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巴黎奥运会日本男篮12人名单正式出炉:八村塁(洛杉矶湖人)、渡边雄太(菲尼克斯太阳)、富坚勇树(千叶喷射机)、比江岛慎(琉球黄金帝王)、霍金森(宇都宫王道)、马场雄大(墨尔本联)、吉井裕鹰(川崎勇者雷霆)、西田优大(涩谷太阳摇滚)、金近廉(名古屋钻石海豚)、原修太(千叶喷射机)、渡边飞勇(琉球黄金帝王)、须田侑太郎(名古屋钻石海豚)。
名单刚出来的时候,我刷到不少国内球迷的评论,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句:“不就是靠混血和归化么,有什么了不起”“都是雇佣兵,赢了也不光彩”“黄种人篮球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我看着这些评论只觉得五味杂陈——如果你真的了解日本篮球这20年走过的路,真的认识名单里那些没有外国血统、身高甚至不到1米7的本土球员,就会明白:把日本男篮的崛起简单归因为“走捷径”,本质上是我们自己在逃避现实。
我在东京便利店偶遇的篮球少年,是日本男篮名单的“隐形基石”
2019年我去东京出差,住在调布市的一家商务酒店,凌晨一点多饿醒了下楼买泡面,在便利店碰到了个穿江古田高中球衣的小孩,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头发被汗浸得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膝盖上的肌贴还沾着点泥土,手里攥着个鲑鱼饭团和一瓶电解质水,正站在冷柜旁边喘气。
我闲着没事就跟他搭了两句话,才知道他刚在附近的公共球场练完球,学校没有室内篮球馆,秋冬季节天黑得早,他放学先写完作业,7点多约了队友在露天球场练到12点多,要不是便利店快关门了他还舍不得走,我开玩笑问他练这么苦是不是想当职业球员,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想进国家队,我的偶像是富坚勇树,他才1米67都能打世界杯,我现在已经1米72了,肯定也有机会。”
后来我刷社交平台偶然刷到过他的账号,去年他代表学校打进了关东地区高中联赛的八强,虽然最后没闯进全国大赛,但他的主页简介里至今还写着“目标:B联赛选秀,站上国家队赛场”,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日本男篮名单里那些闪闪发光的名字,背后是几十万个和这个少年一样,把篮球当成信仰的普通孩子。
很多人只知道日本的高中篮球联赛决赛能坐满4万多人,收视率比J联赛常规赛还高,却不知道日本从小学阶段就有覆盖全国的“迷你篮球联赛”,注册的U12球员超过20万人,只要你喜欢打球,不管身高多少、有没有天赋,都能参加每周的训练和每月的地区比赛,到了高中阶段,全日本有超过4000所高中有自己的篮球队,每年参加全国大赛的球队有60多支,只要你打得好,哪怕是偏远地区的普通学生,也能被职业球探、NCAA的教练盯上。
反观我们总吐槽的“矮个后卫”富坚勇树,就是这个体系下最典型的产物:他没有混血血统,也没有海外成长背景,高中时期打全国联赛被球探发现,毕业后没有走NCAA的路线,直接加入了B联赛的千叶喷射机,从替补打起,一步步打到联赛MVP,最后进了国家队,他1米67的身高放在国内,可能连体校的大门都进不去,但在日本的篮球体系里,没人会因为你矮就否定你的可能性——毕竟篮球比的从来不是谁个子高,而是谁能把球放进篮筐。
归化和混血不是“作弊码”,日本男篮早把“走捷径”的坑踩遍了
很多人说日本男篮是靠归化和混血“抄近道”,但很少有人知道,早在2011年他们就试过归化“雇佣兵”的路线,结果摔得比谁都惨。
2011年武汉亚锦赛,日本队归化了美国外援JR樱木,当时的日本篮协以为找个能跑能跳的黑人外援,就能直接提升球队成绩,结果那届亚锦赛他们连八强都没进,甚至输给了只有半主力的中国队,后来2015年他们又归化了NBA落选秀费泽卡斯,结果亚锦赛还是打不过韩国,连里约奥运会的门票都没拿到。
为什么归化没用?因为当时的日本篮协把归化球员当成了“救火队员”,随便找个在美国打不上球的外援,给个日本国籍就拉来打比赛,这些人既不会说日语,也不了解日本篮球的战术体系,和队友连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场上根本打不出配合,除了单打独斗什么都不会,成绩当然好不了。
直到最近几年日本篮协才想明白:归化不是找个外援来当大爷,而是要找真正能融入体系、认同日本文化的球员,就拿这次名单里的归化中锋霍金森来说,他已经在日本B联赛打了4年,娶了日本老婆,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休赛期还会主动去当地的小学当篮球志愿者,教小朋友打球,去年世界杯赢了芬兰之后,他接受采访全程说的是日语,第一句话就是“我为我的日本队友骄傲”,他不是为了钱来打短工的雇佣兵,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日本男篮的一份子。
还有大家最熟悉的八村塁,很多人以为他是美国培养出来的球员,其实他从小在日本仙台长大,小学打的是日本本地的迷你篮球联赛,高中在明成高校拿了三次全国冠军,打到高二才被NCAA的冈萨加大学盯上,他的技术基础、打球习惯全是在日本的青训体系里练出来的,去美国只是提升了他的身体素质和对抗能力,本质上他就是日本校园篮球培养出来的球员,和“空降的混血外援”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一直觉得国内球迷对归化和混血的偏见有点过于极端了:如果归化一个愿意融入体系、能带动本土球员的球员,能让整个国家的篮球氛围变好,能让更多小孩愿意打篮球,那为什么不能做?我们总嘲笑日本男篮是“雇佣军”,可这次的12人名单里,纯本土球员有8个,剩下的4个里要么是从小在日本长大的混血,要么是已经在日本生活了四五年的归化球员,场上的战术核心是富坚勇树、比江岛慎这些本土球员,八村和霍金森只是体系的补充,何来“全是雇佣兵”一说?
