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攥着磨掉皮的斯伯丁去奥森北园的野球场时,压根没想到自己能和两个临时凑的队友,连赢对面三组人打到清场。
那天北京的风裹着二月兰的香味飘进球场,穿洗得发白的紫金24号球衣的大叔正坐在场边压腿,膝盖上的黑肌贴还露着线头,看见我拎着球过来就抬手喊:“小伙子来组队不?我们俩还差一个,对面那仨壮汉等半天了。”他旁边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穿北邮校服的男生,腼腆地冲我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我把包往场边一扔就踏进了场地,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两个完全陌生的队友,会和我一起创造今年到目前为止我最痛快的三个小时。
别不信,野球局的“赢”,从来不是靠solo刷出来的
刚开始打的前10分钟我们队输得一塌糊涂:我总想着自己突进去上篮,次次被对面185的壮汉盖得找不着北;眼镜男生跑位积极但一拿球就慌,好几次传接失误;大叔倒是投篮准,但他膝盖不好不敢跳,拿到球也只能往外传,打到第二局我们还差3分就要下场,大叔抬手喊了暂停,坐在场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笑着跟我们说:“小伙子们别急着自己得分啊,咱们打配合,我给你们挡拆,小周(指眼镜男生)你往里切,我挡完人就把球传你,你要是没机会就给外线的小杨(指我)投,咱们仨不单打,赢了我请你们喝冰可乐。”
后来的局势就完全反过来了:大叔的挡拆稳得像一堵墙,我每次借他的挡拆过了防守人,要么自己抛投得分,要么就分给内切的小周,他上篮手感软得离谱,十次能进八次,打到第三局的时候,对面急了开始贴防我,我干脆站在弧顶当发球点,专给跑到空位的大叔传球,他三分球十投能中七个,把对面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最后一个球是小周投的压哨三分,球刷过篮网的时候他跳起来撞了我一下,眼镜都歪了,大叔在旁边拍着手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场边等着上场的人都在叫好,风一吹过,我连后背上的汗都觉得是甜的。
我打了快10年野球,见过太多一上场就把“老子要当全场MVP”写在脸上的人:打篮球拿球就单干,队友跑出空位也不传,自己投丢了就甩锅队友;打羽毛球觉得队友菜就全程自己接,队友接不到球就翻大白眼,赢了全是自己的功劳,输了全是队友的问题,我之前总觉得这种人根本不懂打球的乐趣,野球局又不是职业赛场,没有人给你算场均得分算命中率,你就算一个人拿30分,队友全程摸不到球,赢了也没人真心给你叫好。
我一直觉得野球局的赢,本质上是“让每个人都有参与感的赢”,上个月我去打羽毛球混双野局,对面是两个练了三四年的半专业选手,我们这边有个大哥带了个刚学球一个月的女生,我们都觉得这局肯定输定了,结果那个大哥全程没抱怨过女生一句,女生接不到的球他默默补位,有机会就给女生喂高球让她扣,打到后半段女生慢慢放开了,居然接起来对面两个杀球,最后我们居然21:19赢了,下场的时候女生脸涨得通红,说这是她第一次打赢球,大哥擦着汗笑:“打球嘛,大家一起玩得开心最重要,你总不让她碰球,她下次就不敢来了。”
你看,野球局的赢从来不是你一个人有多厉害,而是你能不能带着队友一起厉害,我们来打球本来就是为了放松,不是为了来当大爷的,愿意给队友传球、愿意给新手机会、赢了一起喊输了一起扛,这才是野球局最该有的样子。
野球局里藏着的,是我们没说出口的生活解药
那天打完球我们三个坐在场边喝可乐,才知道看起来腼腆的小周是计算机系的大四学生,上周刚被想去的互联网公司拒了,毕设也卡在了最难的部分,导师天天催他改,他压力大到连续失眠了三天,实在憋得慌才出来打球。“刚才投进那个压哨三分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就是个面试吗,大不了再找就是了,有啥大不了的。”他挠着头笑,脸上的痘印都透着亮。
穿24号球衣的王叔今年52岁,之前在西城开了两家菜馆,疫情那会关了一家,剩下的一家今年才慢慢缓过来,他每天早上5点就要去菜市场进货,忙到晚上10点才能关门,只有周末上午能偷摸出来打两个小时球。“你不知道,我一踏上这个球场,什么房租、什么员工工资、什么客人的投诉,全忘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之前打大学校队落下的伤,医生说不让我剧烈运动,我就慢慢打,投投三分挡挡拆,每次赢了球回家吃饭都香,我老婆总说我一打球就像回到20岁了。”
