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和外地来的朋友去成都新华公园踢野球,他刚上场就被对面的抽射闷在了胳膊上，蹲在地上缓的时候，旁边递水的大哥张口就是一句“挨球哦，这娃脚头没个准，你躲到点嘛”，朋友愣了半天扭头问我：“他骂我呢？” 我笑得直不起腰，给他解释：在川渝地区的野球场上，“挨球”从来都不是骂人的话，是半吐槽半关心的万能开场白，是所有野球人专属的接头暗号，你要是能听懂这句话，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这个最接地气的体育江湖。
“挨球”是野球场上的万能通关密语
我踢野球快10年,听过无数版本的“挨球”，每一句的意思都不一样，但每一句都藏着野球场独有的温度。 上个月周六的常规局，我们队缺一个边锋，正愁人的时候，一个穿黄马褂的外卖小哥把餐箱往场边的梧桐树下一放，冲我们喊：“兄弟伙缺人不？我踢20分钟，下一单还有40分钟才超时！”我们赶紧招手让他上，这小哥脚法是真的灵，上场10分钟就边路突破传中，帮我们进了第一个球，结果他射门庆祝的时候脚滑摔在了草皮上，起来的时候一身泥，边抹脸边笑：“挨球哦，这草皮也太滑了。” 我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场边坐着看球的张大爷先接话了：“你个小娃娃跑那么快干啥子，慢点嘛！”张大爷今年62岁，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前锋，现在腿不好踢不动了，每天都拎着个保温杯来球场边坐着，谁踢得好他就喊两句牛逼，谁踢飞了单刀他就骂一句“挨球的脚法比我年轻的时候还差”，遇到两边为了判罚吵架的，他站出来说两句，所有人都服，上次有个小伙子射门没稳住，球直接砸在了张大爷的保温杯上，小伙子吓得赶紧跑过去道歉，张大爷捡起球扔给他，翻了个白眼：“挨球的准头都歪到二环去了，再练两年再来踢。”转头就给小伙子指了个空当，让他往那边传。 在野球场上，你永远不用怕和陌生人搭话，一句“挨球刚才那球我要是传慢点就好了”，就能立刻和周围的人聊起来；你也永远不用担心遇到困难没人帮，脚崴了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扶你的人，嘴里肯定念叨着“挨球喊你不要抢那个球你不听”，手却已经把云南白药掏出来了，我见过刚下班的程序员和工地下班的农民工凑在一个队踢球，见过开保时捷的老板和刚高考完的学生坐在场边一起啃冰棍吐槽裁判，在这里没有身份高低，没有贫富差距，只要你听得懂“挨球”两个字，就是自己人。
那些挨球的“糟心事”，才是普通人体育的真面目
很多人聊起体育,张口就是世界杯的绝杀，NBA的扣篮大赛，奥运赛场的升国旗奏国歌，那些高光时刻确实动人，但离我们普通人太远了，我一直觉得，真正属于普通人的体育，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反而充满了各种“挨球”的糟心事。 我们队有个前锋叫老张，今年38岁，做建材生意的，平时应酬多肚子越来越大，踢单刀的命中率比他谈生意的成功率还低，上个月我们踢业余联赛的最后一场，最后1分钟我们获得了单刀机会，球正好传到老张脚下，全场人都盯着他，结果他一脚把球踢飞了，出了边线，比赛最后打平，我们错失了晋级的机会，下来之后老张蹲在地上拍自己的脑袋，边拍边骂：“挨球哦我今天脚是不是灌了铅，这么好的机会都没进。”我们没人怪他，都蹲下来拍他的肩膀，队长还递了根烟给他：“没事，本来咱们就是来凑数的，能踢到这已经赚了，晚上我请大家吃烧烤，酒管够。” 那天晚上我们在球场旁边的烧烤摊喝到11点，老张喝多了跟我们说，他年轻的时候就爱踢球，后来忙着创业，十几年没碰过球，三年前查出了脂肪肝，医生让他多运动，他才又回到了球场，“我知道我踢得菜，经常拖你们后腿，但是每次站在球场上，我就觉得自己还像20多岁的时候，啥子烦恼都没了。” 我还遇过更“挨球”的事，去年夏天我们踢到一半突然下暴雨，球场的泥地瞬间变成了泥潭，我们本来想散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来都来了踢完嘛”，所有人又都冲回了场上，最后一个个浑身是泥，连脸都分不清，踢完之后我们去旁边的小卖部买冰粉，老板娘看着我们一群泥人笑：“你们这些挨球的，雨这么大还踢，不怕感冒啊？”边说边给我们每个人的冰粉里多舀了两大勺醪糟。 你看，这就是普通人的体育，没有完美的场地，没有专业的装备，甚至连输赢都不重要，你会被球砸脸，会脚滑摔一身泥，会踢飞绝杀被自己骂“挨球”，但正是这些不完美的瞬间，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它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技术，也不需要你拿出多么亮眼的成绩，只要你站在场上，跑得开心，就够了，现在很多人说“体育是精英运动”，我从来不认同，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技术，而是你敢不敢走上场，不怕被人笑“挨球”。
