老陈头说的“拼到最后拼的是心气儿”，还是咬着牙做完了，最后还拿了行业的年度优秀选题奖。 你看，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其实和打乒乓球是一样的，总会遇到比你强的对手，总会遇到打不过去的坎儿，很多人这时候就会说“我没天赋，我不行”，但是八一队的人告诉我们，哪怕你天赋不如别人，只要你够拼，够坚持，哪怕最后拿不到冠军，你也能赢了那个曾经想放弃的自己，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说“躺平”，说“努力没用”，但是你想想，如果当年王涛也觉得自己天赋不够就不练了，就不会有中国男乒的翻身仗；如果樊振东当年觉得脚崴了就弃赛，就不会有军运会四金的传奇，努力可能不会让你拿到最好的结果,但是一定会让你变成更好的自己。
前几天我去周航的球馆，看见他教的几个小孩打比赛，赢了的小孩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输了的小孩也没哭，大大方方过去握手，说“下次我一定赢你”，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身后的墙上贴着“八一乒乓，永不言败”的字样，我突然就懂了：“八一队乒乓球”这六个字，从来不是一个已经消失的队伍的名字，它是刻在每一个八一队员骨血里的信仰，是传给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精神力量，它告诉我们，不管你是打乒乓球，还是过生活，只要你有那股子不服输、不认输、敢拼敢闯的劲儿,你就永远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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