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金牌的间隙,他们也在抢奶茶、怕教练查岗:你以为的“常胜将军”,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我之前2023年去看WTT兰州球星挑战赛,散场的时候和几个来当陪练的省队小队员一起挤地铁,其中一个小姑娘背着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运动包,手里攥着两杯珍珠奶茶,吸溜着跟我说:“姐你可别告诉我们教练啊,我们偷偷点的,平时训练日不让喝甜的,今天好不容易轮休放松一下。”我当时就笑了,想起之前刷到的国乒后台花絮:孙颖莎每次比完赛第一句话就是问工作人员“有冰美式吗”,王楚钦训练完累到瘫在椅子上,队友递给他一根烤肠他眼睛都亮了,樊振东上次赶高铁被网友拍到,手里拎着满满一塑料袋的肉包子,还不忘跟拍照的球迷点头打招呼。
这次亚锦赛男团夺冠之后拍合照,梁靖崑偷偷在后面比耶,被马龙拍了一下后背,立马把手放下来装严肃,转过头又憋得肩膀直抖,那模样和我们上学时拍照怕被班主任抓的样子一模一样,女双夺冠之后,陈梦和王曼昱接受采访,记者问她们赛后最想做什么,陈梦脱口而出“想去吃部队锅”,王曼昱在旁边疯狂点头,完全忘了自己手腕还贴着肌效贴。
我一直觉得,大众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神化:觉得他们天生不会累,不会疼,不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赢球是理所当然,输球就是十恶不赦,可实际上他们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会嘴馋喝冰奶茶,也会在训练完累到连打游戏的力气都没有,也会在输球之后躲在更衣室哭半小时不敢出来,他们的“神”,不过是把普通人刷短视频、睡懒觉、和朋友出去玩的时间,都拿来挥拍了而已,我之前问过那个省队的小队员每天要练多久,她掰着手指头算:“早上7点出操,上午练3小时技术,下午练2小时体能,晚上还要看1小时比赛录像,一天挥拍至少1万次,我现在右手臂比左手臂粗两厘米,穿短袖都能看出来。”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一群普通人,把一件事重复了成千上万次而已。
“赢了是本分,输了要挨骂”:7金背后的重量,压得他们快喘不过气
这次亚锦赛男团决赛,樊振东打头阵对阵韩国选手张禹珍,一上来就连输两局,我当时在球迷群里刷消息,已经有人开始骂了:“樊振东怎么回事?能不能行啊?不行就别占着奥运名额。”后来樊振东连扳三局赢了比赛,那群骂人的又秒变粉丝开始刷“东哥yyds”,我当时看着群消息只觉得讽刺:你看,大家对国乒的耐心,连两局球的时间都没有。
我之前认识一个省队的教练,他跟我说,现在的国乒队员,压力比十几年前大太多了:以前信息不发达,输了球最多就是队里开会总结,现在输一场球,网上能骂你好几天,连你小时候偷拿家里糖吃的事都能扒出来,2021年东京奥运会混双决赛,许昕和刘诗雯拿了银牌,两个人赛后对着镜头哭着道歉,刘诗雯说“对不起大家”,我当时看着视频就掉眼泪了:他们哪里对不起谁啊?他们为了那块奖牌拼了快十年,只是没拿到第一而已,凭什么要道歉?