当你不怕被说“挨球”，才算真的懂了体育的意义
我第一次被人说“挨球”，是高中的时候第一次打篮球，那时候我个子矮，运球也菜，上场5分钟不到，就把队友传的三个球全漏了，还不小心把球砸到了自己队的篮筐里，下来之后同队的男生拍了我脑袋一下：“你咋这么挨球，会不会打啊？”我当时脸涨得通红，把球衣一脱就想走，再也不想打篮球了。 后来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阿伟拉住了我，他190的个子，是校队的中锋，每天放学都拉着我去操场练运球，一练就是两个小时，他跟我说：“谁刚开始打球不挨球啊，我刚打球的时候，还把球砸到教练脸上过呢，多练练就好了。”练了三个月之后，我们班打年级联赛，最后5秒钟，阿伟把球传给了在三分线外的我，我闭眼一投，球进了，绝杀，我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扭头冲阿伟喊：“看见没！老子现在不挨球了！”阿伟比我还激动，冲过来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球衣上的汗蹭了我一脸。 现在我工作快10年了，还是经常被人说“挨球”，踢球传错球会被队友说“挨球”，打篮球投出三不沾会被朋友笑“挨球”，但我早就不生气了，我知道那句“挨球”里没有恶意，只有熟人之间的调侃，我也见过很多刚开始打球踢球的年轻人，被说一句“挨球”就不好意思再上场，其实真的没必要，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特权，不是只有拿奖牌的才叫运动员，不是只有能扣篮、能踢职业的才配玩体育。 我上周在球场上见过一个12岁的小男孩，刚开始学踢球，每次传球都踢歪，队友笑他“挨球”，他也不恼，踢歪了就跑去捡回来继续踢，踢了两个小时，满头是汗，他妈妈在旁边喊他回家吃饭，他说“我再踢10分钟，我下次肯定能踢进”，我还见过一个58岁的阿姨，每天早上都去公园的篮球场学投篮，投10个能进1个就开心得不行，旁边的小伙子教她投篮姿势，她笑着说“哎呀阿姨老了，投不准，你们不要笑我挨球就行”。 你看，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它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技术好不好，只要你热爱，只要你敢上场，就有属于你的快乐，那些怕被说“挨球”不敢上场的人，其实错过了人生最爽的一种体验：那种跑起来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那种进了球和队友抱在一起欢呼的感觉，那种累到浑身是汗但是所有烦心事都烟消云散的感觉，是你刷多少短视频、吃多少大餐都换不来的。
写在最后：“挨球”里藏着我们最珍惜的烟火气
前阵子我们常去的那个球场旁边的小卖部要拆了,老板娘李姐在那开了8年小卖部，我们这群人喝了她8年的冰矿泉水，她知道谁爱喝脉动谁爱喝冰峰，知道谁踢完球必买一根老冰棍，知道谁有糖尿病不能喝甜的，拆店前的最后一天，我们踢完球去买水，李姐给我们每个人都塞了一瓶免费的水，眼睛红红的：“以后看不到你们这群挨球的小伙子在这瞎跑了，还有点不习惯。” 我们凑钱给李姐买了个保温杯，上面印了我们球队的logo，跟她说：“李姐你以后不管去哪开小卖部，我们都去找你买水，你到时候可别嫌我们烦。”李姐笑着捶了我们队长一下：“说啥子傻话，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经常跟朋友说，我活了30多年，见过最热血的江湖，不是职业赛场上的万人欢呼，而是这些野球场上的烟火气：是那句半吐槽半关心的“挨球”，是踢完球之后的烧烤和冰啤酒，是不管踢得菜不菜都有人陪你玩的松弛感，我们这些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站在职业赛场的聚光灯下，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什么奖杯，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在野球场上流过的汗，和队友一起喊过的“牛逼”和“挨球”，那些最真实的快乐，就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奖杯。 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更高更快更强”给别人看，而是你在跑起来的那一刻，知道自己还在热烈地活着，还有一群能一起疯一起闹的朋友，这就够了，下次如果有人跟你说一句“挨球”，别生气，那是野球场的人在跟你说：欢迎来到这个最热血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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