日本男篮名单给我们的提醒:别拿“人种论”当偷懒的挡箭牌
去年男篮世界杯中国队输给菲律宾之后,我看到最多的评论就是“黄种人身体素质不行,打不过黑人很正常”,但转头日本队就赢了有NBA全明星球员马尔卡宁的芬兰,还打进了世界杯16强,狠狠打了所有信奉“人种论”的人的脸。
日本男篮的平均身高比中国队矮了整整3公分,队内最高的霍金森也才2米08,中国队随便拉个中锋出来都比他高,但为什么日本能赢欧洲强队?因为人家的三分球命中率排世界杯所有球队的第3位,场均抢12个进攻篮板,富坚勇树1米67的个子,面对芬兰2米10的内线敢直接突破造杀伤,渡边雄太打满40分钟还能满场飞着补防,这些东西从来都和人种没关系,全是靠日复一日的训练练出来的。
去年我在广州的一个野球场打球,碰到过一个15岁的小孩,身高才1米65,投篮准得离谱,三分线外十投能中八九个,变向过人的动作也特别流畅,我问他为什么不去体校试试走职业路线,他低着头笑了笑说:“之前去过,教练说我太矮了,长到1米8都费劲,没前途,让我回去好好读书。”后来我加了他的微信,他现在还在打球,但是已经不考虑走职业了,打算考个好大学打CUBA玩玩,他说“反正身高不够,职业队也不会要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语气特别平静,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规则。
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特别可惜:我们有多少有天赋的小孩,因为身高不够就被筛掉了?我们的青训选材,第一看的永远是身高臂展,其次是跑跳能力,最后才看技术和球商,所以我们能选出一堆2米10以上的中锋,却选不出一个能稳定投三分、能串联球队的小个子后卫,而日本的选材逻辑刚好相反:只要你技术够好、球商够高,哪怕你只有1米67,也能当国家队的核心。
我一直觉得“黄种人身体素质不行”就是个伪命题:苏炳添能跑进9秒83,证明黄种人的爆发力不比黑人差;日本女篮能拿奥运会银牌,证明黄种人的篮球天赋也不比别人差,我们之所以打不好篮球,从来不是因为人种不行,是因为我们的选材逻辑出了问题,是因为我们的青训体系没跟上,是因为我们总喜欢拿“人种论”当借口,不愿意承认自己偷懒了。
从名单看日本男篮的未来,我们真的不能再麻痹自己了
看日本男篮的名单,最让我觉得害怕的不是有八村塁和霍金森,而是他们的年龄结构:12个球员里,9个都是95后,最年轻的吉井裕鹰才22岁,也就是说这套阵容至少还能打5到8年,未来三届国际大赛,日本男篮都会是亚洲顶级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他们背后的人才储备:现在日本的注册青少年篮球运动员超过70万人,B联赛有22支球队,每支球队每个赛季必须保证U22本土球员的出场时间不低于10%,每年的B联赛选秀,80%的球员都是从高中和大学联赛里选出来的,校园篮球和职业篮球完全打通,只要你打得好,哪怕是普通家庭的小孩,也有机会打职业、进国家队。
而我们呢?根据姚明之前公开的数据,我们的注册U18篮球运动员才不到1万人,校园篮球和职业篮球长期脱节,打CUBA的球员很难进CBA,打职业的基本都是体校出来的,很多有天赋的普通小孩根本没有走职业路线的通道,我们总嘲笑日本男篮靠归化,却没看到人家花了20年时间,从草根联赛到校园联赛再到职业联赛,搭起了一套完整的篮球体系,归化和混血只是这套体系上的点缀,不是核心。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吹捧日本男篮,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正视差距:别一看到日本赢球就说人家靠归化靠混血,别总拿人种论当遮羞布,别再麻痹自己说“黄种人打不好篮球”,日本男篮能做到的事情,我们没理由做不到,前提是我们愿意低下头,看看别人的优点,看看自己的问题,而不是永远活在“亚洲第一”的旧梦里。
毕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如果你永远不肯承认别人的进步,那最后被甩在后面的,只会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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