这次亚锦赛女单半决赛,王曼昱和陈梦打满了7局,最后一球打完王曼昱蹲在地上缓了半分钟才站起来,后来采访的时候她才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的手腕旧伤复发,已经打了两次封闭了,那段时间每天训练完都要冰敷一个小时,疼到连筷子都拿不住,但是不敢跟外界说,怕网友说她卖惨,怕教练觉得她扛不住压力。
我朋友家的小孩今年12岁,在市队练乒乓球,上次打省赛输了四分之一决赛,回家哭了三个小时,说对不起爸妈对不起教练,我朋友说,其实她已经打得很好了,只是对手比她多练了一年而已,但是小孩自己抹着眼泪说:“我们队里的人都说,练乒乓球的,输了就是错。”我当时听了特别难受,这种“赢才是正常的”的绑架,从梯队基层就已经开始了,那些站在亚洲赛场、世界赛场的队员,身上扛的压力只会比这个12岁的小孩重一万倍。
我始终觉得,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胜利,国乒的每一块金牌,都是拿成千上万次的挥拍、无数个带伤训练的夜晚换回来的,我们不能把他们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更不能把“必须赢”的枷锁套在他们身上,他们首先是有血有肉的人,其次才是拿金牌的运动员。
从小区球桌到亚锦赛领奖台:国乒的底气,从来不是几个天才撑起来的
这次亚锦赛结束之后,有记者问刘国梁主席,国乒常胜的秘诀是什么,刘主席说“因为我们有全世界最厚的人才梯队,有14亿人当我们的后盾”,我当时深以为然。
我家小区楼下有两张掉了漆的旧乒乓球桌,每天早上6点就有人占位置,70岁的张大爷和10岁的浩浩每天都要打半个小时,浩浩是小学乒乓球队的,张大爷打了40年野球,两个人经常打平,周围围了一圈邻居加油,那热闹的氛围,比我看职业赛还激动,上次我去甘肃定西的一个乡村小学支教,学校不大,总共才100多个学生,但是操场边上摆了三张崭新的乒乓球桌,校长跟我说,这是爱心企业捐的,孩子们下课了都抢着打,有几个小孩打得特别好,去年还去县里拿了少儿组的奖,现在每天放学都要练一个小时才回家。
还有这次亚锦赛U18组的男单冠军陈垣宇,记者去他老家采访,他爸妈是江苏淮安开小卖部的,小时候他就在小卖部门口的破旧球桌打球,每天放学了放下书包就打两个小时,路过的体校教练看他手感好,主动问他愿不愿意去体校训练,就这么一步步打到了国家队,他爸妈说,从来没想过他能拿亚洲冠军,就是他自己喜欢,就让他去打了,哪怕后来打省赛输了哭着回家,也从来没逼过他必须拿名次。
很多人说国乒厉害是因为天才多,可是天才哪有那么多?所谓的天才,不过是千千万万个热爱乒乓球的普通人里,最能扛、最能拼的那几个罢了,我们小区的张大爷、乡村小学里抢球桌的小孩、开小卖部支持儿子打球的陈垣宇爸妈,这些看起来和职业赛场不沾边的普通人,才是国乒真正的底气,没有全民刻在骨子里的对乒乓球的热爱,没有从基层体校到国家队完整的选拔体系,就没有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国乒的强大,从来不是几个人的胜利,是所有热爱乒乓球的中国人共同托起来的。
7金不是终点,别让“必须赢”绑架了我们的热爱
这次亚锦赛包揽7金之后,很多人已经开始喊“巴黎奥运5金稳了”,我在球迷群里甚至看到有人说“巴黎要是少拿一块金牌,国乒就对不起全国人民”,我当时直接在群里怼了回去:“你行你上啊?”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喜欢国乒,不是喜欢乒乓球这项运动,只是喜欢“赢”的感觉而已,要是国乒哪天输了,这批人说不定第一个跳出来骂,我之前在兰州赛遇到的那个从成都赶来看王曼昱的小姑娘,她跟我说,她之前练了8年乒乓球,后来因为肩伤不得不放弃,所以她特别懂运动员的不容易:“不管曼昱赢还是输,我都喜欢她,我知道她站在场上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这次亚锦赛混双决赛,王楚钦和孙颖莎打林高远和王艺迪,打满了7局,最后赢了之后两个人都没有特别兴奋,只是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赛后采访孙颖莎说“我们还有很多问题,回去还要继续练,巴黎的对手都很强,没有什么稳不稳的”,你看,队员自己都没有觉得稳赢,反而是很多旁观者,先把“必须拿5金”的帽子扣在了他们头上。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第一,而是你明知道很难,还是会拼尽全力站在场上的那股劲,我们喜欢国乒,不应该只喜欢他们站在领奖台上举着金牌的样子,也要接受他们有失误,有低谷,有拼尽全力还是拿不到冠军的时刻,比起“必须拿5金”,我更希望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健健康康打完巴黎,没有伤病,不留遗憾就够了。
这次平昌亚锦赛的7金,是国乒给我们的又一份惊喜,但是我更开心的是,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运动员本身,而不是只关注他们的成绩,我那天刷到一个评论,特别感动:“不管他们拿不拿金牌,他们都是我心里的英雄,因为他们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都献给了我们热爱的乒乓球。”是啊,哪有什么常胜将军,不过是一群普通人,把热爱熬成了光,照亮了我们的青春,接下来的巴黎奥运会,我们一起给他们加油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只要他们拼过,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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