我太懂这种感觉了,我是做新媒体的,上个月赶项目连续加了两个礼拜班,每天盯着电脑改方案改到吐,客户一句话就要全部推翻重来,有天改到凌晨三点的时候我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就哭了,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第二天周末我拎着球去了球场,打了两个小时球,投进了二十多个三分,下场的时候累得坐在地上喘,但是心里堵得慌的那团东西居然全散了。
我身边有好多朋友都把野球局当生活的解药:做销售的阿凯每个周三周五都要去打羽毛球,他说被客户骂得再惨,扣杀几个球心里就舒服了;当老师的张姐每周六都去踢女子足球野局,她说管了一周熊孩子,在球场上跑半个小时,什么烦心事都没了;之前得抑郁症的小楠去年被我拉着去打羽毛球,刚开始连发球都发不过网,打十分钟就要坐下来喘,后来她自己在家对着墙练了一个月发球,第一次接起来对面杀球的时候,她在球场上喊得所有人都看她,她后来跟我说,那天是她生病之后第一次觉得“我原来还能做好一件事”,现在她已经是我们球局的主力女双选手了。
我特别不理解网上有些人说“打个野球赢了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已经够累了:上班要应付领导应付客户,下班要操心房租操心房贷,就连刷个短视频都全是“年入百万”“升职加薪”的焦虑,只有在野球场上,你不用装不用演,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你跑到位了队友就会给你传球,你投进了球所有人都会给你叫好,你所有的情绪都可以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这种快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野球局从来不是什么没用的消遣,它是我们藏在生活里的避难所,是我们给自己的情绪出口。
“打得赢”的终极意义,是你打赢了那个想躺平的自己
其实我们说的“打得赢野球局”,从来不是说你要赢多少人,拿多少冠军,而是你有没有打赢那个总想偷懒、总想躺平、总想放弃的自己。
我刚开始打羽毛球的时候,打一次胳膊疼三天,跑两步就喘,连发球都发不过网,每次打完都想“下次再也不来了”,但每次看到球友发的局的消息,还是忍不住拎着拍子去了,后来我自己在家对着墙练发球,周末早上7点就去球馆练步伐,练了三个月,第一次打赢了之前天天虐我的球友,赢的那一刻我跳起来喊,比我当年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开心,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专业运动员,也不可能拿什么全国冠军,但我赢了那个当初打十分钟就想下场的自己,这就够了。
王叔也是一样,他膝盖受伤之后医生说让他最好别打球了,他在家歇了半年,天天坐在家里刷手机,整个人都没精神,后来他自己慢慢恢复,从刚开始只能站在三分线外投定点,到后来能慢慢跑位挡拆,现在已经能连着打一个小时球了,他说:“我这哪是打球啊,我就是不想服老,不想天天坐在家里混日子,我打赢的不是对面的小伙子,是那个想坐在场边当观众的自己。”
你看,其实打球和过日子是一样的:你刚开始菜没关系,多练几次就好了;你输了也没关系,下次再赢回来就行;你跑不动的时候咬咬牙多撑两步,说不定下一个球就是你赢,那些你在球场上流过的汗、受过的伤、熬过的练习的日子,其实都是在给你的生活攒劲儿:你在球场上愿意咬咬牙多撑几分钟,生活里遇到坎的时候你就不会轻易说放弃;你在球场上愿意和队友配合不甩锅,工作里遇到问题的时候你就不会只会推卸责任;你在球场上输了愿意再来一局,生活里遇到挫折的时候你就不会随便躺平。
那天我们打到球场清场才走,王叔说他店里新卤了酱肘子,这周打球的时候给我们带过来当奖品,我和小周当场就约好了周六早上8点球场见,我坐在回家的地铁上,汗湿的球衣贴在背上,手里拎着喝空的可乐瓶,心里全是满当当的快乐。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属于金字塔尖的职业运动员的,它属于每个愿意站到场地上流汗的普通人,对于我们这些没受过专业训练、这辈子也没机会站在职业赛场上的普通人来说,野球局就是我们的专属赛场,每一次跑位、每一次传球、每一次投进的球、每一场和队友一起拼下来的胜利,都是我们给自己颁的奖杯。
你不用站在领奖台上,不用拿千万年薪,不用被几万人欢呼,只要你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愿意跑、愿意拼、愿意和队友一起赢,你就已经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了,而这种藏在烟火气里的、属于普通人的运动快乐,就是我能想到的最高级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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